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星》白展胖儿

14、最美相逢少年时

　　新的一天拍摄现场。

　　上一幕刚拍完，戏外导演手里拿着剧本立刻向前，对洛羽和易枫说起下一幕重大场面所要注意的事项。

　　洛羽看着导演张张合合的口型，一偏头，目光焦灼在易枫脸上再也挪不开，只迟钝的每隔几秒点一下头。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些不属于现在场景的语句，突然冒出，无法预料，难以停止。

　　“这里的案例当时我是这样分析的...”

　　“老师，您是觉得我还需要换一种角度，尝试...”

　　“嗯嗯，如果我从这方面来入手，老师您看可行吗？”

　　......

　　是易枫的声音。

　　他拿着电话，对着面前的电脑以及堆在手边的文档，边看边不断的和电话那头的老师交换着意见，指间的笔做着记录勾勾画画，一派认真的样子。

　　他专注地全身心投入，仿佛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迷人的神采，是学神的气息。本该在一旁安静学习的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粘连到了他身上，用眼睛代替实质的画笔，在心头描摹他的轮廓和眉眼。

　　看得久了，甚至连自己都没发觉。

　　他专心探讨，她专心看他。

　　时间这一刻仿佛都像定格了一样，停滞在她的目光里。

　　直到...

　　“言果...”

　　“什么？”

　　回过神，她便看到易枫苦巴巴地瞅着她看，看得她愣愣的。

　　“你再这样看下去，我...”

　　刚才还在发愣的她瞬间明白过来，脸涨得发红，心虚地瞥了眼他的手机，死命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课本，眉头纠结成一团。

　　不知道他跟老师的通话结束没有，要是被老师听到，那真是羞死人了。想到此，脸皱成了苦瓜样。

　　看到她心虚的作态，易枫觉得自己也有苦说不出。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易枫瞥了眼手中参考资料上不规则的几道线，终是叹了口气。她的目光不要那么滚烫就好了，只要微微弱一点，一点，就一点，他真的可以心里不躁动的，真的可以的。

　　多年过去，当年的电话究竟有没有挂断，她的脸究竟有没有丢到外院老师那里去？

　　洛羽深深地闭上眼，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重新回到现实。

　　她想，这只能是个悬案了。

　　“都明白了吗？”导演说完问道。

　　洛羽和易枫两人齐齐点头。

　　“哈哈，也不要太有压力。”导演转而笑呵呵，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都是成年人了，很常见很常见，哈哈哈。”

　　眼见导演离开，也要走的洛羽被易枫叫住。

　　“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只是普通的询问，微微歪头的样子却在此刻跟当年重叠在一起。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仿佛像被猜透了看遍了所思所想，透露出几分揶揄之意。

　　一瞬间胸腔中夹杂着恼意又有几分羞意，齐齐涌上心头，直冲得洛羽脸上也薄红一片：“没什么。”

　　“我就问问”，易枫被她的反映惊到，转而不知想到什么，真真带有几分揶揄和暧昧，“脸红什么。”笑着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洛羽越想越不对，他笑莫不是以为自己走神想的是接下来和他的吻戏！想通了其中关窍，整个人由内而外发热，蒸腾地头脑都有点发昏。洛羽边走边将手贴在脸上，试图借用手的清凉让自己清醒一点。

　　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抬手给自己扇了两下，而后轻轻吐出一口憋着的气。

　　林晚一脸莫名地看着洛羽忙来忙去，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过来。

　　“柠檬味的。”说着对洛羽眨了一下眼睛。

　　洛羽额头一串黑线，面无表情地收下，打开盖子放进口里两粒，瞬间清新的柠檬味道充斥在口腔中。

　　“早说让你做好准备了。”看着洛羽专心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丝毫不分心的样子，林晚突然八卦地开口问道，“话说，你的初吻是什么味道的？”

　　“咳咳。”

　　洛羽被突然的虎狼之词吓得连声咳嗽，林晚赶忙给她拍了两下。看到洛羽如此清纯的作态，林晚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嘲笑。

　　“不会吧，你和林总没有”，林晚琢磨了片刻用词，小心翼翼缓慢出声，“kiss过啊？”

　　洛羽十分震惊，不知林晚是从哪里得来的她和他一定亲吻过的结论。

　　林晚亦吓了一跳：“这算什么？你们你们...”用手混乱地在洛羽和空气之间指来指去，虽未明说，频繁晃动的手指已代表一切意思。

　　“早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洛羽皱着眉开口。

　　林晚还想说些什么，又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再脱口而出一些什么。停了一小会儿，手掀开一个弧度，嗡嗡的声音传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初kiss是什么味道的呢？”

　　洛羽黑着脸，嘴里的口香糖瞬间没了滋味，吐出来后用纸巾包着丢掉，又漱了两下口。然后闭着眼睛窝在躺椅上，用剧本盖住了脸，显然是拒绝沟通的姿态。

　　眼看得不到答案，林晚终于安静下来，规规整整地坐在一旁。

　　直到所有设备准备妥当，导演喊着要开拍了，洛羽才起身。

　　仍有些气闷，洛羽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所有的一切都被堵在心里，思想堵在那里，话堵在那里，不能想的不能说的都堵在那里，交缠在一起密密麻麻。

　　是可乐味的。

　　是和易枫。

　　是他拿着冰凉的可乐赔礼讨好不成，突然倾身向前如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短暂停留在了唇上。

　　她后知后觉地一抿唇，带着可乐的水渍。

　　回忆的大门彻底打开，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一点一滴汇入记忆深处的大海里，表面看似泛着涟漪，底下似乎在酝酿深厚的风暴，牵扯着埋葬的感情，波涛汹涌，又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正式开拍。

　　唯美的打光下，洛羽和易枫两个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无端生出暧昧。慢慢靠近，不知是谁先触碰到了谁，身体酥麻，喘息间旖旎万分。

　　洛羽紧紧地闭着眼睛，易枫双手收紧抱住她发软的身体。唇齿间清新的气息弥漫，交缠间渗出甜丝丝的蜜意。

　　一吻结束。

　　易枫情不自禁地再度低头吮吸一下，片刻即离。

　　温情散开，拥抱着的两人久久无言，空气似乎都慢了下来，耳边一片寂静，只留下轻微的喘息声。

　　易枫偏头，嘴唇似有如无地碰触到怀里人的耳朵，轻轻开口：“柠檬味的。”

　　---

　　这夜，天空中被墨色染得尤其深，像一张张大口，吞噬着无边的万物，窗外的树木被风吹得不断摇曳，风雨欲来。

　　又是梦。

　　没有夏日热烈的阳光，没有灼人的温度，没有烫人的热气。

　　十二月的雪飘飘洒洒，下得缠绵悱恻，如此美丽动人。校园里光秃秃的树丫平时孤零零的立在风中哀婉叹息，丑得可怜，可这天也换上了新装，好不欣喜。树枝上堆了白色的厚厚一层，厚实得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蓬松松、暖和和的。

　　校园里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到这么深的雪有同学甚至激动地大喊一声。

　　她带着毛茸茸的帽子，两边各有个小球，随着走动一跳一跳的。偶尔落在睫毛上的雪花，瞬间融化，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鼻头有些泛红，哈一口气便是一团白雾。

　　这一天的她有个特别的任务，特别到心中揣着欢喜又揣着忐忑。她第十次感叹，易枫就是这般美好的一个人呀，美好到连生日都选在了这样一个最纯洁最美好的雪天。送他生日礼物也许不足以让她高兴到跳脚，但作为女朋友的她送给他第一份生日礼物，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怎么也要刻骨铭心才好。

　　想到此，又有些烦恼，整张脸皱到一起为难极了，想想放在寝室里实在无法拿出手的礼物。哎，还是出去重新买一个吧。

　　从早上到下午，她转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这个不够精致，一看就不行；那个太过于精致，缺乏了心意。往常漂漂亮亮的东西，一旦放到第一个生日礼物上来衡量，瞬间失了颜色，看哪里哪里不顺眼。

　　“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那么难！到底送什么好！”

　　她险些要抓狂了，暗恨自己挑剔的眼光，想硬着头皮挑一个掉头就走，脚却不听使唤。

　　啊，还是没选到合适的礼物怎么办？

　　她苦着一张脸，果然还是来不及了。

　　最后直到天色转暗，已不知走到哪去的她才猛然意识到，好像不知不觉间跟着店铺跑得太远了，此刻赶回去不知道还来得及吗？看看自己空空的两手，无奈最后是硬着头皮往回赶。

　　没有礼物不要紧，如果连人都不在就罪过更大了。

　　果然当她赶到学校时，连晚饭时间都错过了，手机也因为待机时间过长，早就已经关机。

　　她慌张的整个心都险些要跳出来，易枫一定很生气。

　　暗自懊恼飞快往宿舍走的她，发现在宿舍楼下有一个被昏黄灯光拉的超长身影。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的靠近，细看发现是易枫。

　　如松柏一般直立，头发上落了白色的雪，带着几分潮意。

　　她快速跑了过去，几步远又停下，忐忑万分。

　　本以为易枫的表情定会比鬼还可怕，可看到她走近的易枫只是深叹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无奈和疲惫：“这一天，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

　　快速将她拉进怀里才安下心来：“知不知道我紧张坏了。”

　　被熊抱住，她悄悄偏头打量易枫的神色，出乎意料似乎没有太生气的样子，别别扭扭开口：“就是好久没出校门，出去逛了逛，走了走看了看哈。”

　　不说这话还好，越说易枫的脸色越难看，心中暗暗较劲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欲盖弥彰不说实话。

　　拉开她恨恨说到：“忘了我的生日？”

　　闻言她马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虽然没有买到合适的礼物，但这事可不能让他误会。

　　“没有礼物也没关系”，易枫还是无奈先给出一个台阶，“其实我觉得你寝室里的那个...”

　　不等易枫说完，她猛的冲上前踮起脚，吻住了他，未完的话被吞在咽喉里。

　　她的心意何其珍贵，怎么能就没表达出来呢。她找不到东西来相配美好的他，那便头脑一热只能如此了。

　　易枫下意识抱住她冲过来的身体，接了个满怀。

　　那一瞬，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不是稍纵即逝，没有可乐味。那么真实的触感，他甚至只需稍稍一动，就像有无数电流通过，又像唇上停住了一只又一只蝴蝶，酥酥的，麻麻的。她紧紧闭着双眼，可不断颤抖的眼睫毛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睫毛一直一直抖个不停，就像一个一个小小的刷子在不断挠着他的心，令他心痒难耐，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易枫同样缓缓闭上眼，双手紧紧环抱着她。

　　雪花扑簌而下，洁白一片，昏黄的灯光拉着两人的身影，晕晕沉沉。

　　最终易枫还是让她将寝室里的丑围巾拿了下来，亲手给他围上，也不知道他是从何时何处得到了消息，甚至非要抱着她拍一张照片纪念，也不知道围着这个丑围巾有什么开心的。

　　照片拍的一瞬本来不情愿的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永远定格。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飒飒作响。

　　洛羽从梦境中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听到外面的声音，不断扑簌飘落的雪花融化成雨顷刻砸落在地，打的窗户啪嗒啪嗒。一叶叶，一声声，直到明亮的光线透射进来。

　　再也无法睡着，这接连不断的梦境，是因为最近的相逢吗？

　　突然开启的记忆，像是一把打开回忆的钥匙。尘封已久的事情，再度在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熟悉的身影与现在重合，扭曲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