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青梅入梦来》糊涂不成书

2、清风馆

　　宋明在城中寻了半日，便知那墨先生平日都住在宫外的宅子，找起来不算麻烦事，只是那墨先生性子古怪，宋明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成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宋明花了一些散碎银子，被人带到了一处茶楼，听闻墨先生要开楼授课，这倒是个稀奇事，引了不少观众。
　　宋明找个地方坐下，只见墨先生一席白衫坐在正方桌前，身后屏风架着一张白宣。
　　宋明对于画作本没什么兴趣，这墨先生倒是个有趣的人，把画画当成故事来讲，一笔一墨，都是作画人当时心境。
　　一课终了，求教之人不少，宋明一直等到墨先生身侧无人，这才上前。
　　墨先生朝他微微行礼，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宋明了，堂上那么多人，只他一人是心事重重的。
　　宋明连忙回礼，瞧见墨先生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墨先生笑了笑：“公子请坐。”
　　宋明这才坐下，墨先生坐在他身侧位置端起茶杯：“公子有话要问，不妨直说。”
　　宋明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正色道：“墨先生前些日子是否去了魏将军府上？”
　　墨先生听到魏将军，脸上多了别样的笑容：“公子来，莫不是也要问当日我究竟作了一副什么画？”
　　宋明微微惊讶：“哦？莫非……”
　　墨先生不是多事之人，他将桌上的另一个茶杯推给宋明，语气平静：“公子觉得堂上的画如何？”
　　宋明不知此举何意，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以在下拙见，墨先生的画技高超，但画中似乎少了一些东西。”
　　墨先生来了兴致，眼眸微亮：“是什么？”
　　宋明皱眉思虑片刻缓缓道：“七情六欲。”
　　墨先生愣了愣，勿地笑了：“妙，妙极了，公子等我片刻。”
　　同样的画，宋明却看出不同来，魏征房里那幅的画中人笑容温暖，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而墨先生桌上的，他形容不来，仿若觉得美好之下皆是遗憾。
　　墨先生知他明白了，他放下笔擦拭着手指开口道：“以画寄情，以情入画，终是良品。”
　　宋明抬眸对上一双笑眼，他微微低眸品味着这句话。
　　“此画，公子带走吧。”
　　宋明与他错开距离：“多谢墨先生。”
　　待宋明离去，墨先生身侧小厮不解道：“先生为何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他与那魏将军可是至交好友。”
　　墨先生不语，抬手将手中丝帕丢入砚台，雪白的丝帕顷刻间被墨色晕染，转身毫不留情离去。
　　宋明离开了茶楼，马不停蹄地找到了京中一位不喜露面的好友。
　　好友见了画像，只觉得眼熟：“这个画像…”
　　宋明见此事有谱，连忙道：“你莫非认识画中人？”
　　“你可知前段时间，刺史大人之子和人争斗，闹得个头破血流的事。”
　　“听闻是在清风馆，此事人尽皆知啊，难道……”
　　好友指着画中人：“他们二人争斗只是为了一个人，叫沈初，这画上的人，我看和他有几分相似。”
　　宋明忙道：“有几分相似已是难得了，他眼下是否还在？”
　　好友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眸：“你还真要把人给找来？”
　　宋明思虑片刻，仿若心有余悸：“此事我不宜出面，若是魏征知道是我的主意，只怕要活剐了我。”
　　那青衣公子一阵尴尬：“这沈初，可是身处清风馆…若被我家那位知道，我……只会更惨……”
　　宋明长叹一口气：“魏征那人性子沉闷，此番回京，身边都是豺狼虎豹，若让他整日抱着画卷思人，只怕是……”
　　好友咬咬牙：“那你要答应我，此事不宜声张，还有，不论我用什么法子都不能过问。”
　　“一言为定！”
　　清风馆内，几个世家公子饮酒谈笑风生，时不时的往二楼栏杆处望去。
　　他们看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清风馆最出名的人物——沈初。
　　“就是他？”一华服男子指着不远处的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那老鸨笑眯眯的凑过来：“这人姓沈名初，大人想必听过他的名号。”
　　华服男子这才装作恍然大悟般：“就是惹得刺史大人之子同人大打出手的那位？”
　　“大人好记性。”
　　华服男子轻咳一声：“你让他过来。”
　　“大人啊，这沈初有一毛病，他只同合眼缘的人说话。”
　　“倒是有趣。”男子起身朝着沈初走过去，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初，后者就当没看见连看都不看他。
　　老鸨把金子收好，一酒鬼拉住了她：“这沈初若是睡上一夜需多少银子？”
　　老鸨笑着把人扶在桌上：“这沈初可是我的摇钱树，别说睡了，你碰都碰不得…”
　　沈初此刻正摆弄着手里的玉佩，这是那位刺史大人之子临走时偷偷塞给他的，还说什么若有机会为他赎身，沈初很是不屑，他若想走，小小的清风馆又算什么东西。
　　华服男子过来时，沈初微微收回目光。
　　“你就是沈初？”
　　沈初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事？”
　　华服男子一愣，似乎明白了沈初为何会如此受欢迎，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莫名的想要人去保护。
　　“确有一事，需要沈公子的帮忙。”
　　沈初眉毛一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华服男子，他穿着暗缕青衣，油然而生的一股贵气，想必又是哪家的达官贵人。
　　“你说吧，我听听，若觉得有趣我会考虑的。”
　　男子道：“此事不宜伸张，还请到屋内详谈。”
　　沈初揉了揉脖颈，若有所指道：“大人可知，我不卖艺…更不卖身。”
　　“这…”
　　看到男子尴尬的模样，沈初觉得爽快了不少。
　　“大人请。”
　　二人很快到了屋内，沈初先行坐下。
　　华服男子也不隐瞒直接道：“我需要沈公子帮我…引诱一人。”
　　沈初微微惊讶：“引诱？大人把我当探子了？”
　　“沈公子可知魏征魏将军？”
　　沈初心头一震，不过他表面并不多说什么：“就是那位镇守蓝田大营的魏征？”
　　“他是我的好友，前段时间因情所困，我们都怀疑他…他不喜女色。”
　　沈初只觉得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话他倒是明白了，不过…
　　“大人为何会找上我？以那位将军的名声，怕是连男色都不喜。”
　　“那是因为你和他幼时青梅有几分相似。”
　　沈初笑了笑：“我帮你能得什么好处？”
　　华服男子一听这事有门儿，连忙道：“你想要什么？”
　　沈初想了想才道：“你只需要在将军府散布我同刺史大人之子的风流韵事，越夸张越好。”
　　“那你…”
　　沈初笑了笑：“至于我想要的东西，到时自会告知大人，大人请放心，绝不违背道德伦常。”
　　主意一旦打定，沈初将那块玉佩塞给了老鸨。
　　老鸨立即喜笑颜开：“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知恩图报的。”
　　沈初起身把近日收的礼物皆数放在桌上，神色自若：“这段时间，多谢妈妈照顾。”
　　老鸨看着他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什么也没说。
　　沈初整了整衣袖，拿过大氅朝她微微行了个礼：“告辞。”
　　老鸨见多了京中的达官贵人，以她的眼力看出沈初绝不是普通人，但很快她就不再在意了，生在乱世，哪个人又没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