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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泥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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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丰三年,宫中大选,帝诏曰:各地凡进献美人者,皆可领黄金百两,凡有功者可赏良田百亩。
同年,各地官员纷纷开始搜寻美人,试图借此邀功。一时间美人如云,群芳争艳美不胜收,坊间每每提及,不得不叹一句:此乃平都一大盛景。
传言道:平都西城,有美人兮唤西施,肤白貌美,柳眉细腰,美若天仙,有沉鱼落雁之姿。
就是说美人究竟有多美呢?
话说本朝太子微服出巡之际,曾偶然得见美人一面,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回宫后念念不忘食不下咽,后派人私下走访,得美人芳名,常以赏花游船为名,方才解相思之苦。
如今恰逢宫中大选,坊间对美人入宫一事,不免揣测良多。
各地管事为此托了不少人在宫内打探,毕竟圣意难测,东宫那位的意思却可探得一二。
不久便有传言自宫内流出,说是太子有意借大选之由,将心上人接入宫中。据说传话之人甚至揣测:“待太子册封大典,只怕请旨册封施美人为太子妃也不无可能。”
此话一出,施家在平城的地位水涨船高,一夜之间前来递帖拜访的人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东城某府邸后院。
“呦,施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睡呢,快起来,你爹在前厅正找你有事说呢!”
来人正是施老爹施明远的妹妹施家小姑,她一开口就中气十足,嘴上说着是从前厅过来,人却是从小厨房的方向来的,手里还提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被唤作施丫头的施芬芳,被震的掏了掏耳朵,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打她手上的麻布袋子上飘过,停顿片刻又不甚在意似的收回视线,嘴里敷衍的嗯了几声应和。
施小姑瞧着施芬芳,撇了撇嘴,面上颇有几分瞧不上和嫌弃的意味,只是见她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时,面上顿时带了几分心虚。
但转念一想,施家的银钱财物迟早都是她大哥的,她如今不过是在自己亲哥府上拿点东西而已,何必怕施芬芳这个小丫头片子。
再娇纵不听话,左右也不过是她大哥的女儿而已,还不是得听长辈的,真能反了天去不成。
况且,这小丫头片子也碍事不了多久了。想到这,施小姑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因为刚才在前厅,她可是亲耳听见施明远说,要把这死丫头跟夷光一起送进宫。
在施小姑眼里,同样是施家的女儿,施夷光跟施芬芳一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她有些得意的想,好在夷光这孩子如今得了太子喜爱,熬出了头,等封了太子妃她这个姑姑自然也跟着沾光。
至于施芬芳这个死丫头,她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施芬芳身上,接着又上下打量一番。
要知道当今偏爱细马柳腰,所以时下以弱柳扶风之态为美,这东施却生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只怕是进了宫什么也不做,便会碍着贵人眼了!
吴越人士皆爱美色,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对美人总是格外优待几分。于读书人而言,他们认为唐突美人绝非君子所为。
哪怕是在朝为官,也不免受此影响。
说来如今的太子少傅,便是身为九品侍郎官时,因生的玉面姝丽,得丞相举荐被调去宫中翰林院,后来又得当今赏识,做了太子太傅。
是故礼待美人在吴地已是一种优良国风。
很不幸,施芬芳与弱柳扶风的美人显然不沾边。
施小姑有些幸灾乐祸的想:施芬芳这样的,入了宫只怕什么也不做都招人嫌!
这边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亲爹卖了的施芬芳,依旧老神在在的品茗浴光。
“宿主请确认【东施美人】系统的任务发布,完成【东施效颦】初级试炼。”
“宿主,请确认——”
“叮叮——请确认——”
施芬芳躺在竹椅上的,咬了一口手里桂花糕,肉乎的脸颊被糕点塞的鼓鼓的,一双圆溜的猫眼此刻惬意的半眯着,吞咽几下后,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呜——晃(放)戚(弃)哼(行)不哼(行)?”
“无法识别的信息,请重新——叮叮——任务确认已超时——”
“叮叮——系统默认状态为接受——确认接受——叮叮——任务确认接受成功。”
施芬芳:……
她一边悲愤吐槽无良系统,一边又觉得还好自己早就习惯系统君这种抽风的操作了。
等等,又?早就习惯?
哎,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古怪物件的?
施芬芳记得大概是十年前吧,她脑中突然多了一个自称系统的物件,总是让她去完成什么任务。
她虽然疑惑却很坚定,她立马就拒绝了。
诚然她爹总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但耐不住这个叫系统的太能闹腾,不理它就一直叮叮滴滴的闹个不停。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格外好睡的清晨,她不胜其烦,以头抢床:“不需要、没必要、大可不必!闭嘴!”
然后在她的不屑努力下,系统君消失了,直到前些日子,久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君开始扬言它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它了,它现在是钮祜禄系统,并向她发出一波警告。
这个叫系统的家伙竟然学会威胁人了!
在施芬芳得知自己如果不按照系统要求完成任务,就将面临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的命运,她含泪承诺不再摆烂。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施芬芳被她爹叫到前厅时,看了眼她爹带来的商铺账本,亏空的银两数目让她有些牙疼。
她还没开口,她老爹就开始诉苦,皱着一张老脸堆起一叠的褶子。
“芳芳啊,最近生意不好做啊,这赶上宫中大选,城中的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往平安城去凑热闹了,你看那谁,李家铺子,都关门倒闭了。”
施明远见她不置可否,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继续添油加醋道:
“女儿啊,你别担心,只要有爹在,肯定会帮你保住这些个庄子铺子的。要我说这次多亏有爹在,这庄子才没有亏损太多啊,不然听那什么刘管事的话,只会给咱庄子里添乱,我看他年纪大了,不如让他早些回老家,还有那个姓王的,一个绣娘也开始管东管西,这样下去…”
“爹说的是,我就说前段时间怎么老是听见铺子里有人闹着要走,弄得人心惶惶,看来这庄子里有的人是该换换了。”
施芬芳看了眼施明远身后的老管家,管家会意,痛心疾首道:“这群老骨头,倚老卖老拿着施家的钱不替小姐分忧反倒给您添乱,小姐放心,这事只管交给老奴,定把这扰乱人心的罪魁祸首找出来,将他赶出去!”
施芬芳弯月似的眸子笑的眯成一条缝,唇角露出半颗虎牙,朝着老管家点了点头,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模样一览无余。
施芬芳看了眼她爹,施明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会颇有些焦急懊恼的神色,她暗自好笑,面上却分毫不露。
见施明远望向她,嗫嚅着准备开口,她立刻朝她爹露出安抚的神色。
然后对管家正色道:
“管家伯伯,你这会可要帮着我爹爹好好管管那些居心叵测的下人。”
施管家躬身连声道好,心里却想着总算逮住机会替小姐清理内务,也算对的起施老爷子临走前的交代。
至于施明远,不,应该叫他常明远,当初他入赘施家时,施老爷子便看不上他的为人,但抵不住他长了副好皮相,被施芬芳她娘瞧上了。
吴越人爱美色,在施芬芳她娘施明珠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施明珠未出阁时,他爹便为这个小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又是找童养夫,又是招婿的,找的都是俊秀能干知根知底的有为青年,可惜施明珠愣是一个也没看上。
反倒看上了空有一张脸的常明远。施老爷子也旁敲侧击的劝过她,选男人不能光看脸。
施明珠倒是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都说闺女随爹,他这张脸我闺女应该不嫌弃,再说,别的再好咱家也不缺啊。”
得嘞,一句话,施老爷子也没再说啥,左右施明珠喜欢,再不济,去父留子在他眼里也不是不可。
常明远也算豁的出去,他本是父母双亡家中只他一个男丁,他却提出自愿随妻族姓氏,改姓施,自此便叫施明远。
再后来施明珠过世,就是施明远跟他养的外室那些破事。
不过有施老爷子在,这些腌臜事,小姐都不清楚,如今老爷子不在,他这个老管家自然要帮着小姐守好这些家业。
施明远这会后背真的急的生出一身汗,施管家他是知道的,从前一直是跟着施家外祖身边的老人,铺子里的弯弯绕绕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所以他之前才想着法子把人拒之门外,加上他前些日子才在庄子里安插了不少人手,这下估计都保不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
施明远欲言又止,还想再挽回下,施芬芳却明显意兴阑珊,不给他机会,说起了其他的事。
施芬芳还惦记着她没完成的任务,想起还有一个重点人物,需要他老爹帮忙。
“爹,今天怎么没见常旖一块过来?”
施明远面色一僵,假笑道:“你夷光姐姐,这段时间正忙着进宫的事,几日后太子就要差人来接她进宫。”
说到这里,施明远语气里不免有些得意,他这个大女儿与施芬芳不同,自小随她娘乖巧懂事,又生的国色天香,如今更是得了太子的青睐,只要不出差错,册封太子妃指日可待。
思及此,施明远眼中的挣扎之色退去,他唇角的弧度逐渐加大,年轻时出色的皮囊,在经年的放纵下松弛浮肿,眼角和唇角的褶皱笑起来显得格外显眼跟……丑陋。
施明远摆出一副慈父的面孔,转头看向施芬芳,预备将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