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青梅入梦来》糊涂不成书

4、风波怒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多了一位沈公子，这沈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巳时起床，用完午膳便揣了汤婆子重新上塌睡觉。
　　出乎意料的是，魏将军默许他的行为，特意吩咐府内小厮亲信不要去打扰沈公子，哪怕是睡到申时也由他去，若饿了小厨房随时准备饭菜就是。
　　这沈初安安分分的不吵不闹，魏征也落得个清净。
　　不过平安怨言可大了，这沈初像是故意和他作对，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毛病，终于平安忍无可忍，都开始跑到魏征那里告状去了。
　　“将军，那沈初是个嘴刁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说是将军府的伙食不好。”
　　魏征只是说：“那就去买一品楼的饭菜。”
　　一品楼吃了四五日，那沈初又开始了，这一次又是平安来告状。
　　“将军！那沈初将府上的上好木炭都据为己有，他那个屋里恨不得日日烧足了木炭，那日我见他热的额头冒汗，就是不肯踏出房门半步。”
　　魏征听完依旧是放任他，当日就派人给他屋里送了好多木炭。
　　平安也看出来了，将军是顺着沈初去了，如此反复多次，他连状都懒得告了。
　　沈初裹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了几日，再次看见平安，有些不好意思道：“平安，你去同将军说说，我这边不用人伺候，你也能清净几日。”
　　平安年龄不大，脾气也是有的：“将军说让我跟着你，我听将军的。”
　　沈初叹气：“平安，你这样，我只能继续了。”
　　平安一开始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偷偷的观察了他好几天，见他除了睡觉就是吃饭，放下了防备，觉得他肯定不会再作妖。
　　不过他还是太天真，太大意了！
　　沈初屋内多了一个花瓶，里头插着的梅花枝还未开，平安见到那梅花差点背过气去。
　　“沈初！你竟然敢如跑后院折梅树！你不要命了！”
　　沈初还伸出手抠了抠花骨朵，认真道：“我这屋内缺了一点颜色，我看这红色正好。”
　　平安简直无语了：“沈初，你这次惨了，那可是将军最爱的梅树啊！”
　　沈初眨眨眼，惊讶：“不会吧？平安，你…是不是要告状去了？”
　　平安觉得沈初隐隐还有些期待，他咬咬牙道：“其他事我可以不说，但这事，不行！”
　　魏征近日没少听平安唠叨那沈初的事，听得他耳朵疼。
　　魏征看到平安下意识便问：“那沈初又怎么了？”
　　“他…将军，你说他那个弱不经风的身板，偏偏喜欢爬墙头，怎么劝都不下来，非要底下的小厮陪他一块挨冻，而且您种的梅花都快被他拔秃了！”
　　魏征以为自己放任沈初，就能暂时避免和他相处，没想到这沈初是个如此不安分的，竟然连院里的树都敢碰！
　　兵书是看不下去了，魏征沉声道：“你告诉他，若再无理取闹，明日就把他扫地出门。”
　　平安不禁惊讶，这将军对沈初太顺着了吧，那梅树可是将军最爱。果真是，祸水！
　　把话送到，沈初还真的老实了几天，然后开始频繁往校场跑了。
　　魏征看见他几次，但都没有理会，沈初自觉无趣，每次都会黯然离开。
　　直到平安着急忙慌的跑进他的书房：“将军，那姓沈的大言不惭，他说要离开将军府。”
　　魏征由衷地感慨：“还有这好事？”
　　“他，他厚颜无耻，他说离开将军府要去茶馆说书，说……说您是负心人才将他赶出府……”
　　魏征差点把水杯捏碎：“他人在哪？”
　　“他说要收拾细软，回清风馆。”
　　魏征起身：“带我去找他。”
　　魏征觉得当初把沈初留下，真是个错误，不管他是人是鬼，也好弄出这许多事来。
　　出乎意料的是，沈初不在校场，顺着小厮指引，远远的，魏征便看到墙头有人。
　　平安正要叫出声，魏征制止了他，平安立在原地不再往前，看着自家将军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墙边。
　　沈初好不容易爬上墙头，今日天好，他还能多坐一会。
　　魏征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沈初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底下有人。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的稍晚，沈初抬眸看向院中梅树，若落雪那日，红白相称定是美极了。
　　心神一动，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梅树，魏征以为他又要折心头一紧，谁知沈初只是摸了摸，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魏征看着他微弯的笑眼，沉默转身，平安见状连忙跟上他。
　　“平安，半个时辰后，你告诉他，我在校场等他。”
　　魏征说完，快步离开了后院，平安应了一声，回身看着沈初坐在那里，实在不明白。
　　沈初坐在墙头，看着那背影眼眸一下子没了光采，他看向那梅树喃喃道：“没事的，冬日来了，花总会开的。”
　　校场内，魏征早已等候多时，沈初深吸一口气，笑眯眯的走过去：“将军，久等了。”
　　魏征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没说什么关心之语，只是问道：“你来校场是想练习射箭？”
　　沈初眼眸一亮：“将军知我。”
　　魏征没想到，沈初还是个不肯服输的，他跑到校场那几次，都是眼巴巴的盯着弓箭。
　　魏征道：“既如此，以后这个时间你可以自行前来。”
　　沈初有些失望的叹气：“我还以为将军会教我。”
　　魏征拿过弓箭一步步走近他，将军的压迫感对于沈初无用，他一动不动的只顾着笑。
　　“我教不得你。”
　　“嗯？将军…何意？”
　　魏征不欲解释：“今日练半个时辰。”
　　沈初点点头：“好。”
　　半个时辰里，沈初一直没有成功，他不耐其烦的试了一次又一次，魏征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只一看，便知不是习武之人。
　　沈初手臂微颤才终于放下长弓，他皱眉揉了揉手臂，看向魏征：“我可真羡慕你。”
　　魏征走上前收好长弓：“明日再练。”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不带任何情绪。
　　沈初看着突然道：“将军，那梅树…对你很重要？”
　　魏征脚步一顿，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以后，我不会折了，抱歉。”
　　魏征道：“好。”
　　校场只剩沈初一人，他看着远处，重新拿起长弓，这一次，他的手臂没有再颤抖，盯着看许久，他突然又放下长弓，继而抽出一柄箭，走向那靶子，抬手把手中箭矢狠狠地刺入那靶心。
　　手指关节发白，他握紧箭矢，闭上眼，掩住满眼恨意，靠在靶心重重的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