《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137、天上白玉京

　　誊写文字并非一两天就能写完的，八十一座岛屿中各种书籍零零散散，还有许多需要小心翻看，祝冉一行人一待就是半个月。

　　而在半个月后，陷入沉睡的小龙人终于醒来。

　　他并非全然失去了意识，只是整条龙像是被囚禁了黑暗而冰冷的屋子，虽然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发出丝毫声音。

　　是以，他当然知道祝冉究竟给了自己多么了不得的惜缘。

　　传承记忆中龙族与人类修士的血海深仇尚在眼前，可自己的经历又在告诉他，人族并非全是坏人。

　　诞生出意识没多久的小龙坐在密室里，一张小脸纠结地皱在一起，看了看隔壁抱着龙骨在龙蛋中沉睡的同伴，最终还是决定踏出第一步。

　　连这种宝贝都肯给他，对方肯定不是坏人！

　　怀揣着这种单纯的想法，小龙人一改之前的抵触，驾着云歪歪斜斜朝主峰山腰的大殿飞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化作龙形飞，在他的想法中，既然和人类交往，自然是要保持人形的！

　　却不知他这半龙半人的模样，瞧着格外可爱。

　　彼时正值黄昏，誊写书籍累了的两人端坐在树下的石桌前，桌上仙茗微微冒着热气，祝冉和奚云非一人捏着一盏茶，欣赏落日余晖，好不惬意。

　　几个孩子字迹实在感人，在誊写之事上帮不了什么忙，祝冉也懒得压榨孩子，任由他们在天墟疯玩。

　　小龙人来的时候两人还在有说有笑，余光瞥见熟悉的声音，祝冉放下茶杯：“是你。”

　　见到旁边还有个陌生人，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消散一空，有些纠结地愣在原地，最终还是别扭道：“多谢你救我。”

　　祝冉将小孩的情绪尽收眼底，从袖子中掏出一只茶杯，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示意他坐过来：“小友可算是没事了，当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却丝毫不提对方之前对自己的恶劣态度。

　　小龙人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捏着茶杯，好像石凳生了刺一样坐立难安：“……你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好么，还有两分疑心呢。

　　祝冉摇摇头，真诚道：“不过随手为之，哪里有什么目的？”

　　“况且你们与这两块龙骨有缘，合该是你们的。”

　　继承了许多传承记忆的小龙人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或许世上的确有不计回报之人，但哪里会这么好运叫他遇到？

　　不过他也不再纠结，当下决定报答恩情，然后分道扬镳。

　　他道：“敖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是龙族从不欠人恩情，还请前辈坦言相告，敖澈该如何报答前辈？”

　　祝冉的实力在他之上，虽然他继承了龙族的记忆，但新生的力量实在弱小，叫对方一句“前辈”也没什么。

　　祝冉见他执意要报答自己，想起那些还没有翻译过的龙族文字，心念一转：“我等在殿中发现许多龙族文字的书籍，不如小友替我们翻译出来，如何？”

　　那些龙族的文字，实在诱人，她是真的想知道上面都记载了什么。

　　敖澈皱眉：“区区小事，如何能报答救命之恩？”

　　他可不想占人便宜。

　　祝冉拗不过他，想起自己至今没有趁手的兵器、一直都是用法力凝聚成刀刃，随口便道：“既然如此，劳烦小友替我寻一把趁手的兵器吧！”

　　这个要求总算叫敖澈满意了。

　　他看了看默不作声坐在旁边饮茶的奚云非，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十分清明，并没有记忆中常见的贪婪模样，犹豫几瞬，到底没说什么。

　　“你们随我来。”

　　他示意二人跟在自己身后，整条龙化为龙形，飞快朝山峰顶部的位置飞去。

　　祝冉和奚云非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于是祝冉便见到了那条十分眼熟的大金龙雕像。

　　敖澈并没有停，而是朝金龙眉心的位置飞去。

　　金龙的雕塑本就巨大，身为龙的敖澈在他面前都不够看，更别说两个人类，祝冉和奚云非在金龙面前显得越发渺小了。

　　敖澈落在金龙头上，化作人形，见二人紧随自己落下，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十分胸有成竹地掐诀，整条金龙霎时腾空而起，周围巨石不断滚落，惊得主峰上的动物们纷纷四散而逃。

　　祝冉此时才看清，原来主峰背后竟然有一条盘龙柱，金龙正是盘踞其上。

　　……这也算是坐上龙形高达了。

　　敖澈还不忘安慰二人：“你们不必惊慌，上面的岛屿太高，我飞不上去，只能乘它上下。”

　　祝冉微笑点头，表示了解，心中却暗自腹诽：原来不是高达，是电梯啊。

　　耳侧风声呼啸，金龙的速度并不慢，两人一龙像是坐了一回云霄飞车，足足飞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重重叠叠云堆之上、最高的那座岛屿。

　　祝冉几乎都要以为他们快到达天庭了。

　　不过若非有人带路，他们还真不会想到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座岛屿。

　　这座岛和那八十一座岛都不同，从此处俯身往下看去，此岛正位于八十一座岛的正中央，底下的岛似乎都朝着做到俯拜而来，格外威风。

　　敖澈介绍道：“我们龙族并非只爱各种珍宝，还喜欢收集各种神兵利器。此处就是放兵器的地方。”

　　这座岛屿的灵气与其他地方几乎是天差地别，奚云非何其敏锐，一眼就瞧出此处也布置了阵法，而且还不止一座。

　　敖澈还在解释：“此处若非龙族带路，是进不来的，先前我没有肉身，无法操纵金龙，自然也上不来。”

　　就好像他无法破开困住天墟的结界一样。

　　这座岛植被环绕，呼吸间都有一种毛孔被灵气充盈的舒畅感。

　　祝冉和奚云非跟在敖澈身后，他的身高只到二人腰侧往上一点，努力板着脸走在前面，有一种孩子强装大人的稚气。

　　见他这个模样，祝冉就知道龙族的记忆始终是记忆，无法影响一条龙的本质。

　　很快，一座名为“藏宝阁”的巨大殿堂便出现在一行人面前，雕刻着各种纹理的厚重大门紧闭着，上面已经落满了灰。

　　敖澈伸手覆在大门上，正做大门霎时亮起荧光，巨大的门扉左右打开，恭迎来人。

　　祝冉举目望去，无数生了灵智的武器漂浮在空中，用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敖澈不为所动，假装听不到武器七嘴八舌的讨论，道：“龙族收藏的所有武器都在此处，前辈看上了什么，只管取便是。”

　　说着，又看向奚云非：“你既然是前辈的朋友，也挑一把武器吧。”

　　奚云非一直用的是疆黎的剑，她还真没有武器。

　　听敖澈这么说，她朝祝冉笑道：“长生，今日我也算托了你的福。”

　　祝冉无奈：“来都来了，就挑一把吧。”

　　奚云非点点头，步入一堆武器中：“让我看看，谁运气这么好啊——”

　　聚在一起的武器们作鸟兽散去。

　　此地的武器的确不少，刀、枪、斧、钺、棍……几乎称得上应有尽有。

　　整座宫殿的占地面积不小，祝冉一路看过去，时不时挑两把刀颠颠，要么是重量不合适，要么是使用起来十分滞涩。

　　龙族的眼光何其挑剔？能被他们放在宫殿中的武器都十分不凡，放在他们那个年代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更别说如今。

　　可一路走来，祝冉竟然没有遇见哪怕一把。稍微合适的武器。

　　她心下叹息，几乎准备随便挑一把凑合着用的时候，抬头看过去，竟在不远处瞧见两把漂浮的长刀。

　　两把刀均是唐横刀制式，刃长二十寸，刀柄四寸二分，黑色的刀身锋利无比。

　　白色云纹自刀柄蔓延至刀身，微微凸起的浮雕叫这两把刀在锋利的同时又不失美观。

　　——叫人惊讶的并非其他，而是这两把刀和祝冉用法力凝聚成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两把刀都拥有实体。

　　祝冉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抓，只有两把刀十分默契往旁边一滚，叫她握了个空。

　　祝冉眉头微挑，不服输地再次握了上去，一人两刀竟在这片空间展开了角逐。

　　两把刀被她缠的烦了，刀身回刺，竟要当场取她性命！

　　祝冉非但不惧，反而起身迎了上去！

　　两把刀的速度并不慢，而她的动作只会更快。

　　习武之人对称手兵器的喜爱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今祝冉一眼看上了两把刀，哪里肯放手？

　　敖澈既然已经答应这里的武器可以任她取用，那她就不会放过这两把刀！

　　法力编织的罗网拦住两把刀的去路，它们逃，她追，一路上的兵器被撞得晕头转向，如此绕了好几十个来回，趁着刀不注意，祝冉猛地握住刀柄——

　　“嗡——”

　　巨大的嗡鸣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浮在空中的兵器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在这一瞬祝冉好像和兵器通感，听到无数或稚嫩或成熟的抱怨声。

　　这动静不小，连门口等着二人的敖澈都脸色一变，一脸复杂看向祝冉的方向。

　　等她一脸欣喜地握着两把刀出来，敖澈已经收起复杂的神色。

　　“你竟然选了它们。”

　　祝冉一愣：“它们……不用选？”

　　敖澈摇摇头，解释道：“它们并非武器。”

　　祝冉有些惊愕：“可这分明是两把刀——”

　　敖澈道：“在不同的人眼中，它是不同的东西，只要你想，它们自然能变成刀。”

　　除此之外，它们还是整座天墟的钥匙。

　　不错，不是结界的钥匙，而是天墟。

　　当初炼制整座天墟的龙族给天墟设了一座无形的大门，而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就是两团变化无穷的光球。

　　它们可以变化成任何样子，是天地间难得的宝物，可又因为其难以塑造成型，无法炼制成兵器。

　　于是那位龙族就将它与整座天墟绑定起来，扔到了藏宝阁中。

　　后来那位龙族想起来寻找“钥匙”，却已经在无数兵器中分不出到底是哪把了。

　　没想到如今居然轻而易举就叫祝冉降服成功，敖澈如何不惊讶？

　　不过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那两块龙骨的恩情，总算是能偿还了。

　　一件兵器自然不够报恩，但若是整座天墟呢？

　　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欠人类任何东西的，哪怕心中已经认定祝冉是好人。

　　祝冉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挑就挑到了人家大门的钥匙。

　　这和去人家家里做客，主人家让带伴手礼回去，结果把人家房产证带走有什么区别？

　　她下意识就要推辞。

　　敖澈此时却板起脸，前所未有的认真：“它们与前辈有缘，正如龙骨与我等有缘。若是前辈不愿收下，那我也将龙骨还给前辈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祝冉还能说什么呢？

　　她握住长剑，心中念头一动，两把刀就化作两只镯子圈在手腕上。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奚云非不由感叹出声：“长生果然是老天爷的亲女儿，才说没有门派驻地，如今驻地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一物换一物，当真是公平。

　　祝冉也听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感慨道：“你这么说，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

　　敖澈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既然天墟如今已经是前辈的门派驻地，我等不便久留，明日我就带着小妹离开。”

　　原来那枚冰蓝色的龙蛋，竟是他妹妹。

　　祝冉哪里能真叫他离开：“天墟本就是龙族的地盘，你妹妹还未孵化，不宜擅自移动。虽然如今钥匙在我手中，但拿了钥匙就叫原本的主人离开，岂不是小人行径？”

　　她这话说的十分在理，但真正在敖澈犹豫的还是她妹妹尚未成功孵化。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祝冉道：“天墟共有八十一座岛屿，难道还没有小友住的地方不成？就算是要走，也要等令妹孵化出来再说。”

　　作为一个隐形妹控，这句话成功戳中了敖澈的软肋。

　　他可以离开，但他妹妹孵化出来之前，却不宜随意挪动。

　　祝冉再接再厉：“修真界如今乱得很，先前还听闻有人卖‘龙肉’，你若是不慎暴露了身份，岂不是连带你妹妹也要遭殃？”

　　她却丝毫不提那“龙肉”是蓝山道士糊弄人的。

　　拜托，这可是龙诶，还是两条宝宝龙，多可爱啊。

　　拐走拐走，全部拐走。

　　敖澈却不知祝冉心中想法，他脸上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在祝冉的劝说下留了下来。

　　只是“天墟”，却不能继续叫“天墟”了，得按祝冉门派的名字来命名。

　　既然她的最终目的是成仙，门派驻地叫“白玉京”，也没什么不妥吧？

　　此生欲登白玉京，万万险阻犹为轻。

　　神仙早知我深意，翻山还有九重惊。

　　千剿金矛百练甲，前有豺狼后追兵。

　　纵然身批千种创，不到黄河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