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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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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的灯光,灰暗的色彩,喧闹的摇滚,肆落的汗水。
台上的歌手,紧抱着吉他,略长的发紧贴在脸颊,敞开的外衣下,若隐若现完美的曲线。眼望着前方,低沉的嗓音缓缓唱着,一个类似于誓言的故事。
我的爱只能够,让你一个人独自拥有
我的灵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门口
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
藏在无边无际的小小宇宙,爱你的我
•••••••••••
雷克斯仰起头,望着舞台上的男人。由干冰喷射而形成的薄薄雾气打在他身上,漆黑的眼影,棕色的发。
东城,他忽然想起这个名字。还有,那天地下仓库里他满脸倔强的表情。
不是向他保证过吗,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过的承诺。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那双紧握的手。
那么现在,记忆中那个面容清秀让他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少年,却为何,不在他身边。
他都还清清楚楚记得,他把他护在身下,一声声唤着的那个名字,Danson。
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弄丢了。
原来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一种叫做誓言的约定。转身的一刹那,背了眼泪,背了心碎。
“怎么样,我爸刚顶下来的这家PUB还不错吧?”亚瑟拿起酒杯,转身望向吧台上的三人,抬起手,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
“还蛮屌的啊”汪大东努了努嘴,朝他笑笑。扬起头,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咳咳••••好辣,什么东西啊”
“deep ocean。”雷克斯坐在他右边的位置,眼睛望着那抹深邃的蓝,轻声答道。
“没想到,你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嘛,来,干脆我敬你一杯。”王亚瑟移动脚步,来到他身边,眯着狭长的双眸,有些玩味地眼光毫不遮掩地落在雷克斯身上。
“开什么玩笑,这种鬼东西雷克斯怎么能喝呢,他身体不好,你想害死他啊”
“谁知道呢,搞不好他会爱上这个味道也说不定呢”
“屁啦,你少胡说了。我帮他喝,总行了吧?”
“大东,会醉的。”雷克斯站起身,拿下汪大东握在手里的杯子,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睛,朝着亚瑟歉然一笑,“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戏剧交替,角色轮回,悠扬与哀伤并蒂。在六七月的夏天里,白昼比黑夜总要长上许多。
本应洁白的墙壁泛了烟熏的黄,本应暗红的瓦砾失去了光泽,本应无暇的双眼蒙上了灰尘。
关于那份漂白的记忆,是不是,还停留在最初的邂逅里。
被酒精麻痹了神经的醉汉,跌跌撞撞,突然从一旁横冲而出,撞在亚瑟的身上。
深蓝色的液体,不偏不倚,尽数撒在雷克斯的身上。
“啊,对不起”扬起的笑容里,仍带着一如既往的优雅,说着抱歉的双眼却带着笑意。
“不要紧,我去下洗手间。”单薄的身影,匆匆离去。
密音入耳,对上丁小雨担忧的眼神,他说,亚瑟,这样好吗?
放心,我吩咐过下面的人,用任何手段逼他出手,但是,点到即止。
眼神,开始变得凌厉,幽暗的双眸里,透着一股强忍的坚毅。
他说,小雨,相信我,我的感觉不会错,雷克斯绝对,是敌非友。
耳边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
穿着靓丽服装的歌手们从旁边擦身而过,任风吹动袖摆处的皮毛。来来去去的人不断游走,谈笑间,静静看着黑夜越来越深的墨色。
“叮铃铃•••••”刺耳的铃声传来,汪大东摸了摸胀痛的大脑,迷糊地从衣袋中掏出手机。没想到,那杯深蓝色的液体,比他意料中的,还厉害几分。不过是浅浅一杯,居然,醉了。
“喂•••••”
没有回音。只偶尔从话筒里传来几下带着痛苦的呻吟,咬着嘴唇,极力隐忍的声音还有碎杂的谩骂。
汪大东的酒意,一下子便清醒了。整个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握着手机的左手,开始颤抖。
怎么可能会听不出,那个声音。
就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破碎的语言。
他也知道,那种近乎呜咽的声音,是来自谁。
十年来,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语调,冰冷的,淡然的,会用不可一世的语气嘲讽他,会用温柔的口气安慰他,会用放肆的笑声感染他,会对他说,大东,你真是笨到无可救药。
是只属于他的,雷克斯,特有的味道。
如今,那个人,在向他求救。
他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如果不是拼了命用力挣扎,他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细碎的,微小的。
却几乎,把他的心,都撕裂。
而他却在上一刻,还该死的陷入在昏沉的醉意里。
简直,不可原谅。
见到雷克斯的时候,有一瞬间,汪大东完全无法反应。
污浊的深巷,白炽的路灯。
纤弱的男子,带着满身的伤痕。唇角,一点点,溢出鲜红的血。
苍白的脸被捏在全身泛着怒意的人手中,下巴,被恶意地抬高。
信不信我把你卖到泰国去,他说。
紧咬着双唇,倔强地不吐半个字。呼吸,却变得愈来愈急促。
银色的气管扩张器还静静躺在一米开外的污水中。
于是,大脑,就这样,停止了思考。
他无法确定,眼前看到的画面。
这就是他汪大东用了十年时间,说要好好保护的人,这就是他一厢情愿以为,不论遇到什么状况,都有足够力量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的人,这就是那个二十分钟前还扬着微笑,阻止他喝酒的人。
他凭什么,怀着这样,不切实际的信念。
那个人,在离他不足百米的地方,被这样伤害,这样欺负,这样践踏的时候,他却,不在他的身边。
他的大脑离开拳头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紧紧跟上。
通通,都是他的错。
雷克斯••••••”
当愤怒终于达到了极致,理智被成功地淹没在发红的双眼中。
汪大东冲上前去,扬起一拳,狠狠打在那个穿着花色衬衫,捏住雷克斯下巴的人腹部上。
“呜•••••”那人吃痛地蹲下身子,额前,有细细的冷汗渗出。
“他妈的谁让你动他的,你凭什么动他,啊?”
那么粗枝大叶的一个人,为了他,学会了使用气管扩张器最合适的力道,放弃了享受飙车时速度带来的快感,答应他在打架时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他这样用力,在守护着的那个人,才刚刚失而复得般,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怎么可以,怎么允许,被如此残忍的对待
他会让那个人付出双倍,不,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这每一道伤口,每一块淤青
看在眼里,比落在自己身上,更要来得疼痛
亚瑟,这次,恐怕是你弄错了吧?这么重的伤,任何人,都起码会用战力来抵御一下子吧。可是他,是真的生生承受了这一切。所以,我相信,他是个普通人。
小雨,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错,他身上阴冷的气息和那天袭击我的人一模一样。我想,他比我想象中,更加强硬,或者说,更难对付。
“大东,住手•••••”上前一步,王亚瑟挡下汪大东不断落下的拳头,叹了口气,“他是我的人,放了他吧。”
“妈的,你说什么?”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在墙上,“王亚瑟,你为什么这么做?”
“亚瑟怀疑,雷克斯就是那天袭击他的人。”小雨上前一步,隔开他们两人。
“这算什么理由”,汪大东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双手一紧,拳头几乎就要落下:“你在耍我是吧?”
“汪大东,你这个白痴,别人家拿你当猴耍你都不知道。”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次。”
“大东,算了吧,我想亚瑟他不是故意的”,挣扎着站起身,满是伤痕的脸上强抹上一缕微笑。
他的手搭上汪大东的肩膀,微侧着头,疲惫地靠在他的胸口,说,大东,我累了。
两手用力,紧紧圈住怀里的人。
“我背你回去。”
命运绝望地大笑,来不及阻止翻天覆地的荆棘,最后遗漏的,不是星光,不是芳草,也不是未来。
而是怀中人带着快要哭泣的心碎。
在这一刻,迈出的背叛。
嘿,王亚瑟,你十步之内的棋我都能算到,你拿什么,跟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