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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学录 少年情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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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和走进校门,入眼的便是那几颗生得高大粗壮的香樟。她想起曾经第一回踏入这里时,她抱着怎样的心情呢?是冷眼相待,是不甘不愿。如今不过两载,感情早已天翻地覆,她是舍不得这里的,她想。
暑假过了,渐渐入秋,水泥路上满是枯黄凋零的落叶,沙沙扫地声从那两成人携手展臂环抱才量得正好的香樟后传来。
门卫伯伯看见柴和讶异道:“哟,同学,你来得太早了吧,报名还有几个小时才开始呢!”
柴和笑着打了招呼,轻轻解释两句就去教室了。
教室空空荡荡,柴和抿抿唇,既然如此,她补个觉好了。
柴和睡觉并不多梦,也许是今天看见旧友了,梦境突然出现,像只巨兽把她拖往混混沌沌的无人之地。
她不太想梦见以往的事情,倒不是觉得难堪或者无法忍受太过痛苦之类的。她只是觉得,不该陷在那些囹圄里,与其画地为牢时时顾影自怜,不如把那些过往放在一个盒子里,好好存放,不必打开。慢慢地,总会变旧,成为无关痛痒的记忆,而不是无法愈合的伤疤。
柴和妄图驱散这恼人的梦境,正挣扎间又恍惚听到一句含笑的呢喃,“小柴火”。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喜悦,似羞恼,心却莫名安定下来。在梦里她似乎立马回了一句什么。
柴和很想想起来她到底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而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叫着她,声音越来越大,她梦境渐渐清明,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圆脸。
是学委文阅。
柴和坐直揉了揉眼,清醒了一点。看了眼手机,才睡了半个多小时,又扫视教室一圈,竟已来了十多个人,看来大家都很期盼开学嘛。
感受到胳膊还被抓着,文阅探究的眼光在她脸上逡巡,柴和没好气开口:“扰人清梦。暑假又不是没见,还这么想我啊,看这么久干嘛。”
文阅悻悻放手,撇了撇嘴委屈道:“小柴火,你不爱我了。”
柴和头皮发麻,脸上微烫,有点恼羞成怒:“都和你说这么多遍了,不要这么叫我。”柴和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都在各干各事,各说各话,便松了口气。不怪她这么敏感,实在是这个称呼太让人难为情了。
文阅啧了一声,妥协道:“不叫了,大班长,这样叫行了吧。”随后坐在柴和前桌看着她好奇道:“刚刚在做什么黄粱美梦,春秋大梦呢?我推你好几下了,叫了好几声小柴火你才有点反应。”
柴和听到最后有片刻失神,原来是文阅叫的,她还以为是……可是,怎么感觉不像呢?
柴和晃晃脑袋,不再瞎想,清咳一声道:“大班长也不能叫了,被张立听到多膈应啊。早不做班长了,我啊,对这些王权富贵早已失去了兴趣。”想起文阅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柴和补充道,“这两个词是这样用的吗?没做啥梦,起太早没睡醒而已。”
文阅切了一声,暗想没做梦才怪,她还不知道柴和不做梦是什么样吗?而且她刚刚的表情一目了然。但她没再纠结多问,只接话道:“既然困怎么不多睡会儿,报名时间晚大家都清楚得很,起那么早干嘛?”
柴和摸摸八宝粥,早冷了,心道可惜,她还没喝多少呢。闻言拿起八宝粥晃晃给她看,“喏,早起的鸟儿有粥喝,而且呀,要喝就喝刚出锅的第一口粥,那才有灵魂。”
当然,这话旁人信不信不重要,她自己敢信就好。
文阅当然不信这鬼话,但她不爱纠结,因此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她气愤道:“柴和,你真的不爱我了!你都跑那么远去买粥了,竟然都不帮我带一杯,你明知道我也很爱那家店的。我生气了。”为证明自己真的生气了,她转过了头。
柴和隐隐有点想笑,这状况感觉像是小学生吵架现场。但是文阅都叫她大名了说明她的确有点恼,柴和深觉这还是没睡醒的锅,她是真没想到。
柴和有些内疚,她们俩往日真是把对方喜好放心上的,像这种情况不太会发生。一时之间,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哄,她想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好了:“阿阅啊,话说你们为什么也来那么早啊?”
刚问完就神速反应了,还用问,谈恋爱啊。
柴和有些讪讪地自己接话道:“这还用问吗。”
文阅转头也是这样一幅这还用问的表情瞅她。看着柴和带着歉疚和些许尴尬的眼神,文阅立马心软,和柴和四目相对,片刻后就相视一笑了。
陈宇拿着保温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温情画面,顿时眼角一跳。他走过去把文阅的肩膀一搂压向自己,酸溜溜开口道:“这眼神,情意劈里啪啦的,我吃醋了啊。”
文阅反手就是一拳,瞪他道:“酸死你得了。”然后接过保温杯继续低低抱怨道,“怎么那么久,渴死我了。”
陈宇和文阅刚进校门,文阅就打发陈宇去接热水了。这刚开学,门卫伯伯那儿还没有搬来饮水机,有些地方又都锁着,陈宇可真是煞费苦心地到处找热水,最后实在没辙去报到处要了热水。
陈宇无奈解释:“祖宗,刚开学,好多地方锁着,我没找着饮水机。刚刚看见报到处办公室门开了,我才厚着脸皮去试了一下,那老师还说了我几句呢。”似有些委屈,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刚没进校时你咋没说要喝热水,多方便要啊。”
文阅下巴一抬,哼哼道:“就折腾你。”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有点心疼男朋友,一手悄悄去牵他放在身侧的手,手立马就被握住。
柴和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旁若无人的交谈,打情骂俏。深觉虽然早上粥没喝多少,但还是让狗粮喂饱了,更深觉自己真是有些多余了。
但还是出声问道:“陈宇,报名处门开了,那可以报名了吗?”
陈宇道:“不行,那老师取了东西就走了。现在八点都没到,依学校往常尿性,至少将近九点才能报名呢。”
文阅刚刚倒了杯热水,还没放多久就想往嘴里送了。陈宇伸手劫走,无语道:“你急什么,还烫。”
文阅横他一眼,嘀咕一句“要你管”,但到底还是作罢等水凉。
柴和想着既然还早,这里也待不住了,干脆出去走走。她站起来道:“这会儿还早,睡也睡不着了,我出去走走了啊,看看两个月不见的校园还是不是那个破校园。”
柴和听见后面文阅叫她,然后是那二人吵了两句,是那种一听就知道是小情侣的打打闹闹。
柴和啧啧两声,没回头慢悠悠出了教室。
夜幕慢慢降临,报名接近尾声。
普高班里吵吵嚷嚷、热热闹闹,51名学生全员到齐。大家都兴奋地交谈着,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地分享暑假经历。
少年情稚,年华正好,一览无余。
开学可以换座,柴和来得早选了一组二排靠墙的位置,又靠近老师又安全低调。
柴和左等右等,等不来那个负心人。默默腹诽道,还口口声声说我不爱她了,到底谁不爱谁。唉,自从高二第三者出现后,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她暗自垂泪。就是那种拿一个小手绢楚楚可怜地擦泪。
柴和被自己脑补的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吧,戏过了。
柴和笑着和同桌说了两句,同桌点头说好便过去了。片刻后文阅坐了过来,讨好地看着她笑。
柴和侧身靠墙看着她,用那种控诉的小眼神看着她。
果然,文阅立马感觉到愧疚,扑过来抱住柴和撒娇道:“小和,我错了。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实在是母爱泛滥。”随后又解释道,“都怪陈宇,非要和那几个男生坐近点,说是上课好打游戏。所以我才被扣在哪里不能和你双宿双飞。”
柴和听到“母爱泛滥”几个字嘴角一抽,什么鬼?明明是控诉的眼神才不是什么,唉算了,这不重要。
但是听到后面就不能算了,她毫不留情地拆穿:“啧,阿阅的嘴骗人的鬼。陈宇想和他们坐近点打游戏是不假,但是我可听见了,他说游戏可以再找队友,和你坐一起比较重要,说是尊重你的意愿。什么跟我双宿双飞,是和他双宿双飞才对吧。”说到这里,她心里不免连声啧啧,又是一碗好狗粮。
看着文阅脸色微红,眼神略飘。柴和忍不住想,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中留啊。
柴和看她这样也不愿多调侃,但还是忍不住恨其不争地开口:“只要陈宇一在,你记性就飞了,就只记他了。真不知道你这样的记性怎么会成绩稳定在前三的。”随后又怕她多想内疚便继续道,“我早知道咱俩是不会做同桌的,本来就没抱希望。叫你来是正事。”
柴和和文阅做过同桌,深知她俩坐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拆人CP是一点,重要的是容易被老师关注,她俩成绩好,文阅上课又活泼,老师的目光经常围绕她俩。但柴和喜欢低调,而且柴和又有个小癖好,边听课边看课外书,这个操作听起来貌似很大神,但其实柴和心里有数,会根据情况分心,比如课简单又无聊的时候。但是老师和同学不知道也不会这么想,发现次数多了,柴和苦不堪言,在老师心中真诚又乖巧的形象有一度摇摇欲坠。
柴和清楚文阅肯定也是这么想,所以才和陈宇坐一起了,当然舍不得男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她这会儿的控诉不关座位的事,指的是开学前文阅拜托她带的东西。
这小妮子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白天就算了,人家小情侣要约会,但都这会儿了,她依然没有丝毫记忆回流,虽然她也是刚刚打开书包才想起,咳。反正,果然恋爱中的人不光没有智商连记性都没了。
文阅听到柴和的提醒,才恍然大悟,她就说嘛,小和这么温柔怎么会和她计较这些,她忙松开柴和压低声音严肃道:“哦对对,我想起了。东西带来了吗?”
柴和拉开书包拉链回道:“带来了。”
“没有人看见吧?”
“没有。”柴和下意识回道。心想放书包呢谁能看见。随后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在交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仿佛地下党接头,但其实只是个同学录而已,她无语地把东西给文阅。
文阅看出她的无语,接过那本同学录,振振有词道:“我是为你着想,要是被人看到了,人家好奇要看你的隐私怎么办?”然后边翻又边嘀咕道,“我除外。而且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都现在才看呢。”
这本同学录是初中时和同桌一块儿买的,那时班上流行这个又抵不住同桌的撒娇,便有了这么一本储存回忆的东西。柴和和文阅一起细细翻看,心中思绪杂乱,不知该想些什么。
文阅临近开学突然情怀大涨,想着开学高三了,写个同学录纪念一下,便兴致勃勃地和柴和讨论。
文阅自从告别单身就一直很好奇柴和有没有喜欢的人,后来发现真没有,不光如此,经历凌香雪事件后连桃花都终结了。
柴和一直给她一种大多事情都不太在乎的样子,文阅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抓心挠肝想了许久都不相信她好友感情生活犹如死水没有一丝涟漪。结果讨论同学录时灵光一现,既然高中没有那初中八成有,她想凭她的慧眼如炬一定能在里面找出蛛丝马迹。
文阅边想些乌七八糟的边飞快地翻看。柴和答应给她看同学录没有一丝犹豫,她想原因有二,信任她以及的确没有什么大隐私。但是她真的看时却也不会看得太仔细,看个大概就行了,一是终归是隐私,二是有没有猫腻她这个过来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没一会儿,文阅顿时眼睛一亮,果然。她本来以为要么真的没有要么肯定写得很隐晦,要不然柴和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没成想人家写得倒是明显极了,柴和竟然没看出来!
文阅没空多想了,兴奋地将这罪证,不是,证据递到柴和眼前。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柴和正认真看某同学的留言看得酒窝微漾,眼前就放大了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待看清署名时,酒窝消失,面上也在看清“小柴火”几个字时微微发烫。耳边传来文阅得意洋洋的声音:“看吧,果然有情况。”
柴和只是觉得姜齐的这张同学录写得太多太满,以及叫她小柴火,比较让人误会,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听见文阅说有情况下意识想解释“没有,他只是……”,结果听见她接下来一句话便顿时失声,愣在当场。
“我以陈宇的良心作证,这个叫姜齐的一定、肯定喜欢你。”
在失神的当口柴和还无语地想了一下,陈宇知道你什么事儿都拿他顶缸吗?
似是不可置信,打击太大,柴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你是说,姜齐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