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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   四月十九,斗指东南,天子率文武百官祭祀南郊。

      四月二十,饯花神,祭三车,青梅红樱夏色鲜,案前清供樱桃、青梅、麦三新。

      四月二十一,开放皇家禁地辟金池,士庶许纵赏,御史台有榜不得弹劾,万姓同乐,夏节已至……

      白日里,陆府内的丫鬟小厮将绫锦纱罗剪裁而成的彩条系上了花木,满园绣带飘飖,花枝烂漫。午膳之际,府里各院主子均前往膳厅吃罢乌米饭,饭后就有小丫头子在园中秋千架上悬上了秤杆,据说夏节这一天秤人轻重便可少些炎夏的烦恼,将病灾驱赶。

      傍晚金乌西坠,霞光漫天,焚香沐浴,整装待发赴游辟金池。

      永丰院,屋内,柳寒燕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水汽,换上了正院送来的节日的新服。

      将一枚青色荷囊和几粒银锞子装进袖袋。

      圆脸侍童菖蒲在庭院花树下静侯着,未久,厢门打开,他看着那名少年主子,肤如凝冰蘸雪,红衣似火,墨发如绸,携一身光艳雅冶,一步步走下台阶,缓缓抬眸,望向了他。

      满院静寂,菖蒲只听得自己心跳隆隆声,盯着,怔着,神为之夺,丝毫未觉院门外也走进了一人。

      陆昭踏进院中,院中下仆都放出去迎夏节,所以未见人通传。

      他踩着院前的踏跺迈入院中时,霞色天光铺了满庭,然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管不住的,将庭前步步走向花树的红衣少年纳入眼底。

      少年凝冰素骨,那张如玉承明珠的脸柔腴得好似花间水灯般,漫天霞光,庭前花树,红衣灼灼,皆不及他流年光艳。

      偶有凉风吹过,点点粉色落英微旋拂过少年半束及腰的青丝,感受到院门前凝来的视线,少年雪墨分明的眸珠淡淡的偏来,眸色清凉如水。

      陆昭难以抑制的,目光丝丝缕缕有如实质般,交缠着对方,神色不辨。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二弟颜色好,但是再好,也与他无关。

      曾以为少年是东栏一株雪,惟适合雪墨明彻的净色。

      然此时他想,明明柳絮飞时花满城,最适合少年的,原来从始至终都当是这流光摇艳的浓,绸缪又靡腻,倦丽又凛冽。

      或许,从此刻开始,他想要少年与他有关了。

      陆昭想。

      他轻覆眼皮,然后抬起眉眼,信步走向柳寒燕,一步,两步,脚下的步伐愈发稳健,几乎是带着不动声色的一丝踏定与期待的靠近,最后,他停在柳寒燕面前。

      目光落下,近距离描摹着少年的容姿。

      柳寒燕平淡回视,他再次注意到对方左侧眼皮之上,靠近眉底的地方,那颗细小的青痣。

      当男人笑时,那颗小小的青痣便恰似点睛之笔,让对方眉眼愈加生动。但当对方不笑时,如此刻这般低低一眼看来,便于幽邃之中特添几分令人心悸的未知的东西。

      侍童菖蒲慌乱回神,终于察觉陆昭的出现,急忙转身,躬身给陆昭行礼问安,一边说道:“大官人,二公子这边已经收拾妥当了,这便往前院去准备和小姐一起出发了。”

      柳寒燕挪开目光,片刻,朝菖蒲微微点头道:“久等了,走吧。”

      菖蒲连忙摆手,红着脸嗫嚅:“没……没……”

      柳寒燕再次视向陆昭,陆昭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却是笑了笑,声音低沉:“得再等等。”

      微顿,他略略笑道:“还差了点。”

      他目光递向了菖蒲,竟是吩咐道:“去一趟我的院子,找陆英,将几个时辰前织君阁送来的楠木小匣拿过来。”

      菖蒲知道陆英是大官人的管院侍从,他傻愣愣的觑了觑柳寒燕后,于是听从吩咐,俯首应诺,快步离去。

      陆昭负着手,又转向柳寒燕,低头望着他,慢慢说道:“欢儿带着谨言随来找她的将军府嫡四小姐先行了,由我送二弟前去辟金池赴会。”

      柳寒燕点了点头,他薄唇微启:“多谢、兄长。”

      那是字句唇齿间,几可忽略的轻顿。

      陆昭眼睫微颤,半晌,他指尖动了动,慢慢抬起手,轻轻拂去少年头顶的一片落英,指尖浅浅擦过青丝滑落。

      手臂负回身后,陆昭脚尖偏动,略略转开身体,两人静静站在花树下,霞光温绻,宁谧无言。

      很快,菖蒲便抱着楠木小匣赶了回来。

      菖蒲托着木匣站在一旁,陆昭打开楠木小匣,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竟是一件佛青色的锦绣条帛。

      然后,陆昭走近,轻覆着眼,手上很稳,他将那条长帛披搭在了柳寒燕的左肩之上,长帛前端如青虹垂在柳寒燕身前……

      柳寒燕低眸,看着加身的长帛,目光轻动。

      随之,长帛后端从身后旋绕在了柳寒燕手臂之间。

      他抬眸直视着陆昭,乌黑的眼眸清幽剔透又漫不见底。

      ……最后,陆昭退开,他看着眼前宽袖束腰的丹衣少年,少年眸光幽静,眼睫轻扇,佛青长帛缠绕臂间肩前,像那洞窟壁画上镌刻千年锦绣天衣的神佛,矜冷又垂怜,一身缠绵瑰丽至极的稠艶,全然化作陌然缱绻的神性。

      令人不敢惊掠,不敢攀折。

      陆昭笑了笑,缓慢想着,这样就好。

      ……

      夏节佳日,万民同乐。

      天子甚至也会摆驾辟金池,于池央临水大殿观看水赛夺标、举办赐赏宴会,至晚方回宫。所以御街中心安放了两排朱漆杈子,只走御驾,不准旁的行人车马往来。

      然街道宽阔二百余步,行人车马于红杈子之外行走也毫不局促推攘。街道两旁店铺云集,门面宽阔,旌幌相招;香药铺席,吃食手作,茶坊乐坊,勾栏瓦舍,最是人烟浩闹,繁华锦要。

      马车粼粼,行驶在人烟辐辏、车马喧嚣的大街上,天光尚亮,亦有烛火星点燃起,宽敞的马车中,两旁窗口敞开、仅留珠帘相隔。

      陆昭正对车门落座,闭目养神。

      柳寒燕坐在窗边,隔着晶莹悬晃的珠帘静静望着窗外。

      食肆酒楼门口都扎缚彩帛,门楣锦绣。腰系青花布手巾、头绾高髻的女娘轻盈笑貌穿行其间,为客人们换汤斟酒;五陵年少乘骑精熟、驰骤如神;香车女眷情态和美、巧笑绰约;街边诸色摊架杂卖吆喝不绝。箫管之音,琴弦之调……一点一滴,汇成软红十丈、盛世卷轴,把这风物人间一一展开在柳寒燕眼前。

      陆昭慢慢睁开眼,视线不知何时逐渐望向柳寒燕,他嘴角缓缓慵浅勾起,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安静的看着。

      看了许久,陆昭眼皮又逐渐轻覆,闭阖,似放松,似困倦,静谧无言。

      ……

      当天光仅余最后一丝光亮,马车渐行渐缓,随着驾车的侍从吁声按缰,马匹发出短促的喷鼻声后,马车停了下来。

      辟金池到了。

      菖蒲和驾车侍从从车前辕座上跳下,打开车厢门,却只有柳寒燕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只因陆昭作为朝廷官员,还需去临水东殿赴御宴,待戌时两刻尾宴结束,御驾回宫,再应付完官员间的交际,方得余暇。

      辟金池本是辟金苑,由于其间池水所占面积浩大,才唤辟金池。

      池的东西南三岸宽阔如街,夏节之时,民间百姓于此铺设彩棚帷幕,凉伞翠盖相接于路,有诸色杂卖,各种伎艺表演,供游人来往赏玩、关扑买卖。

      池的北岸靠近辟金池后门,没有房屋建筑,然见夹岸垂杨,烟草铺堤,游人稀少,多是垂钓之士。

      而辟金池中心,却建有东西南北中五座大殿,桥亭台榭,明暗相通。方是皇家仕族宴游之处。

      也不乏有仕族子弟贵女喜看民间乐趣,就爱在民间烟火里游逛,加上盛世安康,此夜各营值班卫士巡护,起不了什么事故冲突。

      所以马车从东侧门入了辟金池,陆昭在车上问柳寒燕想在哪里下车赏玩时,柳寒燕不再麻烦陆昭陪送,在东岸的道边便下了马车。

      菖蒲随侍一旁,跟着柳寒燕走出几步远后,又听到身后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的动静。

      转头看去,发现竟是陆昭又从马车上下来了。

      “二公子,大官人……”

      菖蒲愣了下道。

      柳寒燕止步,转身看着陆昭站在马车边望着他。

      他等着似乎还有话想说的陆昭开口,却只见陆昭两片薄薄的唇瓣动了动,最后一缕天光落下,然后,长岸灯火一盏一盏点亮,蜿蜒而来,荧煌如星河,铺天盖地的盛临人间。

      ……

      有风吹幡动,白马飒沓……

      陆昭望着彼时千灯灼灼……

      天衣锦绣的少年,红衣烈烈,停驻此间,投来似淡泊又似多情的一瞥。

      ……

      ……陆昭笑了笑,半晌,说道:“注意时辰,戌时过半,临水北殿前画舫便会离岸,舫上都是同龄子弟,可以……”

      “罢了,舫会结束后,兄长带你回家。”

      柳寒燕颔首未言。

      ……

      车夫打马起驾,载着陆昭前往辟金池央的临水东殿。

      柳寒燕收回视线,和菖蒲在这条街岸上,慢慢往前行着。

      街岸灯火亮如白昼,明明人头攒动,来往行人纷杂,菖蒲跟在柳寒燕身后,却觉得一路行进,人来人往都在默默不约而同的为身前的少年让路。

      他们的动作不堂然,不显眼,甚至可以说是静默的。因为那是此夜从未意料的惊鸿一眼,然后无形的蓦然神牵,以至不敢惊掠,屏息无觉,神色未变。

      于是他们静静相让,带着似乎一如既往的眼神,一如既往的谈笑晏晏,纷纷经过少年身边,走着走着,便忽然止步愣愣抚上胸口,才惊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有多么猛烈。

      于是有人骤然回首,有人怔然原地,有人痴然失言。但都不约而同的,没有上前打扰。

      由东岸往北岸方向渐行,所见各类伎艺表演也越来越丰富,说评书、演散乐、踢球杖、傀儡戏……直至一处最是喝彩热闹非常,只见木台之上有两名身姿纤秾曼妙的娘子进行着斗舞表演。

      菖蒲朝木台上瞟去一眼,他小心的牵了牵柳寒燕的衣角,笑讶道:“二公子你看,也不知台上戴着赐福面具的那名娘子是谁,竟把旁边以折腰舞闻名坊间的常娘子给比下去了,真厉害!”

      柳寒燕目光落在菖蒲那双似乎对台上表演充满兴然的双眼上,随之,他停下脚步,站在了围在木台周围的人群之外,似要陪着菖蒲将表演看完。

      菖蒲望向柳寒燕,眼神亮起,眨了眨眼,抿唇自乐。

      台上斗舞已臻高潮阶段,然常娘子却一个折腰甩袖,便双目赞叹,掩唇笑着旋身离开了台间,竟将舞台全部留给了那名戴着面具的黄衣娘子。

      那名黄衣女娘虽戴着遮盖了上半张面孔的赐福面具,却挡不住那双仿佛盛满繁花的眸,狡黠又热烈,她脚下蹁跹,舞姿说不出的秀劲,水袖收展自如,身架开合,尽态极妍。

      跳到极尽之处,只见她一次复一次的折腰旋身展袖,身姿稳极,毫无力竭之意,喝彩声愈加盛闹,与此同时,她目色黠然,笑睨向围着木台的众人,却不经意间,对上了站在人群之外的柳寒燕。

      黄衣女娘目色微顿,然后便直直的盯着那名站在人群之外的红衣少年,眼底迸出无比绽然的神采。她笑得愈加狡黠,舞得愈加热烈,旋身的速度愈加紧凑,似乎为了让正面更快的转向台前,好看向少年。

      她脚下回旋复回旋,最后仿佛再耐不住,竟是一个进身跃向台边,一声娇笑:“诸位请让了!”

      围在台前的众人似乎料及了什么,分散两边,顿时在中间让出一条空道。

      黄衣娘子立时在众人惊呼中轻快的跃下木台,落地轻巧无声,她笑着,舞着,仿若游鱼灵巧已极的往前跃徙。

      终于,如她所愿跳至了少年面前。

      黄衣女娘笑了笑,并未停下,而是绕着柳寒燕旋身甩袖,水袖拂过柳寒燕衣袂,一圈,两圈,方渐渐慢下舞步,直至止步,她停在了柳寒燕面前,随之,竟是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反手覆上了柳寒燕的面颊,露出了一张若远山芙蓉的娇颜。

      柳寒燕伸手轻扶脸上虚虚覆着的面具。

      黄衣女娘这才撤下手,嗓间顿时溢出愈加清脆的笑声,说道:“可要戴好,莫要摘了!”人群同时发出一阵欢呼。

      黄衣女娘便在这阵欢呼中笑着望着柳寒燕,一步步后退,转身,旋即又回到了那木台之上,继续跳起了折腰舞,一肌一容,顾盼飞扬,百态生姿。

      菖蒲已经迅速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托着面具,高兴道:“二公子,这是清供佛前镂刻佛纹的赐福面具,可不能摘了,需得戴满七刻时长接渡福气,方能摘下传给下一个人!”

      “只要在夏节结束前戴上,并满足时长,就能得到神佛的赐福呢!”

      柳寒燕看着菖蒲瞪圆了眼睛,一副兴高絮叨地的模样,静静待他说完,便微点头,道了声:“好。”

      清淡的话音落下,他将面具戴好,菖蒲又瞧了瞧木台上的黄衣女娘,面色纠结,不稍一会儿,等看到本是观看舞蹈的众人频频向他们所站的方向望来,立时肃起了包子脸,转头装作被前方什么东西吸引的样子,柳寒燕看了眼菖蒲已转移兴趣的模样,于是提步继续往前走去,两人离开了观舞的木台前。

      木台上,黄衣女娘唇齿微动,用旁人听不见的字句轻声叹道:“看来我跳得还不够好。”复又抬起一张芙蓉笑颜,舞得愈加认真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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