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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暮色把 ...

  •   暮色把济世堂旁的巷子染成浅灰时,余欢的指尖还轻轻勾着腕间的桃木镯。

      镯身上的缠枝桃花蹭过掌心,带着周墨手心残留的温度,让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在山顶,周墨的吻落在发顶时,桃林的风都裹着甜,连落在肩头的花瓣都像是在替她欢喜。

      周墨提着给王爷爷带的半袋新收的绿豆,跟在她身侧,见她总低头盯着手镯笑,耳尖悄悄泛红,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桃花瓣。

      :“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会儿?”

      余欢摇摇头,抬头冲他眨眨眼,突然想起何竹书还在院里等着,连忙加快脚步。

      可刚推开院门,往日里总亮着的窗纸却暗着,只有灶房飘来一缕极淡的药香。

      余欢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的雀跃瞬间散了大半,快步往屋里跑。

      屋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她轻轻推开门,就见何竹书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薄纸,青布衫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血管。

      李大夫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收拾药碗,药汁滴在碗沿,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回来了?”

      李大夫抬头看见他们,声音压得低。

      “他下午心口疼得厉害,刚喂了药,还没醒透。”

      余欢的脚步顿在门口,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腕间的镯子硌得手心发疼。

      方才还满溢的欢喜像被冷水浇透,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探向何竹书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不算烫,却带着种病态的凉,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这时何竹书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先是看见余欢泛红的眼眶,刚想抬手替她擦泪,目光却扫到她腕间的桃木镯。

      那镯子雕着精致的缠枝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的周墨。

      周墨望着余欢的眼神,不再是朋友那般温润有礼,而是亲昵缠绵。

      何竹书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口,不算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难怪周墨屡屡相助,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最初在皇宫时不谙世事的那一吻,那些他曾悄悄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心思,此刻都像被阳光照透的雾,散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收回手,放在被角下,指尖用力攥着粗布床单,连指节都泛了白。

      脸上却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你们在一起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余欢见他醒了,刚想点头,却想起要跟他说的话,连忙跑去旁边写字,手抖得厉害。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黑渍。

      她想写“周墨喜欢我”,想画下腕间的镯子,可看着何竹书苍白的脸,笔尖却顿在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些欢喜的话,此刻说出来,倒像是在他面前炫耀,让她心里发堵。

      周墨走上前,将绿豆放在桌边,目光落在何竹书脸上,语气郑重:

      “是的,我向余欢表白了。何兄,你安心养病。按我们之前的计划,三日后就带民兵去黑石岭,顺着暗道断山匪的粮道,定能把解药拿回来。”

      何竹书的目光落在周墨身上,见他说话时眼神坚定,看向余欢时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心里的酸涩渐渐淡了,化作一股沉沉的自嘲。

      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好,又怎能护着余欢?离了皇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周墨有能力,有心思疼人,才是能给她安稳的人。

      他轻轻喘了口气,慢慢坐起身,后背的伤口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余欢连忙伸手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看着余欢腕间的镯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神里带着真切的祝福:

      “这镯子……很好看。周兄是个可靠的人,你跟着他,我放心。”

      余欢的眼泪“啪嗒”掉了。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瞒着他,却见何竹书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却格外认真:

      “我没事。你们不用替我担心,好好的就好。”

      周墨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何竹书的肩,让他躺下休息:

      “何兄,你安心养病,剿匪的事交给我。我既然答应了余欢要照顾她,就不会让她再受委屈,也不会让你出事——你是她的亲人,也是我的朋友。”

      何竹书闭上眼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凉意,心里却渐渐安稳下来。

      他知道周墨说到做到,也知道余欢终于找到了能依靠的人。

      那些曾藏在心底的心思,此刻都化作了对他们的祝福,像院外飘落的槐花瓣,轻轻落在心底,没了波澜。

      余欢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何竹书的手,指尖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凉意。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墨,心里满是感激。

      感激何竹书一直把她当亲人,感激周墨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

      腕间的桃木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此刻的安稳与欢喜。

      暮色渐浓,灶房的药香漫进屋里,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格外让人安心。

      何竹书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又睡着了。余欢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跟着周墨走出屋门。

      院外的槐树下,周墨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腕间的镯子,声音温柔:

      “别担心,何兄会好起来的。等剿匪成功,拿到解药,太平了,咱们就结婚。”

      余欢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用力点头。

      天还没亮透,南镇的城门就被晨雾裹着,青石板路上已落了些赶早的脚印。

      余欢站在城门下,手里攥着个刚绣好的平安符。

      浅绿的布面上绣着缠枝莲,针脚比往常密了三倍,昨夜她熬到子时,指尖被针扎破了两处,渗的血珠在布角晕开,倒像朵小小的红梅。

      周墨穿着一身青布劲装,腰间佩着那把常带的长刀,刀鞘上沾着点晨露。

      他走到余欢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比雾还软:

      “别担心,我和李兄早把路线摸透了,定能成功。”

      李骁晔站在一旁,宝蓝锦袍换成了利落的短打,手里提着柄铁剑,剑穗上的红绸晃得人眼晕。

      他拍了拍周墨的肩,笑着对·余欢说。

      “余姑娘,你就等着好消息!等我们把山匪窝端了,回来好好摆下宴席,庆祝一番。对了,记得去陪我夫人聊聊天,她最近特别嗜睡,我没告诉她今天来,别露馅了。“

      余欢把平安符塞进周墨手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合十弯了弯腰,可指尖微微发颤,连比划都显得笨拙。

      周墨握紧平安符,塞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补充道。

      “我已经跟李大夫说好了,让他多照看何兄,你不用分心。”

      号角声忽然响起,绵长的声响穿破晨雾,惊飞了城楼上栖息的麻雀。

      周墨最后看了余欢一眼,转身翻身上马,枣红色的马儿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李骁晔也跨上马背,对着余欢挥了挥手,两人带着身后的民兵,朝着黑石岭的方向奔去,马蹄声渐渐远了,只留下晨雾里一道浅淡的尘烟。

      余欢站在城门下,直到那道尘烟彻底消失,才握紧手里的桃木哨,慢慢往回走。

      巷子里的豆浆摊刚支起来,张婶见她脸色不好,笑着递过一碗热豆浆:

      “余姑娘,别担心,周县长和李公子本事大着呢,肯定能把山匪赶跑!”

      她接过豆浆,点了点头,却没什么胃口。

      回到济世堂旁的小院,何竹书正坐在廊下晒药,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药铲:

      “他们走了?”

      余欢点头,接着忙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余欢总坐立不安。

      绣活时针扎错了线,煎药时忘了添柴火,连给何竹书送药,都差点把药碗摔在地上。

      何竹书看出她的心思,轻声劝道:

      “周兄做事稳妥,李兄又熟悉地形,不会有事的。”

      可他话刚说完,余欢就抬头看向黑石岭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那方向的天空,比往常沉了些,像蒙着层灰。

      午时刚过,一声巨响突然从黑石岭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震得院角的薄荷叶子都晃了晃。

      余欢手里的绣针“当啷”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何竹书也连忙起身,扶着廊柱跟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李夫人在屋子里惊叫起来。

      “发生什么了,这么大声。“

      旁边的丫环得了李骁晔指示,骗她说。

      “动雷了,夫人,快歇息吧。天冷了对身子不好。“

      李夫人相信了。

      余欢刚跑到街口,就见百姓们慌慌张张地往城外跑,有的扛着粮袋,有的抱着孩子,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卖菜的老汉摔了菜筐,青菜撒在地上,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布庄的老板正忙着关门板,手抖得厉害,门板“哐当”撞在门框上,掉了块漆。

      “山匪打过来了!黑石岭那边的山都塌了!”

      有人高声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快跑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余欢站在人群里,手指节泛白。

      她正不知所措时,何竹书出现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

      “有人故意制造骚动,扰乱民心,快扶我上城门。”

      余欢连忙摇头,伸手想扶他进去,却被他推开。

      “这是周墨守护了这么久的地方,不能就这么乱了。”

      何竹书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往城楼上走,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扯得他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着牙没吭声。

      “我也算县衙的一员,不能做逃兵。”

      余欢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城楼上挪。

      城楼上的差役见他们上来,连忙上前:

      “何公子,您怎么来了?快下去,这里危险!”

      “别慌!”

      何竹书抬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慌乱的差役都安静下来。

      “周县长出发前,早就安排好了——东城门有差役守着,西巷的民兵也在巡逻,那声巨响,说不定是他们炸了山匪的粮道,不是山匪打过来了!”

      他扶着城墙,往下望去,见百姓们还在往城外跑,又提高声音:

      “大家别跑!周县长说了,三日之内定能平定匪患!他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余欢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却眼神坚定,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往日里,何竹书总坐在窗边写文书,指尖磨得发红也不肯停;想起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偷偷按住伤口的模样。

      原来他看似温和,却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像暗夜里的灯,能稳住人心。

      百姓们渐渐停下脚步,有人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何竹书:

      “何公子,这是真的吗?周县长真的能打赢?”

      “真的!”何竹书点头,声音里满是信任。

      “周县长为了南镇,天天查粮道、练民兵,连饭都顾不上吃。他不会骗我们的!”

      百姓们看着城楼上的两人,渐渐安静下来。

      “那姑娘听说是县长的未婚妻呢,真要有什么事,早就跑了。”

      “我信县长,这些年他来了,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要真没把握,他肯定会早喊我们走的。”

      “就是就是,谁在乱喊土匪来了,连个影都没见着,来什么来。”

      “回去吧回去吧。”

      有人开始往回走,有人帮着扶起摔倒的老汉,布庄老板也停下关门的手,探头往黑石岭的方向望了望。

      城楼上的风还在吹,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期待。

      何竹书扶着城墙,轻轻喘了口气,后背的疼越来越烈,却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余欢递过一块帕子,让他擦去额角的汗。

      两人看着城中百姓,眼里满是钦佩。

      他们钦佩周墨,为了南镇付出这么多,得到了百姓的一片信任。

      阳光渐渐穿过云层,落在城楼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余欢抚摸着桃花镯,看向黑石岭的方向,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墨,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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