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星》白展胖儿

17、最美相逢少年时

　　病床上的易枫手背上还插着针头，输着液，手背处青紫一片。洛羽眼睛看着输液管道缓慢向上，瓶口连接处液体规律的向下一滴一滴流下。

　　他似乎连睡时也不安稳，带着烦心事，眉间紧紧地蹙在一起，使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添了一丝病态，平时如墨玉般黑亮的眼睛紧紧的闭着，眼睫毛细长，根根分明。

　　洛羽小心地用手点在他的眉间上，一点一点轻柔的揉开那片褶皱，而后手慢慢抬高在空中刷过他的睫毛，可能会有点痒痒的还有些颤抖，划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嘴唇上，下巴上，两侧边。最后洛羽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终是将头伏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就放纵这么一次，十秒就好。

　　他的面容一棱一角早已刻画在了她的心中，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他，睁开眼睛还是他。那熟悉到融入在血液中的东西被连根拔起，异常疼痛，沾着血肉，模糊不清。

　　暗暗在心中倒数。

　　十秒，九秒，八秒，七秒，六秒，五秒，四秒，三秒，两秒。

　　叮。

　　洛羽重新睁开眼睛，尽管艰难，眼眶有些湿润，能再次环绕在他的气息中，闭眼一瞬已经是奢侈的事情。

　　这一刻，能这样就很好了。

　　大约停留那么一瞬，洛羽收拾好所有的情绪站了起来，将手抽离，帮他掖好了被子。

　　人已看过，没有大碍，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在这个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是如此郑重，一步一步更像是击打在易枫的心上。床上的人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带着一点仓促，一点焦急。

　　“夏言果！”

　　“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你就是我的言果。”

　　离开的步伐顿住，洛羽却并没有转过身：“我不是。”说着就要推门而出。

　　“你敢走！”易枫咬牙道，可惜却没换来她的再度停下，“你又要这样留下我，一个人了吗？”

　　易枫的声音落下，满含悲怆，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却带着惊人的伤痛。

　　是啊，你已经丢下过他一次，这次又要再留下他一个人吗？

　　情急之下，易枫伸出手就扯开手背上的针头。他只知道他不要再让她一去不回头，他不要再看到她的背影，他不要被留下来，第二次。如果第二次，他会疯，或者说他已经疯了，他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虚弱的身体踉跄地下床，被急急跑回的洛羽扶住：“你敢动。”

　　易枫紧紧地抱住她的腰，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改变主意消失不见：“我不动，不动。你不要走。”

　　“手都回血了。”洛羽轻声叹息道，将易枫扶到床上，按铃叫护士来重新扎针。

　　“我不走，你好好养病。”

　　“好”，易枫认真追问，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不会骗我。”

　　洛羽扯出一抹笑：“不会。”

　　长久无话，曾经默契的两人即使相互之间不说话各做各的事都十分自然融洽，现在静默相对空气中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

　　“你...”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又同时听到对方说话齐齐停下。

　　洛羽抿唇说道：“你先说。”

　　“我...你”，易枫思索停顿片刻，然后直白问道，“刚刚为什么那么看我？”

　　洛羽皱眉，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低烧的缘故，易枫脸上还带着一片潮红：“你眼中的光，你还喜欢我。”

　　......

　　想反驳脱口而出一句“我没有”，却最终没有开口，洛羽咽下所有的话语，恍然明白，背离当初只想再见一面的愿望，现在不断纠缠只是因为她没控制收敛好情绪。

　　她的眼神给了他希望。

　　洛羽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大门。

　　夜色已晚，雨早就停止，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躲在黑色的云层间，只显出粗犷的轮廓，晕染出惨白一片。

　　林晚紧紧跟着洛羽出了医院大门，生怕洛羽真的要生病。“洛羽你怎么了？”林晚有些忧心，“他只是发烧而已，烧退了很快就会好的，人你也见了，别担心。你也不要在意那个叶珊的胡言乱语，她都是瞎说的。”

　　“我没事。”洛羽轻轻摇了摇头，感受到林晚努力安慰自己的好意，“他已经又睡了，应该没事了。”

　　大门远处停着来时的车和另一辆熟悉的黑色车，陈管家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见两人看过来微微点头。

　　林夕站的笔直，直直望着医院的出口，手无意识的握紧，看到洛羽两人出来，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洛羽脚步虚浮瞬间踩空向前倒去，林夕半抱住她发软的身体，又将眼光停留在林晚身上，看了一眼，搂着洛羽离开。

　　被留下的林晚瞠目结舌，好在还有一辆车，只能拜托来时的司机大哥送自己回家。坐在车里，想起林夕看她的那一眼，顿时毛骨悚然，身上泛起鸡皮疙瘩。林晚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实在搞不懂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今天带洛羽来医院的这件事？她不是已经在电话里给他打过小报告了吗？

　　搞不懂，搞不懂。林晚边嘟囔边小幅度摇头，掏出手机先给陈管家发消息，侧面打听林总是否真的生气了...又想起离开时洛羽苍白的脸色，怕不是真的生病了吧，又给洛羽发消息询问是否有事，最近天气变化，如果真的生病要赶紧检查吃药。

　　嗯，几分钟后，并没有人回复她。林晚悻悻地叹气，哎，自从接这个剧本以来，身边的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又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看来还是跟公司的慕经理再聊聊天好了。

　　回去的车上，林夕将洛羽一直握紧的手打开，用手帕将其手上的冷汗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吃过饭了吗？”林夕询问道。

　　洛羽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骂我？”

　　林夕握紧她的手，无奈轻笑：“你自己决定的事情，我有什么立场责怪你。”

　　“我...我错了”，沉思片刻洛羽缓缓开口，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终于有了一个依靠般，“原来当初你不告诉我他的消息是对的。”

　　突然听到洛羽这样说，林夕哑然。

　　他只是有自己的私心。

　　“他躺在病床上，我多希望他一直不醒来，如果他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洛羽轻轻的声音传来。

　　林夕浑身一僵，从头到脚瞬间发凉：“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你真的不见高寒？”

　　“不见。”

　　“你要见。”许久，林夕扶着洛羽的肩膀，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直视她的眼睛，“你病了。”

　　直白的话语没有隐藏，被一语中的，洛羽心中的血液都仿若烧得沸腾，轻眨两下眼睛安慰回道：“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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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太阳升起，明亮的光线照耀大地。

　　导演又给易枫多一天的休息时间好好恢复，其他人照常开工，隔天重新进组的易枫除了脸色还有些微苍白之外，基本已无大碍。

　　投入到紧张的拍摄工作中，前期导演还会照顾易枫特意将他的戏份尽可能提前拍，不让其过多等待，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恢复。随着后期戏份的吃重，安排也调换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不过易枫眼看已好的七七八八，导演瞬间没有了心里压力，憋着一口劲将拍摄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势必要把延误的进度赶上。

　　短暂的休息时间，林晚给洛羽递上一瓶水。

　　“想什么呢？”递上去的水迟迟没人接过，林晚细看发现洛羽拿着剧本在发呆，推了推她的肩膀，“什么时候了还发呆，还不赶紧休息一下。你的黑眼圈都快要遮不住了。”、

　　洛羽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眼下：“看起来很糟糕吗？”

　　“啊，也没有啦。”林晚挠了挠头，知道是近期导演想要赶紧把校园戏份全部拍完，时间紧任务重导致的，“眼下有点发青，真的就一点点。”说着着补的用小手指比划，示意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肯定是这段时间累的了。这个死导演，我画个圈圈诅咒他。”

　　被林晚逗笑，洛羽嘴角含笑：“不关导演的事，我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林晚跟着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又接着问道：“不过，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你刚刚发呆在想什么？”

　　“没什么”，洛羽摇了摇头，本不欲解释，可看着林晚好奇望着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手里的剧本，“只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舍不得什么？”起初没明白，而后看着洛羽手里捏着的剧本，再联想到校园戏份这两日就要彻底拍完结束转入到青年时代，瞬间理解她的意思。

　　是舍不得了，不知是舍不得年轻的自己，还是舍不得年轻的他人。

　　“十八岁年轻，二十八岁也同样年轻。”林晚拍了拍洛羽的肩膀，“哪怕是三十八，四十八，五十八...八十八都一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