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星》白展胖儿

48、沉默的真相

　　时光过得很快，荏苒而逝。

　　跟随着时间的脚步，夏言果从一个软乎乎的小孩子，长得越来越高，懂的也越来越多。

　　年幼时听得似是而非不明白的故事，随着年纪增长心中逐渐清晰。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夏桑薇和夏夫人不喜欢她，因为自己的存在昭示着父亲和丈夫的背叛；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她们一家有爸爸有妈妈不能一直在一起，因为妈妈的身份是不光彩的，爸爸来到这个家里多数是为了见妈妈；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像别的小孩子爸爸一样，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大概是天性凉薄，对所有的子女都不够有多喜爱，最多的爱可能已经给了妈妈。

　　最重要的是，她开始明白了，妈妈对于哥哥的爱，不止源于哥哥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而自己是她和爸爸生的，更多的源于苦痛日子里的相依为命，是哥哥撑起了她在以前日子里活下的意愿和勇气，是哥哥陪着她挨过打受过苦，宁愿自己惨一点也要让妈妈过得舒服一点的拳拳赤子之心。

　　可能如果没了哥哥，妈妈早就死了，或者不是为了哥哥，妈妈也不会以这种不光彩的身份留在爸爸身边。

　　自己的到来着实是个意外。

　　当然她不否定妈妈对于自己的爱，她也早过了不懂事的年纪，而哥哥也给了自己双份的爱。

　　该满足的。

　　但是有些她还是不能明白，比如妈妈到底幸福吗？

　　妈妈看起来身体柔柔弱弱的，小小的她还很担心妈妈哪一天就会生病，但是妈妈看起来又很坚强，似乎对现在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怨言。可是妈妈脸上的笑容呢？如果不笑，是不是就不开心？

　　为了确认这件事，每一天出门上学的时候，她总要问道：“妈妈，你幸福吗？”

　　妈妈刚听到时很诧异，似乎不懂女儿的小脑袋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思妙想，之后每一天都会点点头，抿起一个笑容，认真回答。

　　“妈妈很幸福。”

　　听完妈妈肯定的回答，她才会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的出门。妈妈说幸福，而且还笑了。

　　就算是为了妈妈难得的笑脸，夏言果也会每天出门上学前坚持问一句，每一次妈妈都会肯定回答。

　　再后来，她长得更大了，她开始上初中，心智各方面都更加成熟。

　　有一天，她不再问了。

　　因为她又开始懂了，不笑不代表不开心，笑了也不代表开心。

　　对于妈妈而言，哥哥到了上大学的年纪，离家的时间越久，妈妈只会越不开心。可是她又知道这是孩子成长的必然阶段，她要让哥哥不受束缚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自由翱翔。

　　家门口有条长长的路，路两旁栽满了银杏树。一到秋天，树叶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银黄一片，很是好看。

　　树叶是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年一年过去。

　　哥哥回来的那一天，全家是最开心的一天。

　　彼时哥哥升入大四，开始进入公司实习，日子过得繁忙又劳累，可也充满了希望。

　　那一天哥哥和妈妈一起站在家门口的路边，等她放学归来。

　　此时正值秋天，两旁的银杏叶舒展开又层层叠叠压在一起，风吹过有稀疏的叶子从树枝上掉落，路上铺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丫丫作响。

　　她背着书包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路那头的哥哥，眼中立马没出息的含着泪水，大声喊道。

　　“哥哥！”

　　声音有力的传到路那头，微风吹过连着树叶都发出悦耳的声音。哥哥听到抬起胳膊招了招手，脸上都是大大的笑容，朝着她飞奔而来。

　　头顶是漫天的银杏叶，阳光洒在哥哥身上，带着秋日的干燥与温暖，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团光，耀眼夺目的。

　　哥哥来到她面前，刮了她的鼻子一下。

　　夏明朗微微抱怨：“还以为这么久不见哥哥，妹妹会上来给我一个熊抱呢。结果站这么远，都不过去。”

　　不顾哥哥的调侃，夏言果又低低喊了一声“哥哥”，带着哭腔，然后大大的用尽全省力气地抱住哥哥。

　　她想，不止妈妈想哥哥，她也很想很想。

　　抱了一会儿，等妹妹的情绪缓过来，夏明朗才拉开妹妹的手：“哥哥都要喘不过来气啦。”又看妹妹脸上挂着要掉不掉的眼泪，笑了一下，嗯，还是她那个可可爱爱没出息的妹妹。

　　夏言果吸溜了一下鼻子，双手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擦去，只留一双沁满水意的眼睛，直直瞅着哥哥。

　　“走吧”，夏明朗摸摸妹妹的头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细致，“一起回家，妈妈要等着急了。”

　　夏言果撅起了嘴巴，抬了抬自己的鞋，软身软语向哥哥撒娇：“地上都是银杏的果子，一踩下去都是难闻的味道，粘到鞋上刷都刷不掉，要难闻好几天呢，哥哥。”

　　哪里还能不懂妹妹的意思，更何况她像小时候一样，睁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你。

　　“都这么大了，还要哥哥背你呢？”

　　说着，夏明朗笑着点了下妹妹的额头。

　　夏言果捂着额头，头往后面扬，连声求饶，一会儿伸出双手，像小时候比着三岁一样，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手：“我才十三岁。”

　　“那也不是小孩子了。”话是这样说，夏明朗还是背过去蹲下了身子。

　　夏言果一下子又开心起来，眼里也湿润润的，只觉得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像小时候过生日那天妈妈讲故事又亲她的那一刻。太满的幸福怕只是一个终将醒来的梦。

　　怕哥哥看出异样，夏言果慌忙窜到哥哥背上，弄得哥哥差点跌倒。

　　“小心点”，夏明朗将妹妹背了起来，发出感慨，“确实长大了。”

　　夏言果将脸贴在哥哥背上，小声辩驳：“哪里，我还是小孩子呢。”

　　哥哥失笑，又慌忙补充了一句：“嗯，也变漂亮了。”

　　背着自己的哥哥如此伟岸如此可靠，脚下的步子也很平稳，踩在叶子堆上也很开心，此时银杏果的气味也不觉得难闻。她耳边是风，是树叶的响声，眼前是光，是路尽头的妈妈。

　　她想，她不要漂亮也可以，她也不要长大，在哥哥的背上她可以永远当个小孩子。

　　之后，哥哥毕业，彻底回来，可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工作让他越来越疲惫。妈妈十分担忧，可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尽可能照顾好哥哥的生活，多做一些补身体的东西让哥哥吃。

　　每每看到哥哥眼底的青色，妈妈的脸都能苦一整天。

　　这时，她上高中了，亭亭玉立。

　　她亲眼见证了妈妈和哥哥的第一次争吵，她在屋外声音听不清楚，只知道两人谈的并不愉快，隐隐约约有听到夏叔叔的名字。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妈妈和哥哥意见不统一，毕竟哥哥从来没有忤逆过妈妈的意思，而妈妈一直都很尊重哥哥自己的意愿。

　　晚上，夏言果看到书房里的灯还一直亮着，想了片刻端了杯牛奶敲门而入。

　　“哥哥，喝杯牛奶，休息一下在工作吧。”

　　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脸上都是强颜欢笑，夏明朗展颜一笑宽慰妹妹：“好了，哥哥一会儿喝，去睡觉吧。”

　　“哥哥”，夏言果轻轻喊道，“我都听见你和妈妈说的话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夏明朗失笑：“前几天还说自己是小孩子吵着要我给你买东西，今天又是大孩子了。”

　　夏言果脸腾地红了，睁大眼睛摇头否认：“明明是哥哥一直当我是个小孩子。”

　　“好吧。”

　　夏明朗看妹妹坚持的样子，将事情娓娓道来，或许真的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间妹妹真的长大了。

　　他已经可以对她诉说心事，将难事托盘而出。

　　事情是这样的，哥哥毕业之后并没有进入到夏叔叔的公司，反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创业公司。开创事业白手起家本就是艰难的事，更何况现在正是踏出第一步最为困难的时候，为了新开创的事业，哥哥自然是废寝忘食，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与此同时，妈妈将哥哥的苦和累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天两天还可以忍受，但时间久了，实在难以承受哥哥如此辛苦。

　　妈妈想让哥哥可以进入夏叔叔的公司，或是接受夏叔叔的帮助，可哥哥并不想这样并且严词拒绝。两人针对这个事情爆发了争执。

　　听哥哥说完，夏言果好奇问道：“哥哥为什么不想接受夏叔叔的帮助？”

　　看着妹妹好奇的眼神，里面是一览无余的信任，夏明朗决定实话实话。

　　“因为我不想依靠他，我很感激他做的一切，但不代表要永远接受。以前是没有选择，现在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独立起来，我想做自己的一份事业，我想成为妈妈可以依靠的人。”

　　“那不能把你的心里话都和妈妈说清楚，”夏言果疑惑，“妈妈不能理解你吗？”

　　听到妹妹单纯的话，夏明朗不知该如何和妹妹解释，只是为难回道：“妈妈都知道，她能理解。我们两个不是因为这个才吵。”

　　哥哥的话给了妹妹新的思路，夏言果将事情和哥哥刚刚说的话放在心头细细又思考了一遍，恍然大悟。

　　妈妈不是不能理解，是不想哥哥如此辛苦，哥哥想成为妈妈的依靠，可妈妈也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妈妈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

　　这场争执，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因为两人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心，因为爱。

　　夏言果有些动容，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哥哥保证；“哥哥，我会快快长大，可以成为你们两个人的依靠。”

　　“好，我们家那就以后都靠着妹妹了。”

　　夏明朗眉眼温柔，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