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南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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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庆七年初，这一年开春便有一件怪事。
萧彻竟然被准许和其他皇子一起去南书房念书了。
虽然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来之则安之，萧彻次日便依照旨意出现在了南书房中。
开春天气渐暖，些许微风吹拂，荡起廊中风铃摇曳，声音空灵悦耳，清晨熹微的日光透过雕花精致的窗棂，柔和地洒在南书房的案几上。
自从如妃失宠之后，捕风捉影的谣言、对失宠真相的猜测种种议论在宫中疯了似的传播。
南书房中的皇室子弟和达官显贵之子中不乏好事者，以大皇子萧恪为首的众人，当着萧彻的面影射如妃之事，对女子贞操、节妇烈女大发议论，侃侃而谈，借此指桑骂槐，对萧彻的鄙夷与挑衅溢于言表。
萧彻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仍从容不迫地温着书，任凭周围的人如何议论纷纷，如何故意挑衅，他都充耳不闻，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忽然南书房的门吱嘎一声，一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打断了萧恪继续大放厥词，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萧彻的眼帘。
“夫子，失礼失礼，我来迟了！”霍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嘴上说着失礼，面上倒是不显，毫无半点惭愧之色。
萧彻看着霍冉冒冒失失莽撞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时，霍冉却突然转头，视线直直锁定坐在角落的萧彻。措不及防的视线相接，让萧彻一时躲闪不及，笑容凝结在脸上，只得尴尬地微微撇过头去。
不过，霍冉其实压根没注意到萧彻一连串的小动作。
霍冉朝萧彻狡黠地一笑，便走到他的书桌旁，在众人讶然的神色中从容坐定，高声道：“圣上口谕，命本将军来做五皇子的伴读。”
周边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他也配……”
“让霍少将军给他伴读……”
“诸位如若对圣上的旨意有何不满，不妨大胆说出来。”霍冉的语气很是欠扁，但大家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也就只得作罢，逐渐安静了下来。
萧彻轻声说：“你何必为我得罪众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当如此。”“那便多谢少将军仗义执言了。”
霍冉笑着凑到萧彻耳边，压低声音回道：“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温热的气息在萧彻的耳畔飘荡，低哑的嗓音仿佛在撩拨着人的心弦，让萧彻原本苍白的面颊悄然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
萧彻轻咳了下掩饰慌乱，让霍冉在座位上坐好。霍冉随即收了笑容，正襟危坐，朝后招了招手。
随行的小厮们搬进来两个巨大的书箱。接着，上好的笔墨纸砚便在萧彻的书桌上尽数铺陈开来，萧彻看着一件件文房四宝如同上菜般摆满桌子，逐渐麻木，暗暗腹诽，“读个书，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少将军好大的排场。”萧彻故意揶揄。
“这不是我爹知道我要入宫读书，一时高兴嘛，便给置办了如此多物件。”霍冉果断把他爹卖了，露出得意洋洋、一副邀功请赏的神情，“再说了，这不是给你撑场子嘛！”
萧彻无奈摇摇头，低头继续温书，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却一直停留在嘴角。
他知道霍冉带这么多物件来，应该是为了不让自己因为破旧的笔墨纸砚丢脸，遭人嘲讽。没想到霍冉看上去恣意不羁，竟还有如此细腻周到的一面……
自从母妃死后，一颗仇恨的种子便深种在萧彻的心中，日复一日逐渐变成执念。
他一心筹谋想要达成的大业离经叛道，是逆天而行，在大业未成、大仇未报之前，他不配有真心的朋友，他认为他也不需要。
但或许连萧彻自己都没发现，每当霍冉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感到格外安心。
多少年后，在南书房的那段岁月静好的时光，仍是萧彻在绝望中支撑不下去时的唯一慰藉，在他的记忆中珍藏，反复品味。
时光倒转到宣庆六年年末，屋外大雪飘扬，在屋檐和台阶上积起厚厚一层，满目洁白。小院中有几株残败的梅花，在风雪中显得越发娇艳。
寒风顺着敞开的窗子灌进屋内，萧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色愈发苍白。屋内没有地龙取暖，冷意穿过他身上单薄的袍子直达心底。
他住的院子偏僻，平日少有人来，宫女太监们都忙着趋炎附势攀高枝，更不会前来光顾。
忽然，一抹黑影闪过，潜入屋内。大雪掩映下，模样影影绰绰，浅浅的脚印转瞬即逝，仿佛从未有人经过一般。
“主上”，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恭敬地立于一侧，几乎面无表情地说，“皇帝刚刚下令准许主上开春入南书房，和其他皇子一同读书。”
“哦？这次他又打的什么主意”，萧彻眸中一抹诧异闪过，紧接着，毫不遮掩的厌恶和不屑浮现在他的脸上，“自从母妃自尽时他便该知道，我们父子恩断义绝，现在倒是想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了。”
“据宫内的眼线上报，是霍少将军向皇帝求情，要和主上一同读书。”女子继续回禀道，“霍少将军在大殿上死缠烂打，费了好一番功夫，皇帝看在霍老将军的面子上方才答应了。”
“难怪……亏得他脸皮厚，耍这种把戏。”想到霍冉耍赖泼皮让皇帝头疼的样子，萧彻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风携着的丝丝缕缕梅香沁人心脾，或许是因为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分外美丽，萧彻竟第一次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些许向往。
“南书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萧彻沉吟半晌，“去便去吧。”
“需要属下给您准备新的文房四宝吗？”
“不必，做戏做全套。”萧彻神色晦暗不明，轻声道，“退下吧。”
“是。”
小院再次沉寂下来……风雪依旧大作，屋里的人心绪却不复如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南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