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被死对头们围堵了》富富的郑

2、第 2 章

　　招聘单上介绍的这个剧组是拍历史题材的，最近正好拍到战争戏份，需要大量的群演来扮尸体和难民。
　　虽然昨天刚放完话，但第一次拍戏，真就领到尸体的角色也是他没料到的。
　　傅星辰和大家一起换上戏服之后，混一堆群演当中还是特别显眼。
　　旁边一个穿着戏服的中年大姐，已经在一旁偷偷看了他好久。
　　她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小帅哥，忍不住上前搭话，“小伙子这么帅，怎么跑来当群演了？”
　　傅星辰实话实说：“混口饭吃。”
　　他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褴褛的戏服，灰扑扑的衣服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假血，他蹲下身在地上抹了把灰，涂到脸上，然后再把发套上的假发弄得更凌乱了些。
　　傅星辰的长相其实是相当奢侈的那种清隽，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即便面无表情时，眼波流转也显得十分清冷贵气，从前不管任何场合，只要他一出现，就必然会是所有人的焦点。
　　此刻那张神颜正毫不怜惜地在自己脸上一通糟蹋。
　　颜值在灰土的掩盖下黯淡了不少，配合着身上穿的服装，乍一眼看过去真就是个难民。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群演们在泥里，土里，和血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
　　大家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血泊的那个位置，人造血的味道很奇怪，有股腥味，还有股铁锈味，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味道，而且黏黏糊糊的，特别难洗掉。
　　傅星辰半个侧脸都埋在了血泊里，工作人员还在他的背上黏上了一把剑。
　　他宛如一只王八一样四肢趴得僵直，等工作人员给他做完伤口之后，导演举着喇叭走过来。
　　“待会儿牧迟从你旁边骑着马路过的时候，会拔走你背上的剑，你是个尸体，记得不要有多余动作。”
　　傅星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空白，“……牧迟？”
　　他这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在导演看来早就习以为常，他扭过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你给他把那个剑黏紧一点儿。”
　　傅星辰没吭声，默默地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血泊里，不时还冒出了几个气泡。
　　导演：“……”
　　工作人员：“……”
　　倒也不必如此敬业。
　　开拍之后，脸上糊满了血的傅星辰闭上了眼睛，就连呼吸也在他有意的收敛下弱不可闻。
　　耳边传来阵阵的马蹄声，紧闭着眼睛的傅星辰宛如一具真正的尸体，僵直不动地倒在血里。
　　厮杀的声音从远到近，马蹄下带起的尘土撒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他感觉到背上的剑被一个不小的力道迅速抽出，带得他的身体不自主地跟着一颤。
　　傅星辰听到了他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如记忆中低沉，从容不迫中还带着一丝煞气。
　　“右翼军随我出城迎战，奉圣上之令，此战誓要取下叛军首级！”
　　牧迟的台词功底一流，气息浑厚且长，单单是这一句就足以让傅星辰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一幕的镜头也就是一晃而过，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插着剑的尸体，是曾经一句话就可以手撕娱乐圈的傅大少。
　　傅星辰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背景音里想着。
　　其实他和牧迟一开始也算不上什么仇人。
　　那个时候牧迟还是新晋的影帝，粉丝特别怕有人拉着他炒绯闻，一遇到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火速控评，集结起来手撕对家。
　　那也是傅星辰被撕得最狠的一次。
　　气得他一出手就截胡了牧迟重要的影视资源，硬是塞给了自己捧的小演员。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惹怒了粉圈，从此以后他微博底下每天都是腥风血雨的。
　　再加上圈内乌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傅星辰没事儿还爱在微博点评几句，那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说一次就会被正主的粉丝撕一次。
　　傅星辰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必将对方送上热搜，引起的热搜和关注度拦都拦不住。
　　简直就是踩谁谁火，嘴巴不仅淬了毒，还开了光。
　　整个粉圈里人称“傅财神”。
　　不过傅星辰不在意这些，粉圈撕他撕得再离谱，也动摇不了一个集团继承人的地位和影响力。
　　演艺圈里的腥风血雨之于他，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那阵子之所以闹得不像话，主要也是为了傅秋旭。
　　花上千万捧了个小明星，当众要包养影帝种种的混账事干了不少。
　　原本一向口碑很好的傅大少，一时间变成了花名在外的纨绔二代。
　　还是太年轻。
　　当初就不该嘴贱去调戏那一句。
　　傅星辰在心里默默叹气，不知道趴了多久，耳朵听到导演喊着收工，他才慢慢地从血泊里爬起来。
　　血和泥都糊在了脸上，傅星辰觉得哪怕是他爸站在面前也认不出这是亲儿子了。
　　傅星辰慢吞吞地站起身，有意避开会碰到牧迟的那个方向，紧跟着人群去领盒饭。
　　排了很长的队，轮到他的时候盒饭已经冷掉了，但是依然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他很满足地顶着一张血泥模糊的脸，捧着盒饭坐在台阶上大快朵颐。
　　周围的群演：“……”
　　“兄弟要不要这么拼啊，好歹也洗洗脸吧？”旁边的大哥没忍住上来搭腔。
　　傅星辰笑了笑，“太饿了。”
　　等他洗完脸，要是碰到认识他的人就不美妙了。
　　毕竟他在圈内也不算是什么生面孔。
　　他说话的时候就牵扯着面部肌肉，一块混着血的泥在大哥的注视下，直直掉进了米饭里。
　　大哥：“……”
　　傅星辰淡定地把那块血泥挑了出来，然后继续吃饭。
　　大哥别开眼，掏出一张纸巾，心酸地说：“先擦一擦吧。”
　　看到这年轻人为生活所困的样子，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傅星辰接过纸巾，把脸上的脏污擦了擦，轻轻道了声谢。
　　下午那一场，他扮演的是逃难的难民，在镜头下做着麻木茫然的表情，他衣衫褴褛，拎着破旧的包袱跑来跑去。
　　虽然拍摄的现场乱糟糟的，群演们东奔西跑的样子有点可笑，但是在镜头下应该是另一副光景吧。
　　傅星辰这么想着，眼里溅起零星点点的火花，后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开播了也看不到自己。
　　镜头里的他没有故事，没有名字，只是主角的人海背景板而已。
　　唯一能捏在手里的，只有那个破旧的包袱，和碎银几两。
　　眸中微弱的光，在认清现实后渐渐熄灭了。
　　收工后，他用微信加上了招群演的负责人张姐，礼貌地表达了如果还有群演的工作，尽管联系他。
　　然后洗干净了脸，戴上口罩后离开了片场。
　　片场这边。
　　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经过调色，每一帧都是电影级别的质感。
　　乌云压城，铁灰色的甲胄，马蹄践起的血花和尘土，每一个画面都十分讲究，细节把握到了极致。
　　画面一闪而过。
　　原本放松靠在椅子上的牧迟却突然直起了身，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监视器。
　　导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
　　牧迟紧绷着下颌，他将画面倒回去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突然按下了暂停。
　　定格的画面里，有一张刻意掩饰过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面孔，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眼底。
　　牧迟攥紧椅子的扶手，硬朗的下颌线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的异常，明显到周围的人都能察觉到。
　　都以为可能是他过于劳累，纷纷劝他休息。
　　经纪人刘畅一直跟在牧迟身后，到了休息室后，他才犹豫着开口：“那是……傅少吗？”
　　“嗯。”牧迟声音沉沉的。
　　刘畅和牧迟朝夕相处几年，他的心思就算不说，也算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他轻声感慨道：“傅少怎么会落魄成这样。迟哥，你不忍心的话，要不直接给他个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牧迟就摇了摇头：“我给的，他不会要。”
　　刘畅若有所思。
　　可以理解。
　　当初傅少闹的那阵仗确实是大，现在赶着来给人送钱送机会的，依他对傅星辰粗浅的了解，这大少爷没当面把饭盒扔牧迟脸上就算不错的了。
　　“那你是打算……”
　　“群演招聘是谁负责的？你交代一下，多给他安排一些角色，但是……”牧迟眉心微动，略有些无奈道：“别让他看出什么来。”
　　一旦跟他的名字沾边，傅星辰必然有多远跑多远。
　　那么多人都在找他，他却偏偏撞到了自己跟前。
　　牧迟垂下的眼，遮住了起伏的情绪。
　　……
　　今天群演的工作结束得早，傅星辰又多跑了几单外卖。
　　最后收工的时候，他揣着两百块的工资，在路边摊相当豪气地点了一碗牛肉面，还多点了一份牛肉。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肉香四溢热气扑鼻。
　　这是他破产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傅星辰突然笑了笑，拿起旁边的辣椒酱，大把大把地舀进碗里。
　　“咱家的辣椒酱可不兴这么加啊。”老板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连忙出声制止，“我这辣椒酱是自家配方，辣的很哟。”
　　傅星辰扬起笑，“谢谢，我喜欢吃辣。”
　　将辣酱搅拌开后，低下头喝了一口。
　　……眼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傅星辰的头几乎都要埋进碗里了，他闷不吭声地吃面，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辣也挺好的，他默默地想，以前怎么会嗜甜如命呢。
　　生活就该是这个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