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象限》徐士

2、巷子 黑暗

　　黑暗里，陶锦文托着巧克力蛋糕，朝陶峥高高举起，笑着说道，“哥哥，生日快乐！”
　　小孩的眼神真挚，眼眸似有星辰闪耀。
　　被惊吓到的陶峥，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又不好拒绝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生日快乐啊。”他故作冷淡回应，仿佛忘却了刚刚露出糗态的人不是他。
　　他径直走过玄关，打开灯，坐在客厅的白绒沙发上。
　　“呼，吓死我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安抚急速跳动的心脏。
　　陶锦文被哥哥敷衍也不恼，他跟着哥哥走进客厅，将蛋糕搁置在桌案边。
　　“哥哥。”
　　“哥哥。”
　　“哥哥？”
　　“……”
　　陶峥转头看向他，面前的男孩大概12岁左右，眨巴着眼睛，灼灼的目光朝他发射而来。
　　“你叫什么名字？”刚说完，陶峥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怕是担心别人认不出自己是假冒的。
　　陶峥则再次眨了眨眼睫，不发一言，掏出兜里的手机，手指点点滑滑，直接拨通了电话。
　　“妈，哥哥又打架了。”
　　“对，这次比较严重，脑袋直接被打残了。”
　　目睹全过程的陶峥立刻夺过他的手机，不顾陶锦文的阻拦，率先挂断了电话。
　　“你告什么状啊？”
　　“哥哥如果没有做坏事，怎么会怕？而且哥哥从来没有凶过锦文的。”
　　心虚爬满了五脏六腑。
　　陶峥哑然，“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是你的错。”
　　“……”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陶峥主动将蜡烛快要燃尽的蛋糕托过来。“我生日啊？”
　　想不到在不同的世界里，自己还可以和家人一起过生日，这是他在以前永远不敢妄想的。
　　他看向陶锦文的目光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不是你的生日。”
　　“小孩不要开玩笑。”
　　“真的不是！”
　　目光逐渐暗淡。
　　“好啊，那你告诉我，谁的生日？”
　　陶锦文还真的在努力思索，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摇。
　　过了大概半刻钟。
　　反应速度比机器人空空还慢。
　　陶锦文才满脸认真地回答，“是嫂嫂的！”
　　“呵呵，天真的小孩。要不是了解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信了。还嫂嫂，我还不是你哥哥呢。”陶峥在心里吐槽道。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哥哥都这样了，弟弟也聪明不到哪去。
　　算了，和小孩计较什么。
　　“我还有事，回房了啊。”
　　陶峥决定不理会他，与空空进行眼神交汇，打算先找到自己的房间。
　　攀上红木梯杆，来到二楼。
　　满墙的限量版球鞋差点闪瞎他的眼。敢情这是每天把钱穿在了身上。
　　陶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坐在床边，开始接收空空给予自己的信息。
　　在现实中，陶峥与那一百三十二岁的老人同住在五楼。老人将在今晚丧生。空空得到消息，需要带走它们的vip用户。
　　据空空所说，宇宙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容器，在它的概念里，生命物质都是机器，并不只限于机械事物。每个类似的系统，都是为了生命而存在。
　　等级低，也就是寿命低的生命，在死亡后会自行飞往宇宙深处，而等级高，寿命高的生命，经过善良程度的判断，由系统亲自带领，并且能有机会与子孙在梦里同聚。
　　但是在执行任务中，空空只知道在那栋楼的五楼，有人需要亲自被带领灵魂。就误将陶峥带到了这个世界。
　　“这样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空空闪烁绿光。
　　“你是由什么制造出来的？”
　　空空转起了圈，“不知道。”
　　至于造物者，系统空空并不清楚。或许说，万物都是万物的制造者。
　　“那我的资料呢？照你的意思，这个老人在这个梦里想与她最牵挂的人相聚，然后交代后事吗？”
　　陶峥看着继续闪烁的绿光，接着说，“可是我搞不懂，在老人的世界里，不应该充满她所喜欢的那种老年生活氛围吗？现在这种高中环境怎么也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够做出来的梦吧？”
　　“还是说她有亲近的人在读高中？”
　　绿光停止，闪了几下红光，又恢复绿光。
　　“小满系统回复，是老人的重孙进来了。”
　　“小满？不是只有你一个系统吗？”
　　“我是负责带领有遗愿者，小满负责带领被嘱咐者。”
　　“好啊，你叫小满把人带过来，我把老人的遗愿说出来不就可以回去了吗？”陶峥笑着说话，感觉这是一项轻松不过的任务。
　　然而一旁的空空却突然急剧闪烁着红光，饶是不懂，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
　　“喂，别吓我啊！”陶峥顿时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幸好空空及时恢复正常，又重新闪烁着绿光。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有点疲惫地说，“联系不上它了。”
　　“不是吧？大哥，那我怎么办？”
　　空空声音越来越弱，“你现在只能自己找到那个人，然后完成任务回去。”
　　“我的系统机制现在出了差错，没有办法在这里识别出其他系统，不过你放心，我还可以接收你的任务，获取进度条。”
　　“任务是什么？”陶峥问。
　　“考上年级第一，然后对老人重孙李言晖进行欺侮，使其对自己的……值攒够一百。”
　　“什么值？”
　　“就是……”空空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说出了两个字，绿光便消失了，接着进入了休眠。
　　“喂，空空？空空！”
　　陶峥摇了摇空空的脑袋，最后，在它的白色脑袋上发现了几个字，“收取进度方可解锁。”
　　“……”
　　晚上陶妈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相顾无言。
　　在现实中，陶峥独自生活了十几年，他自己唯一对父母的印象，还是听其他亲戚说的。
　　父母双双得病去世，表叔看他可怜，收养了他一阵子，结果又出车祸身亡。
　　其他亲戚都认为他天生克父克母，不敢再生出领养他的念头。
　　这些年，他活得有点艰难，所以他特别渴望有父母的日子。
　　陶峥试图打破三人尴尬的局面，“爸爸呢？”
　　随即，他就看到另外两个人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陶锦文停下啃食鸡腿的嘴，盯着他，“谁的爸？我可没爸！”
　　“小峥糊涂了，你可是妈妈生出来的，而不是那什么老什子爸爸。”
　　瞧这两人眼中呼之欲出的怒火，他顿时觉得，父亲二字在这个家里是禁忌。恐怕这个人并不怎么好。他噤声不语，不要爸爸也挺好的。
　　再次陷入寂静。
　　陶妈率先摆起微笑，她夹了一根鸡腿放入陶峥的碗里，“小峥，多吃点，补充力气。”
　　他点着头说谢谢妈。
　　“这样打架就有力气了。”
　　“对不起妈。”
　　“不要说对不起，有你真是妈妈的福气。”
　　“妈妈我错了。”陶峥开始抛弃刚刚的念头，他觉得没有父母也挺好的。
　　“错哪了？”
　　“错，错错在……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他怎么知道原主之前干了什么？
　　“今晚给我写两千字的检讨，再睡！”
　　他真的觉得陶妈是因为他刚刚说错话而在惩罚自己。实在是冤枉啊。
　　在房间里打开自己的书包，看到化学的字样，想到自己还有一篇八百字的检讨，内心愈发难受。
　　这时一旁的手机响起了最近流行的歌曲，“你若爱我，请回头不要忘了我哦……”
　　按下绿色接听键，“喂……”
　　“陶哥哥，今天你怎么先走了？我们下午在你们班找不到你，你们班同学说你已经先……”
　　电话那头似乎不止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声插入，“陶哥，你再不来，我们可就先动手了啊，李言晖这小子就在前面，我们已经有一帮兄弟把他堵在巷子里了。”
　　“哦，我不去……”
　　脑子突然一绷，等等……
　　“喂，你刚说把什么东西堵到巷子里了？”
　　“就，李言晖啊，不是你今早吩咐……”
　　“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你们不要动手。” “行吧，你来快点。”
　　阮飞舟吸了一口烟，吐在赵高寒的脸上，赵高寒呛着推开他，“离老子远点。”
　　他问阮飞舟，“陶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人留着给他动手呗。”
　　不远处，身穿凌云一中校服的少年被推搡至墙角，他喘着粗气，一副拼命挣扎的样子。嘴角处留着拇指大小的乌紫印记。他望着阮飞舟，眼神冰冷。
　　陶峥随便跟陶妈说了一声，便打车去学校附近的街道，一下车，他就连忙跑出去，手机里的导航路线越来越短，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临近巷子，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办？怎么解释？要怎么解决？
　　陶峥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点作战计划都没有。
　　“不不不，空空说我要干什么来着？”
　　下午房间里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欺侮”两字被划上重点。
　　“我靠，我怎么没有注意这一点？哪家的长辈会对自己的重孙那么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内心焦躁的陶峥犹豫不决，他刚跺了跺脚，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可以听到阮飞舟的声音，“草，你他妈的找死。”
　　陶峥再也顾不得思考，像箭一样向巷子里冲去，高声大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