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措》不勇敢

4、 鸣凤在竹

　　待从知易第二日醒来，天刚微亮，看着有些发白的窗子，从知易怔了一下：自己是在储宅。看看天色，也是每日习武时分。便起身到院中，看看已有下人早起收拾院落，无奈对于储宅也不甚熟悉，更不好去打扰，便作罢了今日习武的念头。转而回到房中，打坐运功。
　　将将结束，便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屋子走来，于是起身开门，正好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中提着水桶，想是送来给自己净面所用。
　　“从公子，奴婢小安，来给您送水，伺候您洗漱。”在从知易发问之前便已回答，却是一位伶俐少年。
　　“啊，多谢！我自己来就好。”说话间，小安已将一切准备妥帖，静等从知易洗漱。
　　在少年的等候下洗漱完毕，整理了一下衣装，便随少年到了前厅。
　　昨日时辰太晚，而且重点观察厅内之人的从知易并未仔细观看大厅，今日在晨光中，看到眼前的大厅，心中不由对储家多了几分赞叹：厅内布置极其简单而朴素，入口的门楣上赫赫然“泰然处之”四个鎏金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尤其“之”字，从知易虽是江湖人，但从小的琴棋书画师父也一并没有落下的给恶学了一番。故此，虽不是什么书法行家，但却隐隐能感觉到似将木匾钩划出裂痕-----可见这写字之人的严肃与凌厉，不过整幅字看上去，却又透露着些许温暖。
　　大厅内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却是雨打竹林的一幅美景，虽有些许萧瑟之意，但是却能明了主人的一番心意：雨中之竹，要有足够的韧性与耐性，还要有足够的勇气迎接暴风骤雨的袭击。旁边题了一首短诗：“长赢骤雨急，细细挺腰肢。宫商角徵羽，且听空心吟。 ”短短二十字，未提竹字，但是却把雨打细竹的妙境留在了观者的心里眼里。从知易心中暗暗赞叹，这储家真真大家也！
　　虽然厅内仍有其他饰物，但也都是些花瓶之类，再然后就是昨日从知易所见的座椅，因为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还没有坐上去便被拉去吃晚饭然后休息。今日得以机会细细观看，却只是普通的花梨木椅，不是奢侈之物，但其形巧精致，亦别有一番味道，可见制作之人破费了一般心思。
　　说来，从知易在大厅内等了许久，除了早起忙碌的下人，却不见昨日的几位主家人物。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也或许经商之人不比江湖浪子，时间自是安排不同。
　　一直到小安过来带从知易去偏厅吃早点，也只有他一人。却不想，偏厅内早有一人，却是储家二公子--储慧贤。
　　“啊，从兄，一起用早膳吧！”未待从知易开口，储慧贤便招呼道。
　　“多谢二公子。”
　　“从兄，说来，令师乃家父师弟，我们也算亲近之人，断不可用‘公子’相称。况且，从兄年长于我，如此称呼，怕是折煞小弟，还是……从兄这江湖之人瞧不上咱这生意之人？”储慧贤话说的清楚而直接，却让从知易不知如何回答。
　　“呃，这，储二弟，知易断没有瞧不上生意之人之意，也非见外客套，实乃……”从知易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其实也只是从小只与师父一人亲近，行走江湖多日，也不曾有如此亲近之人，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二弟，休得胡闹！”此时，有人打断了从知易的话语，却是储家大公子---储慧韬。
　　“啊，大哥，我只是与从兄套套近乎而已，岂敢胡闹！”储慧贤见到自家大哥亦无拘束，只眨眨眼以示无辜。
　　“呃，储大哥，早安！”
　　“嗯。从弟夜里睡得可好？”
　　“不错。还得多谢储大哥的好生安顿。知易谢过。”
　　“不必多礼！昨天爹已说过，你把这里当做家即可，不需如此多礼！况且，如此多的礼节并不像你江湖中的名号一般潇洒。”
　　“储大哥教训的是。知易晓得了！”
　　虽然只是简短几句话，但从知易心里已是泛滥成灾。自小与师父在白山上度过，行走江湖的日子也只身一人，家于他而言就是白山门，如今却有人说可以如在家中一般，虽面上不曾泄露，心内却对储宅有了几分亲近。
　　“呃，大师伯和爷爷呢？怎不见来用早膳？”不再客套，从知易便也问的直接了。
　　“爷爷一般在房中用早膳。况且，现在这个时辰，怕是已到市集上去了。”说到爷爷的时候，储慧韬刚毅的脸上也不禁有几分赧色，那个爷爷啊！“爹爹一般都不和我们一起用早膳，他，有事。”说道自家爹爹时，储慧韬停顿了一下，却见储慧贤的脸色也暗了几分。
　　从知易于是便不再问。
　　偏厅内有暂时的沉默。但，从知易却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步履轻盈而缓慢，听起来离这里还有很远，居然还有环佩叮当的声音，难道是女子？但是却并无听说储宅有任何女眷，大师娘听闻已早逝多年，而两位兄弟均无婚配，但这声音明明就是女子！
　　从知易暗自猜测了许多，却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不多时，便见偏厅门口走来一人：一袭淡绿衣裙，长发轻挽，简单发饰，身上所饰之物并不多，何以自己会听见环佩叮当的声音？从知易有些不解。但是仍对来人十分好奇外加点点欣赏，好奇她的身份，欣赏她的气度，即使见到自己这个陌生人也不见任何拘束，不似大家闺秀的羞涩内忍，也不似江湖女子的豪爽外放。
　　“竹儿，这位是从知易贤弟，爹爹的师侄，说来虚长你一些！”储慧韬对那名淡绿衣裙女子说到。
　　“知易，这位是家母的侄女，乃是我的表妹，闺名在竹。从小与我们兄弟二人一起长大，一直住在储家。”回过头来对从知易介绍了那名女子。
　　“从知易见过表小姐。”心内却在想，在竹，在竹，好特别的名字。鸣凤在竹么？是个好名字。光这气度，这名字与这人当真也配的上。
　　“在竹见过从公子。”储慧韬口中的“竹儿”上前福了福，算是见礼。
　　抬头的刹那，两人对视了一下，均内心各自震惊不小。从知易从未见过如此面容如此美好的女子，那张脸并没有给从知易多少惊艳的感觉，只是很美好，尤其是那眼神，柔柔的，却带了一丝灰暗。
　　在竹虽是与两位表兄弟一起长大，但出门甚少，只知道自己两位表兄弟均面相俊秀，但面容如此文雅之人并未见过，虽然眉飞入鬓，却更显得神采奕奕。
　　“好了，先用早膳，然后要麻烦知易你了。”
　　“储大哥，小弟明白。早膳过后定细细给贤弟诊察。”
　　竹儿心内却是讶异，却原来如此文雅之人是个大夫。
　　储慧贤在一旁撇撇嘴，心内叹气：这破身子，算是给他折腾惨了！
　　用完早膳之后，竹儿将进门时捧在手中的袋子交给储慧韬，“表哥，袋内之物乃是昨夜的礼物，看来储宅的护院还要再加强才是。”说完，掩嘴而笑，双眼弯弯如月，颇有促狭之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在竹，那你昨夜可有安睡？若非你淘气，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储慧韬虽是嘴上说的严厉，却也是先关怀再教训，况且宠溺有余，苛责不足。
　　“好啦。大哥，你不是还要去铺子里么，竹儿早也知道错了。别再苛责于她，说怪也要怪我。”未见竹儿有任何辩驳之言，储慧贤却先开口了。
　　从知易发现这储宅确实有不少事情，而自己此次前来，是凑巧还是什么？好奇心盛的从知易都几乎忍不住去问究竟何事，那么神秘？略一思量，却又不妥，自己初来乍到必是什么都不懂，而储宅---大户人家都不喜坏事外传，索性不问，安心做大夫即可。到此时，从知易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乃是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