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树安的小短文》肖树安

1、第一篇——少年与白糖 黄昏来

　　黄昏来临，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太阳，只能看见西山上面的天空中的云层在缓缓融入周围的黑暗。坐落在群山环绕中的小城镇终于宁静下来。

　　一个少年回到家中，将书包扔在沙发上，随后自己也在沙发上沉陷下去。这个少年的眼睛不大，此时在灯光下没有反射出光芒，他盯着灯，仿佛要将灯光同他的思想吸入那沉黑的瞳孔中。

　　天色越来越暗，依稀听见窗外下起雨，少年仍如死物一般被放置在那里。“喵”一声微弱的猫叫轰击了少年的心。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站在沙发前面，竖起耳朵仔细的听那窗外雨声的弦外之音。

　　“喵”一声猫叫再次传入少年的耳朵。他愣住了，“那不是它的声音。”少年缓缓低下头，但仍慢慢走出去。

　　夏秋之交的雨，轻轻地拍着少年的衣衫。他四处环顾寻找着猫叫声的来源，此时他的眼睛应是这雨夜中最明亮的。“橙子！”少年轻轻地呼唤了一声，而回应他的是雨水落在院中青苔上的声音。“橙子…橙子！”他又呼唤两声，可依然只有雨声如故。少年闭上双眼，抬头让雨水落在脸上。他希望这雨水能带走什么，或是带来什么。

　　雨渐渐大了起来，少年的耳中充斥着雨声。可是雨不能带走他或是他的记忆。时间太漫长，这使少年备受折磨。“它早就走了，”雨滴在他的耳边呢喃细语，“你知道。”少年最终明白自己的幼稚，转身要进屋去。“喵。”猫叫声再次传来，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微弱的声音再一次轰击他的心灵。少年缓缓走向堆在院子角落里的柴堆。他弯下身子看柴堆架空的地方，一只幼小的橘猫在下面正舐舔自己被雨淋湿的毛发。它看见少年并没有躲起来，只是对着他叫。少年将小橘猫捧在怀里弓着身体走进屋去。

　　少年给它取名叫白糖。

　　晚上母亲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没想到今天会下雨……”母亲嘴里念叨着。当母亲看见少年和白糖在一起后，便告诉少年白糖和橘子一样，是被遗弃的小猫。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抚着白糖。白糖也乖巧地发出柔软的叫声。晚上少年和母亲在天楼的屋棚下面，将一些旧被套和一个小碗放在大纸盒里，算是给白糖搭成一个小窝了。

　　母亲先下楼去，少年则留在顶楼，坐在一把木椅上，将白糖放在腿上，一直轻抚着它的脊背，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它，直到雨停，直到白糖在他的怀里睡着，他才抬起头，凝视起远方若有若无的灯火。“你要是不长大该多好。”少年想要继续抚摸白糖，但他的手最终停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少年与白糖在院子里，他看着它在阳光下跑，看它挠自己的耳朵，看它绕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当少年将手伸到白糖那里时，它会轻轻咬住少年的手指，然后又舔起少年的手。那天晚上少年像之前那样，将白糖放在怀中，想要等他睡着后再离开。“你在慢慢长大，”他凝视着它，“等你能照顾自己了，我将失去你。”夜晚从未如此宁静，就连天上的星星也停止闪烁。月光与星光一同洒在了少年怀中的白糖身上，它此时仿佛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少年将白糖放进小窝里，随后转身进入了楼梯间，他在漆黑的楼梯间里停住，转头看向那个纸盒。然而他突然发现月光下有一个黑影在动，缓缓地向黑暗处移动。白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站在黑暗中，而那个黑影正是白糖的母亲，它环顾四周没人便走向白糖，它过去舐舔起白糖的毛，但不一会儿又走了。少年愕然。

　　第二天清晨，少年的母亲走上天楼，她看见了白糖的母亲……

　　“我把它放走了。”下午面对少年的询问，母亲是这样回答的，然后又继续忙手中的家务。

　　“你早该跟我说呀，昨晚它的母亲来过来过…”

　　母亲停下了手中的家务活，迟疑一会儿，面对少年郑重其事的说：“就如你一样，总有一天要独自飞翔……”

　　晚上少年坐在院子里，他在担心。少年望着天空，然而此时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颗微微颤动的星星。他闭上眼睛，向星星许愿，可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颗星却消失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在漫长的黑夜中徘徊。

　　少年再次来到天楼，才发现枯枝落叶早已满地，原来秋天如此苍凉。来到与旁边楼栋相连的地方，想起在很小的时候不敢跨越两楼之间那一个跳跃的距离，现在他似乎长大了不少。而面对从前的鸿沟，他依然有些犹豫，他会摔下去的，他坚信着他会摔下去掉，掉入恐惧之中，尽管他正在不断的成长。最终他忍不住看向两楼之间的缝隙深处，他看见，一只猫。

　　少年匆忙的跑下楼去，来到刚刚看到的地方，那湿冷的地上是白糖，它躺在那里，血已经在它柔软的毛上凝结出了血痂。

　　是猫娘把他从天楼上摔了下去，却没有把它带走。

　　雨又下了起来，身上没有凝结的血，被雨水带到了地上。地上的那摊血泛出了光亮，就好像白糖刚刚摔下来一样。白糖像那次在院中相见时那样湿漉漉的。只是它不再去舐舔，只是少年此时心中是悲伤。少年将白糖抱回家里，然后在晚上挖开庭院中花坛里的土，他把白糖放进了土中。此时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应是这雨夜中最明亮的了。

　　夜晚从未如此宁静，少年的心也从未如此不平，最后剩下的也只不过是在黑夜中徘徊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