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秋风拂过》舒可欣

1、他 他的青春故

　　他：
　　1.
　　“我在逸森体育馆内打球，可是今天好像没人，你要来吗？”
　　“好啊，等我一下哦。”
　　我坐在空荡的篮球场的篮球架下，脚边放着崭新的篮球，出神地望着观众席上的电子屏
　　幕。没有比赛的时候，这个 LED 屏就是一个大黑板，只有在最下角滚动显示着日期和时间。2012 年 5 月 20 日。
　　“也许是巧合吧。”我是这么想着。
　　平日里这个球馆应该有不少人，馆外下着毛毛细雨，我在馆内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想在这时候与她见上一面，以前都找不到像样的理由。高一的我，性格有些孤僻，自
　　从考到了市里的一中，就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小县城，本来就缺少朋友的我，在这所高中里遇
　　到的几乎是陌生的脸庞。幸运的是，我和这位初中同学分配到了同一个班级，我突然觉得这会不会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期待某件事发生，时间总会过得很慢。发呆时的我总会凝视着某样东西思绪乱飞，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她出现在体育馆的入口，身旁有个比她略矮一个头的男孩。
　　我赶忙小跑到她面前，她微笑地看着我说：“等了很久了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会，那个，先在大爷那边登记一下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下我指向的位置。就在体育馆入口内的保安室大爷叼着烟嘴，身着有些邋遢，还一脸凶相地看着我们，嘴上的香烟飘出的烟尘顺着入口的风吹向我们。
　　“哦哦，好的。”她略微皱起眉头。
　　“体育馆下周开始就要封闭了，你们不要待太久。”大爷一边指着登记表上的个人信息，
　　一边唠叨，“喏，这边写上姓名，联系电话，咋还带个小孩呢，真麻烦。随行人数写个一啊。”
　　“是有什么活动吗？大爷。”我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今天没什么人。
　　“登记你的，我不清楚。”大爷甩了一句话，掐掉了香烟，咳嗽了一声。
　　填写完个人信息后，她转过身一脸微笑地看着我说，“好啦，走吧。”
　　我微微地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小男生。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右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说：“这是我的侄子，姑姑出门要傍晚才能回来，要我在家陪着他。”我才想起以前和她聊天的时候，她说过虽然平日里寄宿在学校，不过姑
　　姑住在县城里，有时周末会去她姑姑家。
　　她牵着男孩的右手，边走边说：“幸好你打电话过来邀请我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在家
　　里闷多久。”
　　我报以微笑：“哈哈，那还真是及时雨呢。”目光转移到畏缩在她背后只露出半个身影的小男孩。男孩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似乎有些害羞。
　　只见她转过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呐，你乖乖的在那个篮球架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哈，我和哥哥一起打会球，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向了观众席。
　　“还挺乖的孩子。”
　　“是的呢，那咱们开始吧。”
　　“嗯。”我和她一起走进了球场。
　　2.
　　其实我们能相识，也是因为篮球。初二的一节体育课，这节课只有一项测肺活量的任务，测完的我和几个要好的玩伴就在体育馆内打篮球。就在同学的一个大力传球，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篮球正中我的鼻子。
　　“哇，好家伙，瞄准了是吧。”我开着玩笑地说。
　　其他几个伙伴们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这时我注意到鼻腔一阵温热，我用手抹了一下，“哎呀，流鼻血了。”
　　“快快快，去医疗室看一下。”传球给我的朋友有点着急地过来搀着我。
　　“不用不用，小事而已，我自己一个人就行。”我左手捏着鼻子，用右手甩了甩，示意让他们不用担心，“我去清洗一下，很快回来，你们继续。”
　　就这样我一个人走进了医疗室，说是医疗室，其实更像是体育老师的休息室，只存放了一些器材和急救箱，以及一张简陋的躺椅。
　　我喊了一声报告，但没有回应。在医疗室里，只看到了她，她在低头整理同学测完用过的吹嘴。她注意到了我的到来，说：“同学，你还没测吗？”
　　我摇摇头，右手指着我的鼻子。此刻我手上没有纸巾，鼻血顺着我紧捏着鼻尖的左手上
　　流了出来。
　　她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哎呀，没事吧？你先坐一会，我找一下纸巾。”说着放下了手上
　　的吹嘴，洗了洗手。手上的水直接抹在衣服上，然后走到旁边的书桌，翻着上面的书包。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只见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小纸巾，走到我面前，
　　递给我一张，微笑着说：“来，给你。”
　　我右手接过她的纸巾，然后松开了左手，擦了擦手上的血。已经凝固慢慢凝固了。
　　“不要紧吧？”她微微弯着腰，看着我。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篮球不小心砸到脸上了。”
　　“嗯，经常看你打篮球，感觉男生这样子还挺帅的。我也挺想打的，就是你们男生太多
　　战场好激烈啊。”
　　“是这样啊，哈哈。”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顾着擦拭着手。
　　“那你没什么事的话，等一下到这边的水盆清洗一下吧。”她又去着手整理肺活量仪器
　　的工作。
　　此刻她侧对着我，我看着她的侧颜。我本来觉得她长得挺一般的，五官不是特别出众，
　　穿上学校的校服，可能在人群中我也不怎么会注意她。可是，今天的接触，感觉靠近一下看
　　她还挺漂亮的，特别是笑的时候，微微扬起的嘴角有着浅浅的酒窝，有点清新的可爱。我看
　　着她慢慢地有点出神，不知道怎么耳根一阵发烫，于是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假装在清洗我的手。当我把脸伸到水龙头边，双手盛水的时候，感觉光滑的脸上有些发烫。我再抬头看她认真处理仪器的样子，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也许，就从那一刻起，我的心里萌发了一粒种子。
　　从这一天开始我们渐渐认识起来，从见面的打招呼，到学习问题上的相互询问，直到在一次运动会上，我们互留了 □□ 号，作为经常联系的方式。
　　3.
　　——我喜欢你，可是作为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可以的话，等咱们考上同一所大学了，
　　你能和我携手共度吗？——
　　打完球，和她寒暄几句后，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她姑姑打来让她带着侄子去旁边的餐厅吃饭。我目送她们上公交车后，一脸愉悦地回到家。淋浴的时候，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微笑的样子，回想着下午与她打球的情景，我想确认她的想法的欲望越发强烈。此刻的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可是，删删改改好几遍，发送了这几个字后，时间似乎陷入了泥潭一般，我忐忑不安，
　　感到慌张，害怕，后悔。本以为表明一番心意后，堆积在心里的压抑感会像泄洪一般流出，
　　可是转瞬而来的是那种不安。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凝视着天花板，试图平稳我的心
　　跳。
　　“我不应该这么着急，慢慢找机会也许会更好。可是今天好像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说不
　　定是个机会......刚刚发送的措辞似乎不太好，应该写长一点，显得真诚一点。哎呀没事，多
　　写多错，要是哪句话没表达清楚，她可能会误会......时间这么久了，她会不会觉得很尴尬，
　　只是想和我做朋友而已，可是我却跨越了那条界限，会不会就此疏远我？没事的没事的，现
　　在也就过去 3 分钟，也许她没看到手机，应该等会就会看到......其实吧，下午的时候我该找
　　个机会表达的，这样显得比较认真，手机表白的太什么了。可是今天她带了侄子在身边，何
　　况现在不是很多人留言表白吗？.......”
　　短短几分钟内，我的思维乱无章序，似乎有俩个小人在我脑海里正话反话地激烈对峙。这时，
　　嘟的一声，如同裁判吹哨一般停息了这场争辩。我慌忙起身看了一下枕边的手机。
　　——嗯，好的——
　　这一刻，我觉得整个屋子瞬间充满了灯光。
　　今后还能好好相处吧？这句回复应该就是肯定的意思吧？我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和她说
　　话呢？...... 不管怎样，我更期待明天的到来。
　　4.
　　可是，一切和我预期的都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简单啃了几口面包后，就把牛奶放在书包里，准备课间喝，然
　　后飞一般地冲向学校。
　　幸好在学校关门准备记下迟到的同学名单之前，踏进了校门，耳边响起的阵阵音乐是升
　　旗仪式的声音，我想也没想就到了操场。走到班级队列中，只能默默地排在最后面。班级是
　　男女左右分开排成俩列，我朝女生这排瞅了瞅，只看到遥远的前方，她散着一头过肩长发，
　　手臂上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发带，正梳理着头发。虽然只能看到不到一半的身影，我还是有
　　点出神看着她淑女的举止。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
　　我这一侧的后排。我和她四目交接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报以尴尬的微笑。只见她立刻
　　回过了头，此时一个身影从我身旁慢悠悠地走过，原来是班主任。我有些失落。
　　升旗仪式过后，根据先高年级后低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有秩序地离场。在最后排的我，焦急地跟着队列缓缓地出行，等整齐的队伍好不容易散开，我到处寻找她的身影，可是已经看不到。
　　回到座位后，我望向她的位置，空荡荡的。
　　直到第一节课的铃声敲响，她才低着头，缓缓地回到座位，我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可是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我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地听讲，但是总会忍不住往她的座位瞟一眼。终于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深刻感受到一节课原来可以这么漫长。我刻意往她的座位上走，只见她刚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到了我。我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刚要开口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些淡然，和之前和我对视的感觉不一样，只见她似乎有点迟疑地看着我，慢慢地伸出手晃了晃。这算是在和我打招呼吗？我也只好挥手作为回礼。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有些害羞，就这么多同学在附近，面对面确实会有些尴尬。
　　可是，此后的课间她也不会主动找我聊天，打招呼的时候也总是比较冷漠。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明天吗？我越来越茫然.......
　　5.
　　在后来的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她似乎活跃许多，她主动跟我联系，我们一起看了电影，吃了自助餐，唱了 KTV。我尝试在约会逛街的时候去牵起她的手，但总是遇到人多的样子，我有点羞怯。
　　我平日里也交流到几个朋友，在学校的物理竞赛小组里慢慢交流到了一俩位比较合得来的同学。而她打算学文科，就没参加竞赛小组。但是周末的时光，我很少去打球了，只选择抽出时间和她相处，所以我和她相处的最多，也最感觉到充实，那段时光真的是我回忆起来都非常甜蜜。
　　只是，预料之外的事总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那个时刻，天旋地转，恍如隔世的感觉，更是让我感觉尝到了苦胆一般。就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周，我们度过了最后一次约会。我们逛完超市就去 KTV 唱歌，我唱了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我的歌声算不上很好听，而且又有些低沉，很多主流的歌都唱不了。唱完后，她反响很好，鼓励我说：“可以嘛，这首歌唱的很好听哦。”我放下话筒，看着她的微笑，挠了挠后脑勺。在她眼里又看到了当时那丝温暖又柔和。我的感觉不曾退减，而这份柔和给了我希望。我觉得应该表达些什么。
　　唱完歌后，我们一人一手拉着一大袋装满水果零食的购物袋，散步回学校。我们打算把
　　这袋零食放在学校实验楼的自习室里，这个自习室是学校专门空出的几个实验室供给参加竞
　　赛的学生辅导和自习的时候使用。
　　夜间的学校格外的安静，结束期末考的校园里只能偶尔看到住宿还未回家的几个同学。在恬静的小路上微弱的灯光，柔和的微风吹拂在脸上，临近暑假，却丝毫没感觉到燥热，宛若秋风一般。我看着一手拉着袋子地惬意地走着的她，心想我们这算是间接牵手了吗？她的侧颜在月光夹杂着路灯的灯光照耀下很是清楚白皙，柳叶般的眉毛下，是充满毅力的眼睛，微微鼓起的美人肌，少女特有的腮红，嘴角洋溢着满意的笑容，过肩的长发被小风吹起，她用小指梳理了一下鬓发。此刻若能定格住这个画面，该是多么美好。
　　走到实验楼外的小花圃，我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袋子传递过去的重量，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哎，怎么啦，走累了？”
　　看着她的微笑，我似乎回到了初识她的那天。我牵过她手里的那半边袋子，放在地上。
　　然后牵起她的手，她的双手是如此的柔暖，我深吸一口气，但尽量表现的平稳。
　　“那个。”
　　“嗯？”她眨了眨那清澈的大眼睛。
　　“能喜欢你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就像真的谈恋爱一样。”
　　她突然避开我的视线，把头侧了过去，然后慢慢挣脱了我的双手。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我，说：“嗯，时间也有些晚了，你把这袋子放在实验室里吧，我先回宿舍了。”
　　我错愕地望着她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微弱的灯光下，呆在原地任风吹拂。
　　第二天，我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购物袋里已经少了她选购的那份食品。
　　压在袋子下的一张纸条，娟秀地写着“我想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我坐在座位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情，呆呆地看着这个虽然装了不少东西但仍觉得空荡的购物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我戴上耳机，转眼茫然地望着窗外，微风吹拂着种植在楼旁的夹竹桃树，轻飘飘的，似乎在述说着什么。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眼前的风景开始模糊，我闭上眼，感觉到微风透过窗户，划过我的脸颊，感受着眼角的
　　和这风不相匹配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