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破事儿》卜浴燕

2、第二章

　　他俩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动。
　　“你俩咋不动啊，再晚去就抢不到饭了！”蒋文泽撵他俩赶紧走。
　　冉宴慌乱回神，清秀不俗的脸上又绽放了与往日毫无异样的笑脸:“就走。”
　　有几个同学在教室门口等蒋文泽出来打球，蒋文泽招呼一声就转脸跑出去了。
　　他俩出来的有点晚了，壮观的干饭大军在两分钟前就已经冲的差不多了。冉宴也不急，跟在沈伯想后面慢慢走。俩人刚见面，话没说几句，沈伯想不是蒋文泽那种社牛的，现在他有点恼自己不会说好话让冉宴开心。冉宴跟他不熟也没有找话说，一时间两人安静的过分，跟周围打打闹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现在去会食堂很挤，我带你去周围的小花园逛逛？时间还早……”沈伯想突然回头问冉宴。
　　冉宴嘴上答应着，心里没由来的有点慌。他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冉宴可不觉得沈伯想是在害怕他。沈伯想长得人高马大，一拳头能给冉宴捶墙上抠不下来。但是沈伯想的现在的样子又向乞食的小狗，期待得等着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行为跟他的成熟完全不符。
　　铁汉柔情，冉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四个字，但是沈伯想长得不是“铁汉”那挂的，“柔情”又夸张的让冉宴有点想笑——然后他就笑了。看沈伯想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傻子以为他答应了，冒冒失失就想拉着他走，反应过来了又怕拉疼他，又急吼吼的撒手，尴尬的站那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冉宴:蒋文泽说这是年级前三十……
　　凭着学渣对学霸怀着的敬意，冉宴表示尽量不嘲笑。
　　沈伯想带冉宴逛了一圈食堂附近的地方，迄今为止，冉宴必须承认，川淮七中真的很大，修建的也很漂亮。就是不知道宿舍咋样。
　　他俩买完饭就赶紧回去了，教室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蒋文泽。
　　冉宴把饭和卡递给蒋文泽:“谢了，我晚上去办卡，下次刷我的。”
　　蒋文泽擦着汗，毫不在意:“那请我吃好的。”
　　冉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壮成这样，还差啥好的。”
　　蒋文泽委屈:“嘤嘤嘤……那我请你吃好的，你看你矮的。”
　　冉宴:“……二十三，窜一窜，我还没到时候。”
　　冉宴也不矮，175左右，而且还在长身体，但是跟蒋文泽，沈伯想这样的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21班的纪律真的挺松散，齐老师进教室了蒋文泽还在旋饭，她甚至还好奇地问蒋文泽吃的什么这么香。别的班已经在门口站队等着去开会了，也丝毫不妨碍齐老师去白嫖女生们的水果。
　　不错，州官和百姓都挺和谐。
　　会议是分开进行的，因为供学生开会的阶梯教室不够大。21班到30班是最后一批，而且按班级依次进入，冉宴也就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魏明硕。魏明硕显然也看见他了，视线交织的那一刻，冉宴看见他眼里的惊讶。冉宴很自然地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像是在观察阶梯教室。魏明硕之后有什么反应，跟冉宴有屁关系，不上去揍他就不错了。
　　阶梯教室明显比他们教室凉快，但是冉宴看到他们教室也有空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开。今天天气不是很热，冉宴自己还带着一个很小的电动风扇，在教室就没觉得多热。但是很快冉宴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领导:“刚开学就听到有学生抱怨热，我们能不能有些艰苦拼搏的精神!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什么外在环境也打扰不了你!”
　　冉宴听四周的同学们小声逼逼:“就是穷呗，说这么好听。”
　　“笑死了，空调教育局免费给装了，电费家长也愿意出，死倔着干啥。”
　　领导:“吵什么!之前在老校区，没有空调，没有风扇，也没有同学说热。有同学都快中暑了，就下课去水管那冲头发，回来还是照常学习，人家不也熬过来了……”
　　冉宴心道谁家中暑了还能专心学习，果然还是学渣不配吗，伤心了伤心了。
　　冉宴也往下也没继续听，趴桌子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旁边的女生突然找他说话:“冉宴，你为什么要转学？”
　　冉宴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第一次反应这么大了。冉宴坐直随意答到:“我在那边犯了错，不想上了，再说七中教育好啊，学校还漂亮。”
　　女生看着冉宴，声音很低:“不对，我知道，我在十三中有个初中同学。”
　　“……”
　　冉宴瞳孔猛的放大，扣着手心的疤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多久，他就冷静地转头看向女生，却意想不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哀伤和无奈。
　　冉宴沉默了。
　　这个很看起来飒的女生叫林长缨。
　　“你很温柔。”林长缨说。
　　冉宴第一次听到同龄人说他温柔，尽管曾经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着桌面出神。
　　……
　　“你温柔得没有棱角，这样是会受伤的，老师很担心你……”慈爱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忽远忽近，夹杂着刺骨的寒风，刀子似的刮在冉宴身上，痛的蜷缩起来。

　　林长缨注意到冉宴右边的沈伯想往这边转头，就很快转移话题，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和冉宴介绍七中的黑历史:“你进校门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体育馆了，那是五年前刚建好的。建的时候总是停工，因为没有钱，陈老师说什么时候体育馆又开工了，就说明钢筋降价了……”
　　冉宴就笑着听林长缨说话，右边的沈伯想看冉宴没空理他，委屈的乖乖坐直。
　　会议就结束后大家要回教室上晚自习，因为是刚开学，晚自习还没来得及安排哪位老师上课，同学们就自习。
　　冉宴正无聊地翻着新发的书，齐老师就过来让冉宴先回宿舍收拾东西，问哪位同学愿意带冉宴去宿舍。蒋文泽又自告奋勇地说他去，齐老师直接一个白眼给过去:“你一个走读的凑什么热闹。”
　　蒋文泽努力嘤嘤嘤。
　　齐老师最后还是让她的乖乖学生沈伯想陪他一起。

　　出来已经十点了，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慢慢地向宿舍走。风钻进衣服里，清凉舒爽。大家都在自习，通往宿舍的广场就显得很安静，能听见稀稀疏疏的虫叫声。冉宴抬头看暗淡的星星，他永远记得小时候去乡下，晚上舒服地睡在躺椅上。乡下灯光很少，头上就是挤满夜空的星星，很亮。像冉宴曾经的家，温馨的让人心生欢喜。
　　冉宴看着帮他拿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的沈伯想，他好像很害羞，跟蒋文泽说的不一样。
　　冉宴不了解情况，就不敢贸然去说话。
　　沈伯想却是紧张的出了一身汗，怕表现不好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冉宴跟着沈伯想走到他宿舍，越看越绝望。八人寝，上下铺，桌子下的不能用来写作业。没有空调只有两个很小的吊扇，一层楼公用的洗浴间，没有洗衣机，唯二的好处可能就是有单独的厕所，洗澡有挡布。
　　冉宴一脸迷茫:“我是不是说过七中修建的很漂亮？”
　　“……”
　　沈伯想回头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从外面看它的确漂亮。

　　沈伯想是隔壁宿舍的，他不知道冉宴宿舍的抹布在哪，就去拿自己宿舍的帮擦冉宴床板和桌子上的灰尘。
　　冉宴拒绝不掉就去铺床，整理东西。
　　收拾好一切沈伯想又带他去阿姨那办卡。回来就让冉宴赶紧去洗澡，不然下课了人多。
　　沈伯想真的帮了他不少忙。
　　冉宴承认自己有点厚脸皮，但是在真诚和无私帮助面前，他的脸皮四处逃窜。
　　冉宴不好意思地叫住了准备回去的沈伯想:“沈……伯想，明天早上我们一起走，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沈伯想名字，还有点别扭。
　　背对着他的沈伯想眼睛一亮，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转头答应，尽量让自己笑的不要太猖狂。
　　沈伯想:吃不吃饭的听不见，反正他要跟我在一起。
　　不知到为什么，冉宴感觉他笑出了托付终身的信念感，就……有点尴尬。
　　冉宴保持微笑:“那……明天你等我一会，我们一起。”
　　沈伯想说好，走到门口又乐（恋）于（恋）助（不）人（舍）地小声说:“有事找我。”
　　“嗯，谢谢你。”

　　冉宴洗完澡回来，去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看消息。只有六哥问他感觉怎么样，那边的男生帅不帅。冉宴轻笑一声回了消息，又给小姨说了一下转学的事。小姨回的很快，就四个字:开心就好。
　　冉宴在蒋文泽口中了解，七中管手机很严格，甚至隔一段时间还会有老师拿金属探测仪来宿舍搜手机，会闹很多笑话。冉宴带手机不是来玩的，他英语听力不是很好，手机里有听力材料，他每天会写上一两套听力。但是十三中中管手机的手段显然跟不上七中。冉宴自知藏手机能力不足，很上道的把手机交给宿管阿姨保管。
　　好在七中会在晚自习之前放听力给学生做，所以不用担心听力问题。
　　宿管阿姨一边把手机收起来一边指责:“宿舍不可以玩手机，看小说，被我发现了就给你扣分。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想的，离家又不远，周末就可以回去，非要拿个手机，办个电话卡多好……”
　　冉宴眨巴眨巴眼，回答:“阿姨，我爸爸妈妈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周末不能回去，手机是拿来听听力的。”
　　冉宴靠着一张老实乖巧给阿姨整心软了。
　　“哎呦，这孩子，需要手机告诉阿姨，阿姨周末给你切西瓜吃……”
　　“谢谢阿姨，阿姨真好。”
　　手机问题轻松解决。
　　冉宴正准备拿着《霸总的修养》上床。突然又想起来宿管阿姨跟他说的规矩，扯掉书皮塞到柜子底层，一本文言文全解就散发出了知识的光辉。
　　冉宴刚背完第一段，外面走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舍友们也回来了。八个人，有两个是走读，只有中午过来午休。加上冉宴宿舍六个人都到齐了。
　　冉宴也不矫情，下床和新舍友们聊天。
　　第一个冲进来的大嗓门一看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他很兴奋的跟冉宴聊天，其实就是他自己在说话:“我叫张乐如，你叫我胖子就行，都是兄弟！哎我跟你说……”
　　张乐如豪迈的声音不耽误冉宴认识其他舍友。冉宴跟他们表示不用介绍，门上贴有床号和姓名。于是在张乐如的带领下，冉宴听到了21班几乎所有的重要八卦。直到睡觉，他的脑子都是嗡嗡的。
　　齐老师看着不靠谱，但她是985毕业的免费师范生。
　　食堂旁边的小树林是情侣圣地，后来领导装了监控。
　　班里氛围的确不好，但是老师都是资深老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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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有个富二代叫许问麒，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在3班，哥弟俩都是学校名人。
　　讲到这段冉宴快笑背过去了。说是当时这哥们特喜欢打羽毛球，晚自习还要把拍子拿手上摸摸。结果被德育主任，就是化学老师逮住了。李老师顺手就把拍子扔垃圾桶里了。许文麒当时就恼了，要跟老师干架。
　　李老师推了他一下，结果人家直接坐地上无所畏惧:“你来，来打死我，打死我我讹死你！”
　　后来他爸来了，啪啪给他两巴掌。许问麒也不怂，跟他爸说:“你俩一起来，来打死我。”后来听说脸都被他爸抽肿了。
　　张乐如边说边演，生动地演出了当时的慷慨就义。冉宴感觉自己嘴都笑抽了。直到打了熄灯铃，男生们还意犹未尽。张乐如还咧着嘴说明天继续。

　　冉宴揉着自己笑抽的嘴角，躺在床上平复心情。
　　虽然听了不少事，但最让冉宴印象深刻的还是沈伯想。当然不是因为这段含牛＊量过高。
　　他们说沈伯想进校时中考成绩离实验班分数线只差一分。普通班学生每次月考排名保持在年排前一百就可以去实验班，实验班再保持年排前五十就可以去奥赛班。反之就往下掉，直到掉进普通班。沈伯想却直接接连年级前三十，结果被奥赛班班主任请过去没到两周就自己跑回来了，说是不适应那里的学习环境。
　　这个年纪的男生讨论起同学来要么吊儿郎当，要么发科打诨，牙酸嘲讽，这么情感真实地表示佩服的，多半因为对方真的牛＊。
　　冉宴觉得学霸的圣洁之光照的他自惭形秽。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七中的同学很好相处。
　　冉宴有点难受，他很喜欢七中，也喜欢七中的同学，但是这种相安无事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错觉，那些消息迟早会传到七中。比如林长缨，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其他人呢？
　　他们跟又他不是一类人，凭什么会理解他，凭什么会因为他的经历可怜他，凭感同身受吗？
　　可是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感觉不到疼。所以怂恿的人可以毫无顾及，施暴的人可以放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