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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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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精巧的亭子座落在海棠花木间。
小文圆牵着柳寒燕的手指,一面开心的说着最近的事情,比如爹爹来信说快要回京了,比如他又学会了几首新诗,想背给哥哥听,一面蹦蹦跳跳的将柳寒燕领到了亭中。
亭央的石桌上,摆了一架七弦古琴,温雅俊美的青年端坐桌前,调试着琴音,离桌的宽袖如云垂落。
“端王叔叔!我把哥哥带来了哦!”小文圆人方至,欢快的声音便响起。
萧凌玉缓缓抬首,看向小文圆身后一路穿花绕廊而来的少年,眼中带着温浅笑意。
他问:“听说最近在学琴?”
柳寒燕点头。
学宫下设六学堂,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乐’这一门便是以琴艺作为考核内容。
“来。”萧凌玉看了一眼桌上的古琴,然后抬眼笑着邀请,温声慢调的语气,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一丝一毫的冒犯与冲突:“试试。”
“弹得不好,见谅。”柳寒燕虽抬步上前,却实话实说。
“无妨。”青年嘴角略弯,敛衣换座一旁。
柳寒燕在青年让开的位置上落座,轻轻拨了一把琴弦,音色干净剔透,上好的七弦古琴的音质。
小文圆也扑到萧凌玉的膝前,仰头撒娇道:“端王叔叔,那小生呢?”
萧凌玉低头看向小家伙,轻轻一挑眉角:“不是新学了几首诗,想背给陆哥哥听?”
“嘻嘻。”文圆捂嘴笑道:“那我就在一旁念诗,给哥哥伴声。”
萧凌玉莞尔:“好。”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伴着孩童稚气清脆的诵诗声,柳寒燕指尖勾挑琴弦,慢慢弹起新习的那首曲子。
一开始尚有滞涩,后面逐渐顺畅起来,但也确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指法颇有些生搬硬套,只能说大致无错,但如何衔音,如何停顿,如何区分轻重缓急,还有待矫正进步。
一曲闭,萧凌玉起身,走到少年的身后,低身覆住少年的手,手把手带着人定位衔音、停顿,分辨指力的轻重与急缓。
小文圆就坐在亭子的美人靠凳上,调皮的晃着悬空的两脚,奶声奶气的一首换一首的念道: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一遍遍熟悉着指法和拨弦的力道,教少年弹琴的人却停下动作,指节轻柔摩挲过少年的指尖:“有些充血,今日便练到这里,抱歉,我该为你准备义甲的。”
柳寒燕摇头:“无事,可以继续。”
萧凌玉垂目,似乎同意的点了点头,然而口中却是温声道:“要不要听听我弹?”再抬眸时,目光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目,盛满着从容坦然的笑。
豪不遮掩自己仍且换了种方式阻止对方继续练琴的意图。
柳寒燕轻眨了下眼,顿了顿,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想参考一遍前者完整流畅的弹奏。
等冲淡恬和的琴音再次响起时,两人便已换位。
柳寒燕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青年的指腹在琴弦上移动,一抹一挑皆带着适意又明朗的韵律,清幽畅然如潺潺溪流。
视线不禁抬起,渐渐望向青年细致专注的眉眼。
萧凌玉眸光轻动,仿佛某种惊蛰春日下的静水流深蓄已待久。
那张清风朗月的脸庞从低眼慢笑,到一点一滴汇入说不尽的愉悦与温柔,看向少年,眉梢轻扬。
柳寒燕片刻失神。
耳边交织着那幼龄稚童的诵书声声: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此间亭台一曲清音,情丝雕琢,亭外,海棠花木摇落深浅色。
亭檐丝萝也娇羞探头。
琴声阵阵,伴着诗经里动人的情话,一直隐绰传出海棠花林。
不远处,玄三垂眸,又颇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前神色漠漠然的主子,迟疑少许,问道:“王爷,陆二公子正和端王在一起,我们还要过去吗?”
萧长楼注向那亭间两人的身影,片刻,听不出是何意味,只说道:“过去。”
此时琴音恰入尾声,来人长靴踩在地上枯枝落叶的脚步声并未特意掩盖。
萧凌玉抬首看了过去,目光微微一动。
柳寒燕也侧眼望去,眉心一瞬轻凝。
萧凌玉收回视线,按弦止音,曲停,却是神色不辨笑着转头看向小文圆,温然道:“怎么背诗只取一半来背?”似乎是好奇小家伙又是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竟非第一时间去应付来者。
文圆偷偷瞧了一眼来人,然后一溜烟从美人靠凳上滑下,跑了过来,两眼弯眯眯偷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可是端王叔叔,我们现在是在白天,没有星星呀!”
萧凌玉失笑:“机灵鬼。”
笑着摇了摇头,终于看向箫长楼,微微颔首寒暄道:“九弟怎么过来了?”
箫长楼眸珠不偏不倚回视,淡淡道:“琴声动人,闻音而来。”
萧凌玉一副神色浅浅意外的模样。
柳寒燕又见到近日最不想见到之人。
男人一如既往的满身凛冽沉冷气质,表情冷倦的站在那里,便令人心思微悬,叫人琢磨不透,进而如何也难以视而不见。
已知自己不应再久留,遂向萧凌玉轻言告辞。
萧凌玉点了点头。
通向亭外的小路只有那一条,柳寒燕平静起身朝外离去。
每走一步,与来者愈近,经过男人身边时,步子依旧,但犹记得对方王公贵胄的身份,只平淡无波欠首示礼。
箫长楼眉目冷然,不见任何反应,柳寒燕长睫微敛,心弦暂松,正要擦肩而过。
未料身侧之人却在此时忽然动作,伸手一把捞过柳寒燕交臂欲过的那只手握住,拇指缓缓擦过那肤理、带着细细把玩的意味,嘴角慢慢浮着一丝笑:“在躲我?”
那长臂一捞,柳寒燕猝不及防贴近,倏然抬首怔在原地。
箫长楼眉目低低的望来,眸光深沉,眉宇间仍有挥不去的寥寥恹淡之色。
柳寒燕抿了抿唇,定了定心神,勉力抽手,语气寡淡回:“未曾,还请王爷松手。”
小文圆本藏在萧凌玉身后悄咪咪望着这两个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见此一幕,顿时两眼瞪得溜圆。
探出了整个小身体,急忙忙的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了过来,差点刹不住步子,眼见就要撞到箫长楼腿上,最后被玄三及时一步上前照着脑袋一把按住。
被摁着脑袋的小家伙转了半圈,找准方向,然后对着箫长楼连连摆手道:“宸王叔叔,不可以欺负哥哥哦!”
箫长楼眼皮微搭,看了一眼腿前这个忙手忙脚的小不点,莫名勾唇:“欺负?”两字低声缠绕唇齿,视线又重新缓缓视向牵握之人,满目未烬的冷倦忽就散开,变作说不清的佻达,微微偏头。
柳寒燕眉骨跳了一下,脚下退意尤生,方定的心神又徒然轻悬。
再次清楚认识到对方的恣肆无忌。无人时如此,有人时亦敢……
萧长楼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静静摩挲过少年的掌纹,明明十分放肆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漫不经心的风度与十足的耐心。
手心陌生绵密的痒意与温热一寸一寸吞噬着其他感官,一路蔓延至心头。
柳寒燕指节忽然扣紧,萧长楼低低的眉目渐渐化开成极轻的一声笑意。
呵笑声入耳,掌心的桎梏也渐渐松开,柳寒燕再撑不住的退后了半步。
只听对方一字一句道:“你躲一次,我便自取一次报酬,可记住了?”
话音落,身后同时传来另一道脚步走近的声音。
萧长楼一同撩起眼皮,淡然看向少年背后迎面走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