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星》白展胖儿

43、盛大登场的哀鸣

　　耳边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洛羽轻颤了一下，抬头望望天，还没收回视线的双眼，在望到远处携手走来的一对夫妻时，眼睛瞬间震惊睁大，嘴唇有些哆嗦，然后浑身战栗。

　　远处相携走来的身影，陌生极了，那是易枫的爸妈吗?

　　一时之间，洛羽甚至不敢确认。

　　虽然当年她只是匆匆一瞥，可脑海中还残存着印象，年轻的相爱父母，易枫妈妈看起来那么漂亮，易枫爸爸看起来那么儒雅平易近人。

　　明明两人过往的精神身姿还在脑海里出现，远处的两人走动间步伐却已露出疲态，走路时沉默中似乎都带着孤寂，细细端看，眼角的皱纹，下压的嘴角，连发上都已染上了白霜。

　　老了十岁吗？不止，不止吧。

　　是啊，她甫一听到易枫进入娱乐圈时的心痛，如何能与他的父母相比。往常骄傲品学兼优的儿子，拥有美好未来的儿子，放弃自己先前的梦想，进到浮躁追名逐利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也许刚得知儿子决定时曾爆发过激烈的争吵，然后怒气冲冲，梗着脾气不同意，最后无可奈何，成日里胆战心惊，看着儿子受的苦心疼不已，又怒其不争。

　　怎么能不老呢？

　　换做是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轰隆隆的惊雷接连响起，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天幕。

　　洛羽惊魂未定，清晰地感到握着自己的手的力度大得吓人。

　　是要下雨了。

　　“你相信我很久没回来过了吗？我都不相信，我能心狠做到这个地步。”易枫在她旁边轻轻地说。

　　洛羽转过脸，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看着他。

　　那不敢去想的原因，不去想不代表真的就能装作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让原本幸福的一家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她！都是为了她！

　　是因为她，才让原本毕业后就有一个稳定工作的人，远离家乡无依无靠进入了娱乐圈；是因为她，才让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变得不幸。

　　没有哪一个家庭能接受自己优秀的孩子赔上自己的一生，只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恨铁不成钢，她就是那铁上的锈，腐蚀了他的一生。

　　相遇以来，口口声声的，想要他幸福。原来奉为信条的话是如此苍白，不堪一击。

　　她笑着说忘了，其实都还记得，只是这些都没意义罢了。这世上有太多的纷纷扰扰，想要的一切却都得不到。

　　终究是完了，毁了这所有的美好时光。

　　终是负了风，负了雨，负了他。

　　原来他带自己回来的最终目的是这个，原来她的所作所为已经错到了这个地步。

　　洛羽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恨我的。”

　　因为连她都憎恨她自己。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还要怎么控制呢？她懦弱到有勇气面对彼此的分离，面对他恨她的可能或是结局，却没有勇气，无法原谅，因为她的一个决定而倾覆他整个人生。

　　她错了，错的彻彻底底，同时她也输了，输给他，完完全全，一败涂地。

　　说完，不敢再待下去的洛羽哭着转身离去。

　　憋闷许久的雨往下落，起初豆大，然后倾盆而下。

　　易枫看着她跑远，眼前被雨遮挡，然后看着父母相携走进楼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等易枫回过神来时，眼前已没有洛羽的影子，他缓缓闭了下眼，耳边是不断落下的雨声，哗啦哗啦，下得猛烈。

　　最初，她皱一下眉他都心疼，而今惹她掉眼泪的，除他再无旁人。

　　时间一点一点敲打在易枫心头，他抬起脸叹了口气，心中已经猜到她可能会跑到哪里去，然后冲进雨里脚步不停飞快地追去。

　　爱很奇怪，什么都介意，最后又什么都能原谅。

　　震耳欲聋的雷声不断传来，巨大的闪电又再度划破天际，雨漫天倾洒而来，洗刷着那些流年岁月中的细致光影。

　　路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搞得一团乱糟，纷纷跑着躲雨。

　　一瞬间，浑身湿透，雨水打在身上，已无暇顾及。

　　几年不曾回来的洛羽，对这里已经切段一切联系的洛羽，一直只会逃避还要回去却不想和他一起的洛羽，会去哪里呢？

　　A城火车站，建筑顶上硕大的时钟立在高处，被瓢泼大雨一遍遍洗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叮，整点的报时。

　　声音在雨声中沉闷落下。

　　雨水不断地从洛羽脸上滑落，混杂着泪水，已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她失魂落魄缓慢地向里走，偶尔被匆忙躲雨的行人撞到身体一偏，她走到屋檐下，然后立住。

　　风一吹，头顶上的遮蔽物丝毫无用，雨水斜着拍打而来。

　　车站里面的提示声听不清晰，嘈杂的声音循坏似的在耳边响起，洛羽呆呆地待在外面，任凭雨水洗刷。

　　易枫出现的那一刻，本就不断溢出的泪水落得更急了。

　　这样，要怎么结束。

　　他们之间，根本无法善终。

　　三年分开的时间太短，而遗忘的速度太慢。明明知道那些记忆之下暗藏的悲伤还在，但总自以为时间这个筛子会让它变淡变稀疏。本以为时间终究会掩埋掉一切，却没想到易枫出现的如此之快，猝不及防又不遗余力的毁掉所有。

　　分开的三年不够......

　　也许五年、七年、十年......

　　可怎么办呢？她只是不舍，只是被回忆抓着脱不了身。

　　是他啊！

　　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朝思暮想，让她寝食难安，让她不顾一切去追求去守护的人。

　　情之一字，半生荒芜。

　　是了，她输了，就如他所愿好了。

　　易枫额发上的水滴快速划至发端不断滴落，一抬眼在心头砸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远远的，易枫看到站在檐下的人，像是躲在花瓣里的一只蝴蝶，刚想展翅，就被暴雨打落，蛰伏在地，仿佛再也飞不过下个冬季。

　　心头终是舒了口气，这次她还没走。

　　易枫忍不住朝着她飞奔而去，几步远又停下，原地看她。

　　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一瞬间只能嚎啕大哭，洛羽痛哭着奔向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埋头大哭。

　　她大声哽咽地说：“我只有一条命，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好不好。”

　　那冰凉的液体夹杂着不断落下的雨水，一直凉到易枫心里，他的双手慢慢收紧，无法放开。

　　------

　　记者会之后，洛羽就和易枫一起消失了，林晚打过洛羽的手机，联系过叶珊，都不知去向，毫无头绪，只能被动等待。

　　慕凡也揉了揉额头，他已经知道林夕在回国的路上。

　　回到家中，林晚一整天在家里都心神不宁，烦躁不已。无数次看看手机，期待有一点消息传来。

　　这个杀千刀的易枫，不要让她看到，否则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林晚心里暗暗咬碎了牙。

　　天色渐晚，林晚心烦意乱，又不断尝试拨打洛羽的手机号码。

　　“叮铃、叮铃...”

　　突然大门处的门铃声响起，林晚透过窗户看到有人来了，急匆匆跑过去，打开外边的大门。

　　门口停了一辆车，停在了林晚家门口。

　　林晚被眼前一幕吓到，是既惊又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易枫把洛羽抱下车。

　　“恩？怎么回事？”

　　林晚看着两人一身湿意，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半干半湿，一瞬间脸色发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你们？”

　　“嘘”，易枫抱着洛羽，向林晚解释，“她只是累了睡着了，死活非要我把她送到你这，怕你担心。”

　　“你先开门，一会儿给她煮个姜汤让她喝，她淋了雨，小心发烧。”

　　闻言，林晚慌忙领着易枫进屋，然后上到二楼，来到洛羽的卧室，将她放在了床上。

　　“厨房在哪？我下去给她煮个姜汤，你先给她换身干净衣服。”说着，易枫就要下楼去厨房。

　　林晚赶忙上前拦住易枫：“易枫，你先走吧。今天谢谢你送洛羽回来，姜汤我给她弄就行。”

　　易枫眉头一皱，显然并不放心，可是在林晚的家里，他也不好拒绝。

　　林晚：“放心，我可以照顾好她的。”

　　“好”，易枫答应，“我明天早上再来看她。”

　　“你明天早上要来？”

　　“恩。”

　　易枫看了一眼仍在床上安睡的洛羽，转头离去。

　　楼上林晚透过窗户，眼看着易枫下楼打开大门，发动车子离开。

　　看到易枫走了，林晚又转过头看了眼床上的洛羽，赶紧任劳任怨给她换上了干净舒爽的衣服。

　　洛羽像是累极了，这一番折腾都没能醒过来。

　　林晚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然后赶紧下楼到厨房去煮姜汤，一会儿姜汤做好，又匆忙端上来。

　　桌上的姜汤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林晚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来到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洛羽，轻声叫道：“洛羽，醒醒。”

　　“洛羽，醒醒，喝了姜汤再睡。”

　　床上的她似乎要苏醒，却又不想醒来，口中含糊着，不知在说什么，发出轻微的声音，一会儿又流下泪来，只反复拧着自己的眉头。

　　含糊的声音听不清，林晚趴下身子凑近她的嘴边，只模糊听到“哥哥”两个字。

　　看着洛羽难受的样子，林晚眉头紧皱，手上的力度加大，大声叫着：“洛羽，醒醒，醒醒！”

　　呜咽一声，洛羽终于睁开了眼，眼前一片迷蒙，头痛欲裂，痛苦地捂着头哀嚎一声。

　　林晚端起桌上的姜汤，用勺子稍微搅拌了几下，边搅边说着：“你说你，也不知道去哪淋了一身雨回来，赶紧喝口姜汤，压压惊。”

　　洛羽缓了一会儿起身，脑中渐渐明白现在的状况，用手压下林晚的勺子，端起碗，将姜汤一饮而尽。

　　“还烫着呢！”

　　眼睛被蒸腾的热气一薰，洛羽只觉又是一阵酸涩。

　　林晚拿过碗，边放到桌上边开口说：“你和易枫这是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洛羽只是低着头沉默。

　　林晚抿了抿唇，又想起刚刚洛羽含糊的词语，猛然间脑中划过之前的一个画面，她曾经开玩笑提及过的“若是你有一个哥哥就好了”，当时洛羽的神情和表现，她甚至让纸割破了自己的手，。

　　“洛羽，你是有个哥哥吗？”林晚踌躇地问道。

　　又是沉默，林晚以为洛羽同样不会回答。

　　“林晚，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林晚笑笑，没有强求答案，拿着碗出去，“你记得盖好被子，淋雨了小心夜里发烧。”

　　林晚轻轻出去，关上了门，然后背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眼前仿佛还能看到洛羽颤抖的身躯，苍白的脸色，难过的表情以及满脸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砸在被子上。耳边还能听到隐忍的抽泣声。

　　林晚心头也有些发闷，用手轻拍心口处，缓解一二，忘掉刚刚看到的和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