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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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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空气很闷热。阳光变幻着角度切割在玻璃上,一点,一点,从窗户的最上方转移到棕黄的课桌。
光束,逐渐变得柔和且黯淡,播散在教室的角落,划过双眼。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因为终极一班的老大,那个栗色头发、雷厉风行的男子一整天都出神地望着窗外,频繁地抬手看腕上的表,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东哥,我昨天看到了一个笑话,超好笑的,就是啊那个••••••”
“金宝三!”他抬起头,扫了那个在他面前无聊想调节气氛而耍白痴的人一眼,“今天,最好不要惹我,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
“大东,干嘛这么大火气,吃炸药啦?”王亚瑟优雅地放下手中的书,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今天到底哪根筋不对啊”
双拳,开始收紧。全身烦躁地不知所措。
“砰••••”
他踢翻面前的课桌,猛地站起身,双臂的肌肉因为他强烈的情绪而微微起伏,“我他妈今天从头到尾都不对。”
夏天的阳光,很刺眼。就算是已经夕阳西下,也不曾黯淡几分。
汪大东冲上天台,将门摔得惊天动地、洋洋洒洒,伴随着久不见天日的厚厚灰尘。
“啊••••••••”
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嘶喊。
胸口积郁的怒火,却不曾减少几分。
他慌乱地拿出手机,不停回拨那个号码,依旧,无法得到回应。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雷克斯,雷克斯,雷克斯••••••••一遍又一遍,他甚至开始变得不确定,一直在左侧心房不断上涌的情绪,是不是叫思念。
如果真的,仅仅只是思念,又怎么会这般,叫人无法招架。
他想过很多,想两个月不见的雷克斯会有怎样的改变,想是不是该准备什么礼物当作庆祝,却唯独没有想过,在预定的时间里,他居然,不曾出现。
他居然,舍得放他一个人。
他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等的有多辛苦,知不知道少了大脑的拳头,根本无法思考,没有理智。
“大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亚瑟和小雨紧跟着上来,担心地问道。
“没、事。”汪大东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试着压下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骗谁啊,你这副想要吃人的样子,没事才有鬼类,说吧,是不是••••••”
“嘘•••亚瑟”
“我知道。”
暗香浮动,光影斑驳。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
墨绿色的浮光中,突然出现一大群蒙面的男子,黑色的双眼里没有焦距,只看得到,最原始的杀戮。
“王亚瑟,交出你的石中剑。”
“你们是谁?”
魔性的气息逐渐连成一片,再没有更多的言语,用气凝固而成的光已如出鞘的剑,直刺眉心。
“妈的,你们自己找死。”
只一瞬间,汪大东已将战力飚到了极致,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与那片湛绿撞在一起,击闪出耀眼的光芒。
龙纹鳌的灼热,扫过不断上前的人,蔓延成倒地的哀嚎和殷红。
王亚瑟和丁小雨将各自将气流迫至双手,从那些身体,横穿而过。
匍匐在脚边呻吟的人,伴随着初始的光芒,一个个消失,回到他们离开时的路。
“说,谁派你来的?”
汪大东眼疾手快,顺势将离自己最近的蒙面男子拉扯过来,封住他的战力,使他无法逃离。
“妈的,说啊,谁派你来的?”
拳脚毫不吝惜地落在那人身上,他用双手钳住他的脖子,手指按压在他的咽喉。
“我•••我不知道。”
手指的力道逐渐变大,那拼命跳动的温热脉搏变得愈发虚弱,只能从喉底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大东,你快放开,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你冷静点。”
“滚开,不要管我。”
一把推开上前的丁小雨,似受伤的野兽般,变得残忍。
就在刚刚,他清浅的笑容,单薄的双肩,他白色的衬衣和蓝色牛仔裤,他曾对他许下的承诺,不断从眼前划过,他说,大东,两个月后,我会回来。
他亲口这样对他说过,所以,才会放他离开。
他汪大东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的言而无信,特别是雷克斯。
“大东,小心••••••”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靠近,胸口一凉,银色的光束已从肌肤刺入。
“呜••••••”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痛,鲜血便如泉水般自身体溢出。有些支持不住地,和被他几乎错手杀死的魔一同倒地。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蒙面男子老早便断了气息,但他却还活着。
伴随着像刀割般刺骨的剧痛下一秒侵袭过全身,他本能的用手捂住胸前的伤口,支起身子硬是站了起来。
“大东,你怎么样?”小雨煞白了脸颊,一把扶住那有些不稳的身体,“我马上带你去保健室。”
“不用,这点伤,死不了的。”
“可是你还在流血啊”
“一会儿就不流了。”
妈的,已经无法忍受了,那个人不在身边的日子,一分一秒也不能,再继续了。
过去十年相互依偎的时光,原来,是那么难能可贵的幸福和满足。
云朵在头顶的苍穹排成各种温柔的形状,日子停止倒退。从此,没有了季节和晨昏的反复。
“亚瑟,请借钱给我。”汪大东开口,有些艰涩地说道。
“现在?你要借多少?”
“我不知道。只要够买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就行。”
“汪大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他妈脑子给我放清醒点。”王亚瑟两步上前,有些粗鲁地抓起他的衣领,吼道:“你不要命了,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你借还是不借?”对上他的眼睛,却还是,固执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马上止血•••••••”
“行了,你少废话”汪大东挥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臂,转身向教室跑去,“不借就算了。”
“大东•••••••”
王亚瑟和丁小雨不明白,今天的汪大东到底怎么了。
明明,现在最要紧的事,应该是先处理好伤口,然后再认真分析一下这一连串的变化才对。
明明,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应该什么都不怕才对,为什么却好像带着惶恐。
他像风一样冲进教室,拿起书包就想往外走。班上的同学却被他满身的血污吓得不知如何反应。
“大东,你受伤了?”安琪站起来,娇小的身子挡在他的前面。眼睛里,满满的心疼。
“我没事,我要去找雷克斯。”
“东哥,你疯了,雷克斯他人在美国哎,更何况,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啊!”
“我不管,他说过两个月就回来,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我去找他。”
“大东,你不要任性了,你难道没看到班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你担心吗?”
终于,无法再控制,安琪的语调开始失去了往日的大方得体。
就算自己早已事先知道,雷克斯对他的重要性,就算她反复告诉自己,他们是有着十年感情的兄弟,就算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两个,是拥有相同性别的男人。
却还是,无法不妒忌。
怎么可以为了他,这样,不顾一切。
画面,变得有些混乱。
迷离的、彷徨的、挣扎的,都阻止不了想飞的翅膀。
那个念头在脑中闪现时,便几乎立刻,变成了决定。
喂,大东,你知道吗?太平洋的水,很深,也很冷呢。十六岁生日那年的冬天,温度比往年都还来得低,寒冷把潮湿和雾气冻结在地面薄薄的一层。
他们两个,在教堂的破旧长椅上坐着,他问他,雷克斯,你好像很怕冷啊。
不是怕冷,他的脸埋藏在帽檐周围一圈淡淡的毛线中,我是害怕这么长的岁月,都要一个人孤单的过。
切,你胡说什么啊,有我陪着你,怎么会孤单。
汪大东看着安琪几乎流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我现在只想找到雷克斯,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只是,变得细碎。
他的语气,却那么理所当然,不容置否。
直到那个人的突然出现,才让这脱序的一切,回归正轨。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深蓝色的校服,长长的刘海挂在额前。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容。
他说,大东,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