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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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人抬起头，看了看只剩他们两人的空荡房间，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却还是没有说话。
仿佛就算下一秒即刻被人遗忘，也无所谓。
雷克斯挪动脚步，慢慢靠近他身边，有些突兀地用力扯下他的外套。
左侧肩膀立刻呈现出一副血迹斑斑的画面。
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你••••知道？”
艰难地自喉底逸出两个字，带着满是惊讶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雷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拿出纱布和药水，自然地为他处理起伤口。
他的动作，看上去有条不紊，好似对这些繁琐的程序，有着不可思议的熟悉和耐心。
他的手指，很修长，伴随着那一系列大幅度的刮擦，却奇怪的居然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与不适。
他脸上的线条，此刻，变得柔软，全然不像刚才谈话时那般的邪佞。
“谢•••谢•••••”
若离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开始滋生 ，就像现在，他说了几乎一直以来都厌恶的字眼，却觉得理所当然。
雷克斯站起身，唇边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说，喂，白痴，以后别硬撑了，搞不好会死的，知不知道。
他的眼睛，明明，在看着他，他的瞳孔里，明明，是自己的影子。
可若离却那么惶恐地感觉，他好像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那个，他想要真真正正，温柔对待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雷克斯的表情在下一秒又即刻重新返回了淡漠。
他转过身迅速向门外走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若离也疾步跟了上去。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原本他一向来都只听从蓝修夜的命令，可现在，却混乱地发现自己居然有想保护那个人的冲动。
“老大，您怎么出来了，放心，没什么事，就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在我们的场子出老千，我们会照店里的规矩，废了他们一双手作为教训的。”
远远地望过去。
雷克斯看见昏暗的地下仓库里，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深蓝的牛仔裤搭配白色衬衣，还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泪水和血水混成一块。
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双眸深邃，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到其中一个强壮一些的少年将另一个略微单薄的少年紧紧护在身下，咬着牙齿，硬是一人担下所有的拳脚。
身下的少年着急地试图用力推开他，眼眶，有一点泛红。
他说，东城，你这个傻瓜，快让开啊。
上面的少年额角满是密密的冷汗，却仍虚弱地挤出一丝微笑，说，Danson,我没事，我说过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插在口袋中紧握成拳的双手忽然松开了，那么多日子以来他想要拼命遗忘的过去，突然，像刻满了诺言的旧照片，自眼前一页页翻过。
他也曾这般被人保护在身下，感受他灼热的体温与指尖的纠缠。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义无反顾地，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那个时候，他曾握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对他说，雷克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地，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说出口的誓言，是不可以更改的。
却终究，抵不过现实。
是啊，大东，你怎么忘记了，怎么••••可以•••轻易就忘记？
放我一个人，来守护那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
“住手”，摆了摆手，雷克斯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对一旁的人说道：“放他们走。”
周围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毕恭毕敬遵从了他的指示。
那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拖着疲惫的双脚一步步艰难地向前移动。
尽管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们还是紧紧抓着彼此的手，不曾放开。
“等等，我有个条件。”
再次响起的冰冷声音，让他们全身在瞬间变得僵硬。
深吸一口气后，高大的少年转过身，将男孩护在身后。用一副豁出去的语调吼道：“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只要你放了Danson，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是吗？那么，东，请你记住，以后不论发生事，都不要放开他的手，好不好？”
高大的少年愣了一下，为眼前的人所说的全然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个亲昵的称呼。
他叫他，东。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很好，那么你们从今以后都不要出现在这里了。下不为例。”
他们，会真的••••永远吧？
就好像背负着自己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年少时最纯真的悸动和无比纯粹的美好情感，在他们身上，相似到不可思议。
雷克斯叹了口气，有些虚脱般靠在了地下室的墙壁上。低下头，看见映射在地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忽然发现，思念在蔓延。
那扇被强行关闭的闸门一旦被不小心开启，汹涌的潮水便立刻，泛滥成灾。
好想念，好想念，好想念，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叫嚣。
竟然，从不曾停止。
“够了•••••”他用力按了按发疼的头脑，想要，忘记给自己定下的期限，忘记用尽全力的隐忍。
他只想感受他的呼吸，看见他的笑容，哪怕，只是声音也好。
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雷克斯转过身，匆忙向前走去。
擦身而过的肩膀，触碰到一直站在身后的若离。
他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往前走。那颗躁狂的早已不受控制的心脏热烈得几乎快要冲破身体，穿越到曾经。
时间卷过屋顶，一切就回到过去，倒塌的墙壁和那张年轻的脸。汗水浇灌了一年又一年反复轮回的夏天。
雷克斯的气息很凌乱，他从抽屉里拿出长久以来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指尖，触碰到一层薄薄的灰尘。
几十个未接，几十条短信。
满满的都是关心。
From：汪大东。
没有任何迟疑地，按下了回拨。在这个风抚过脸颊还带着热气的季节，空中，星光漫天。
如果你说，雷克斯，回来吧。
我想，我愿放弃一切。
黑猫酒店，蓝修夜，fox，若离，辰空•••••那些在我身边若有似无徘徊着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全部都舍弃。
然后，回去你身边。再不离开。
“喂•••••”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雷克斯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话啊，你找谁？”
“妈的，说话。”
“雷克斯，是•••••你吗？”
“我知道是你，你小子他妈的给我说话啊。”
雷克斯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人，生气的时候，手足无措的粗鲁。
“大东，帮我递一下衣服好吗？”
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却宛如晴天霹雳般，收回了雷克斯所有的阳光。
这样美好的夜晚，这样的暧昧的话语，就算是傻瓜，也猜得出来接下去他们会做什么。
他木然地按下了结束键。
呵，他想，原来自己之于汪大东来说，也不过如此。
就算真有什么，也不过是由十年以来一起相互依偎的亲昵而堆积出的暧昧假象。
说什么要一直在一起不分开，都是骗人的鬼话。
眼神，开始染上浓重的墨色。像仇恨般幽深的色彩。不见了光明。
雷克斯抬起手臂，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墙上，看它落回地面时，碎成一块一块。
他走出黑猫酒店，一个人奔跑。
冰凉的风，彻骨的疼痛和清醒。
眼眶有一点湿润，那些在他身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繁华的景色，最后，都忘记了。
匆匆而过的路人，没有人看到，他们都来不及看到。这些刻在一个人心里，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场与爱情无关，从来没有开口说爱的故事里，他是真的，动了情。
“小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对他吼道：“你给我马上道歉。”
“哈哈•••••”
他轻轻笑着，反手握住那个人的拳头。
然后，他听见骨头破碎的声音和旁人惊恐的叫喊。
“果然舒服多了••••••”
喃喃自语般轻声念着，发现那些人身上所穿的，是芭乐高中的校服。
“滚。”
已经，忘不掉了。有关于汪大东的点点滴滴。
那些早已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不可能，忘得掉。
“若离，别再跟着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有着单纯眼神的男子，说：“别把我当好人。”
“你••••••，哭了？”
若离看到他的眼角有一丝的湿润，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在最后一刻，放了回去。
他感觉，好像是种亵渎，那个在情感与理智，爱恋与憎恨间挣扎着的人，让他，无法释怀。
“我没有，你帮我告诉蓝修夜，就说拥有石中剑的人，是王亚瑟，传说中的KO3，我会先去会会他的。”
“你怎么不亲口跟我说。”黑衣的男子从一旁忽然走了出来，“若离通知我过来的。”
“蓝修夜，我留下。”
“还没到两个月，不用这么快答复我。”
“已经没什么好考虑了，我留下。”
“welcome to my team！”
从此，汪大东，我们，是敌非友。
我要你记住我，哪怕是恨，我也要你清清楚楚记得，有关于雷克斯，所有的一切。
“大东，是谁的电话啊，雷克斯吗？”
“我••••不知道。”
“大东，今晚谢谢你啊，刚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都湿透了，幸亏你家就在附近，还好心的收留我在这洗澡。”女孩羞涩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
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她以为今晚，会是她一生中值得纪念的日子。
“嗯。”
汪大东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如果没有刚才那通烙印着雷克斯气息的电话，他也许会真的，做出些什么。
可是现在，全然没了那心情。只有，深深的不安和汹涌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