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边》婵织

1、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震荡，破碎。
　　乌云，朝晖。有风席卷而来，把我拥上九重天。我仿佛听见了雷鸣。

　　我在空中浮着。睁眼，镜子里的人抬起一只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我确信那不是我。因为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故土。
　　我的家乡，不是窗前那些高楼，不是那片被雾霾遮蔽的天。我的家乡，是千年前月光所笼罩的江水。我不敢确信是否还是这块土地。因为在每个夜晚，月亮也不是我的月亮，那不是千年前我铭记过的月亮。
　　我曾经看到过整片的青山，我也仰望过那层轻笼的白云，仿佛整片的天地，就是我的。
　　其实不是，那一整片的天地不属于我，它属于这片土地的王。

　　记忆里的我痛恨这片土地的王。因为他让这片土地变得不安宁。每当我飞起，看到的是远处的战火纷飞，看到的是都城的篝火。
　　我本不该在黑夜里看到这些的。
　　是他在那一夜放飞了我。
　　然后，手里的线断了。
　　我就这样，飞过了几千年。
　　我想起来了，我是他手里的纸鸢。
　　我更情愿变成这片故土里那些能载人腾飞的船，那样我就可以带他离开。或者是任何江上的船帆，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远渡。

　　-

　　我看到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里有色彩在流动。箱子里的人在说些什么，我隐隐约约地听明白。
　　似乎是一场千年前的硝烟。

　　那是一个古王都。都城里的王荒唐又暴利，他野心很大，两年间发动了大大小小的许多战役，吞并了周边的各个国家。紧接着，他的野心面向了南边的大国。他发动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战役。这也是这个王国最后一次的战争。
　　全国各地招兵，各级官员压榨百姓，层层纳税盘剥。我看着百姓流离失所，茅屋破落，饿殍遍野，各地硝烟弥漫，战火连天。
　　这次战争的结果却出乎所料，在王的野心之外。他败了，他的百姓亲手杀死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王。将南方的王迎进了曾经的都城，踩着王的尸体。

　　-

　　自从我睁开双眼后，就再没有安睡过，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
　　色彩落入了我的脑海，我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穿着简朴的女子，她是那样的悲悯，她行走于荒村之间，救死扶伤。她看着那些痛苦的百姓展颜，仿佛她可以医好世间所有的病。
　　她说她是亡国王女。她的国亡了，但她也有一个家的。

　　家里有一个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的人，他名唤子齐。
　　她与他相识几天，知晓他是旧都学宫的学子，便也是故国的人，便有心同他一起。

　　她行医治病，他授书解惑。
　　她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言：淑女，医技高超，良医念民。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的，花好月圆，永结同心。

　　好景不长，王又要发动战争了，他要抵御来势汹汹的北方匈奴。新王刚即位，国库急需充盈。
　　钱从哪来，从百姓来。
　　这次的征兵规模史无前例。
　　我送他到江边，他的确要乘舟远渡了。
　　远渡的目的地，是那注定不安宁的战火。

　　临行前，我放飞了那只与他一同裁剪制作的纸鸢。
　　纸鸢飞得很高，高过江烟，高过烽火台。

　　“我的父王是一个荒唐的人，曾经的战火纷飞，都是他的荒唐所致。付出的代价，是无数百姓的生命，是国破家亡。”
　　“你道我医技高超，良医念民。”
　　“可是我救不了你，也赎不清我父亲的罪。”我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也逐渐破碎。
　　他的手轻碰了我的头，又抚上我的脸。

　　“我那么恨他，但我却又那么心仪你。”

　　我知道，我等不到他的死讯了。
　　因为最后一面，是他的背影。

　　战火中，纸鸢在飞荡，飞过破碎流离的几千年。
　　我也没有再醒来。

　　破晓，黄昏。我从高台坠落，被人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