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记》盈盈一脱

108、番外 2

　　丰收——此刻她又是李枫了——不可置信地坐在这久违了的乳胶床垫上楞了足足一刻钟。

　　她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的脑海里在想什么，总之等她回过神来，她便立刻冲进了爸妈的卧室。

　　没有穿鞋，当然也没有敲门，就那么直愣愣地朝妈妈扑了过去。

　　妈妈睡得迷迷糊糊，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朝自己冲来，吓得立马回身钻进了还在呼呼大睡的爸爸怀里。

　　“鬼！鬼啊！”妈妈捂着眼睛不敢朝丰收这边看，在爸爸耳边大声呼救。

　　爸爸睡得迷迷糊糊，被这样一喊，下意识就跳下床，抄起了藏在床头柜后面的榔头。

　　“干嘛呀！是我啦！是我啊！”丰收赶忙大喊，挥手制止对面老爸的动作。生活在治安这么好的国家还有这么强的安全意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防了一辈子最后防到自己女儿头上。

　　雪白的灯光洒满房间，三个人都惊魂未定，互相望着喘着粗气，一时都顾不上说话。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妈妈望向女儿的眼神突然变了，她突然起身捧住了女儿的脸，仿佛是要抓住一直振翅欲飞的蝴蝶，既怕它逃走，又怕弄伤了它。

　　“枫儿，是你吗？你回来了？”

　　大家都恍惚是在梦里一般，三个人反复确认着身处现实，直到最后揉着胳膊的爸爸表示如果再继续验证下去可能会涉嫌半夜扰民，妈妈才渐渐停手，和女儿紧紧抱在了一处。

　　丰收给她们讲述了自己在赤霞村度过的美好时光，听说女儿竟然莫名其妙已经成婚，爸爸激动得想要把床头柜后面的榔头再拿出来。

　　丰收连忙替锦源说好话，讲他是如何的温柔善良，踏实肯干，直到最后丰收讲到锦源打死一头熊的丰功伟绩，这才让爸爸彻底放弃了拿他的小锤子。

　　“哼，便宜这小子了！”爸爸依旧还是忿忿不平，他很早幻想过和未来女婿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已经构思了许多绝妙的问题来考验对方了，没成想最后等来了一个不能来面试的家伙！

　　好在听起来这人似乎还算是靠谱。

　　“怎么样都好……妈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妈妈眼中含泪，却很高兴，自己的女儿没有受苦就是最大的喜事。

　　对于那个无法见面的女婿，妈妈持有最大的善意去跟着丰收想象他的样子。“你把他讲的那样好，我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反倒是要谢他这一年多来对你的照料。”

　　爸爸表示不认同地嘟囔了一句，立刻就被妈妈瞪了一眼。

　　“怎么啦！那小子远在天边，我连喝酒考验他一下的机会都没了，还不能抱怨一下么？”

　　“不能。我看你以后最好也别喝酒了，不健康！”

　　“呃，那个……别管那个横竖见不到人的‘女婿’了。”听到老婆又要趁机取缔自己的小嗜好，爸爸赶忙转移话题，“咱们赶快订个票，回老家看看外婆！你回来了，这天大的事儿可得让她知道。这才要紧呢！”

　　这边一家人正在享受着天伦之乐，而赤霞村里的锦源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呢？我的丰儿还会再回来吗？”锦源捂着脑袋，无比痛苦，他虽然是对着丰收说，可却像是喃喃自语：“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

　　“锦大哥，对不起。”丰收很是歉意，“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先给你处理一下你头上的伤吧……”

　　灵魂互换之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亲密地抱着自己，吓得她跳起来随手就抄起硬物给了他一下子。

　　直到锦源忍痛点亮了烛火，她认出来这是以前对自己很好的锦家大哥之后才冷静下来，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不碍事。”锦源满脸凄怆，还是勉强给丰收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安心休息吧，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迅速逃出了房间，一整晚都没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眠的丰收满腹心事地走出房门，便看到锦源坐在孤零零地坐在院中，望着空荡荡的葡萄架发呆。

　　她正想过去跟锦源说话，隔壁锦大娘也出来了，摇着轮椅到院中惊奇地感叹：“我就说昨天晚上听见动静了，谁大晚上的把院子扫这么干净！”

　　锦源忙在脸上擦了一把，这才回过头来笑着说：“您老准听错了，谁大晚上扫院子，这不是今早上才扫的吗？”

　　至于他头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大包，他也谎称是在羊圈里不小心撞到的。总之无论锦大娘说异常，他都嘴硬说根本没有。

　　吃饭时，锦大娘盯着他们两个，小心翼翼地猜测：“你们两个是闹别扭了？平日里腻腻歪歪的，怎么今天谁也不理谁了？”

　　锦源听说，忙生硬地往丰收身边靠近一点点，继续嘴硬：“哪里，我们好着呢！”

　　丰收见到锦源如此坚持隐瞒，也不好实说，只是尴尬地附和笑笑。

　　这场景反倒让锦大娘越发认定他们吵架了，劝解道：“有什么呢，谁家夫妇没红过脸？还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妈！”锦源大喝一声，把锦大娘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锦源有些慌张，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转头看到一脸焦虑的丰收，有了主意：“我是想跟你说，我们打算出去一趟，到邻村道观里去看看丰收的祖父。”

　　锦大娘松了一口气，顺势给了锦源一拳，“要去就去！咋咋呼呼吓老娘一跳！”

　　隔着千年时空，一个是在油灯昏黄下围坐的农家人，一个是在霓虹灯映照下用餐的都市家庭，都在此刻沉浸于家常的温暖与熟悉的笑声中，将一切烦恼暂时都抛诸脑后。

　　夜深了，星河静静流淌，无声的光粒从远古洒下，穿越无数轮回与季节，在时间的两端，两个丰收再次于梦中相会。

　　白日她们的忐忑在这一刻总算重重放下了。

　　“阿源哥！”

　　次日雄鸡高唱，丰收起床后就到处寻找锦源，一看到他，就兴奋地冲了过去。

　　她像只轻灵的小鹿，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勾住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这世间的风带走。

　　锦源先是有些迟疑，可看到她如此的欢脱，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笑容，于是便稳稳地托住了她。

　　“是你吗？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我的丰儿！”他颤抖着确认。

　　“当然是我啦！我跟你说，昨天我居然……”

　　丰收话未说完，锦源便激动地吻住了她。丰收还有一点点想要后退的意思，他便一手牢牢抱着她的腰，一手覆上她柔软的发间，将她轻轻按向自己，不容她退开。

　　丰收也软了，整个人蜷进他的怀里，四肢牢牢抱着他，任由心跳和气息在彼此之间流转。半晌，才缱绻地分开。

　　锦源望着丰收，眼底盛着潮水般的思念与委屈，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把我落在这里，去我永远到达不了的未来了。”

　　丰收心疼地摩挲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怜惜又温柔地亲了亲。

　　“不要怕，我回来了。就证明，上天是不忍心拆散我们的。”丰收从锦源的身上滑下来，两人相互依偎着牵手慢慢走着：“真希望，这世上的所有真情都能得到圆满……”

　　*

　　时光就这样甜蜜而平缓的流淌着。

　　丰收的互助小组越发地兴旺起来，连老糖瓜、秋老头这些无地的小贩、艺人也被吸收进来。他们有常年走街串巷的经验，把互助小组农闲时生产的手工业产品拿出去卖，又为互助小组增添了一笔新的收入。

　　丰收在两个时空中交替地忙碌着，在赤霞村遇到生产技术或是组织方法的难题时，她就回到后世快速地学习，再迅速投身到实践之中。

　　因为她片纸只字的笔记都无法带来，所以只能拼命将所有知识塞到脑子里，回到赤霞村再靠回忆将之默写下来使用。如此竟意外摸到学习的法门，倒比以前上学时为了应付考试而拿着笔记反复诵读死记硬背学的更快。

　　和最开始农业知识一穷二白的丰收相比，现在的她俨然要成为半个专家了。合作组里有什么疑难问题，大家开会讨论时都要听一听丰收的见解。

　　又到一年农闲时节，互助小组成员们计划着修整水渠，改善来年灌溉。丰收为筹备此事，再次回后世学习。

　　锦源打从她走之后，日日都陷在抓心挠肝的期盼中。

　　为方便两个丰收交换，他们在房间里另隔出单间。每天早上，锦源就等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丰收冲出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是这一次一连好几天，从里面走出来的丰收都是客客气气问一句：“锦大哥，早上好啊！”至此，一天的快乐都随着这一句早上好消失殆尽。

　　又过了两天，他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丰儿该不会不要我了吧！他委屈巴巴地在心中撕扯这个可怕的念头，却无法对任何人倾诉，毕竟在别人眼里他老婆好端端的在他身边呢！

　　不会的，丰儿走之前还跟我亲亲呢！他很快找到了定心丸，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可能：也许是岳父泰山对自己不满意，不让丰收回来啦！

　　他自从得知未能接受岳父大人的喝酒考验，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此刻想到立刻便觉危机临头。

　　当下立刻带上了自己的零花钱，找算命王去了。不多时便在家中院子里摆上了香案，设了法阵，开始祭天。

　　众街坊大奇，都来看热闹，却不知是何缘由，交头接耳，相互询问。

　　却见锦源穿着隆重，走上祭坛，先对天拜了三拜，又拿出一大坛酒来，二话不说一仰脖子拼命猛灌。众人看得惊奇，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求仙方式。

　　跳大神跳出一身大汗的算命王气喘吁吁地告诉乡亲们，锦源是遵照上天的指示来祈求丰收呢！

　　众乡亲一听，无不感动，纷纷夸赞：“咱们赤霞村出了锦家一家子真是大幸啊！这夫妻两个为了咱们一村的福祉可真是拼尽全力……”一时传为佳话。

　　是夜，丰收学成而归，刚出房门叫了一声“阿源哥”，却见锦源躺在床上沉梦酣酣。便不打扰他，转身到桌前点亮油灯，正欲记下笔记，冷不防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从身后环住，笔墨啪地一声在白纸上砸出一个墨点。

　　“丰儿……你真的回来了，看来我的祈求传达到了……”他埋首在她颈间，胡乱呢喃几句，随即以更本能的方式宣泄思念。轻柔的温在她的额头、脸颊和唇齿间辗转，流连，迷乱而失序。

　　“你醉了……”淡淡的酒气从他的呼吸间传来，丰收原想推开，却在他的亲吻间也醉了，转身与他相拥。她醉了，醉在拥吻中，她分不清是他在索求，还是她在回应。

　　纸上空留一个墨点，今夜，是再没有足够的理智写下任何一个字了。唯有摇曳的灯影，默默投射着一段缱绻。

　　事后小剧场：

　　丰收：可恶！知识点全忘光光啦！男人真耽误事。

　　锦源：丰儿，你怎么又去学习了，我舍不得你TAT

　　老丈人：这女婿跟我喝酒的方式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