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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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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有人!
桑夷盯着那个人影,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你们是谁?从哪来的?要干什么?”她说话速度很快,语气也不好,跟个小炮仗一样。
那少年没有生气,带着笑意解释道:“你别生气,我们没有恶意,实不相瞒,我们也是逃难至此,一路上见到了太多这种东西,偶然间看见活人,有些激动。”
桑夷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这段话透漏出的消息:其他地方的状况和这里是一样的,也许到处都是活死人那种东西。
她把锄头举到自己身前,警惕的说道:“你下来说话,让这个……这个……让它离我们远点。”
她不知道这巨兽是什么,刚才舅舅的呐呐自语她也没听懂,只觉得必须把危险的东西驱逐身边。
少年轻笑,痛快的答应了,那声音里像含着蜜一样,甜腻腻的,听的桑夷直皱眉。
巨兽在少年的驱使下往远处走了走,它高举鼻子,让少年踩着自己的长牙跳了下来。
桑夷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他在木门外站定。
月光撒下,抚上少年的脸,桑夷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体型高瘦,容貌俊朗,身上穿着充满异域风□□彩鲜艳的布衣,额头上帮着一块橘色的头巾,半长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看起来恣意又美丽。
只是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脏了,眉宇间是强压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感觉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桑夷心想。那少年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甚至能看到对方耳朵上细小的耳洞。
“我叫奏,”少年开口,“从京城一路南下到此,我没有恶意,只是在外面游荡久了想找个安全地方歇歇脚而已,必将现在这世道……”
许久未说话的柯木冷声插言,“京城来的?京城可没有象这种动物。我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最好说实话。”
被这么毫不客气的怼,奏依旧没有生气,“您知道象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南疆以外的人认识象呢。”
“你是南疆那边的人吗?”桑夷没忍住问了一句。
她还在留仙楼的时候听厨子们说过,大部分是在讨论那边的食材,但是林林总总的她也知道南疆是个气候湿暖,花鸟怡人的地方,不但动植物种类繁多,连住在哪里的人的民族也多。
奏点头,“是呀,其实我们这次……”他话没说完,一旁的白象又缓慢的走了过来,柯木一下就拉开了弓,对准白象的眼睛。
他是知道象这种生物的,那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偶然间从书册上认识的,他知道这动物皮糙肉厚,要想造成伤害只能对准眼睛。
“这位大哥,还请手下留情。”
这时一道轻柔悦耳的女声从象背上传来。
那上面还有人!桑夷惊讶的看向奏,心里稍微一琢磨也明白几分。
他们不知对方的善恶,对方也同样不知他们好坏,如果他们真的是被逼流离的求助者,那在情况不明时藏起一人的行为也说得通。
“阿奏,扶我下来。”
随着女声的响起,白象很有通人性的前肢跪地,俯下身来。
奏跑过去,伸手从象背上抱下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丽,也很娇弱的女人。
那女人一落地,便松开了奏扶着她的手,踉跄的来到柯木面前,“大哥,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实在是这一路颠簸劳累,又淋了雨,身体撑不住……咳咳咳咳……”
她说到一半,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
“阿姐!”
奏惊慌的喊了一声,抱住她瘫软的身体。
这语气,可比刚才与他们说话时真情实感多了。
桑夷与舅舅对视一眼,打开院门,“进来吧。”
她把姐弟二人领进自己的卧房,让那女人在自己床上躺下。看着女人面色潮红的脸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我先去烧点热水,再找些药材熬给她。”
说着,她跑进了厨房。幸好她之前从岳阳城中归乡前买了不少药材,现下这方面也不紧缺。
看着女人喝下了汤药,精神好了一些,桑夷和柯木坐在凳子上,淡淡的开口,“说说吧,你们两个的事。”
女人将药碗递给立在一旁服侍的奏,用充满感激目光回望他们,轻轻的回答,“我叫绮雅,这是我弟弟奏。”
“我们姐弟二人确实是南疆人,这次北上是为了给当今皇帝献礼。”
“献礼?”这怎么一下子就把话题拉的那么高了,还扯到了皇帝身上。桑夷有点没跟上。
“每年的八月十五,各地的民族和藩国都要给今上献供的,”绮雅盈盈一笑,洁白的面孔却透出一片苦涩,“我和奏是南疆呼达伊族的族人,我们一族没什么名贵的特产,只擅驯兽,所以每年都是把驯化的野兽献给皇帝。外面那只白象,原本就是今年的贡品。”
“后来意外发生,皇宫大乱,多亏白象让我们爬到它身上,带着我们一路出逃,这才在事态发展到最坏之前离开那里。”
她没说的是,那老皇帝根本看不上他们族的贡品,反而想要把自己纳入他的后宫,为此还给她找了个“大象野性难驯,还需多加驯养”的借口,强行把她留在宫中。
“一路上,我们大半的时间都在象背上,不敢下来,想回到南疆,可入目全都是这种景象,想必家乡也……”
“大哥,还有这位姑娘,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想寻处人家求助,”绮雅咳嗽两声,说话的声音凄哀无力,“声音实不相瞒,您已经是我们找的第六户人家了……”
看着她精神又开始萎靡,奏连忙扶着她躺下,替她把话说下去。
“那些人家不是闭门不见就是有所图谋,我和阿姐都能理解,但是其中有一家人竟想靠霸占阿姐来当报酬,我们不接受,就又开始流浪。”
奏苦笑一声,再没有初见时的轻佻。
柯木看着两人,末了起身拄着拐杖走出房间,“你们就先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桑夷知道,这是舅舅心软决定收留他们了。
她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我去煮点粥。”
她追上柯木,小声问:“舅舅为什么收留他们?万一真是坏人呢?”其实她心里能感觉出来那姐弟俩并不是,但还是忍不住问问舅舅的想法。
“直觉。”柯木简单的甩给她两个字。
就这样?
桑夷脑袋一懵。
“咳。”柯木清清嗓子,“说笑的,你听他们的话,他们是从京城来的,从京城到这儿可不近,但是他们身上除了疾病没外伤,想必是有些手段的。”
“而且,你我都不曾出过远门,想要得知外界的消息,只能与他们打听。”
“如果他们是坏人,一开始就可以驱使象来威胁我们,你我二人一个瘸子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挡得住?”
他的目光穿过半掩的窗户,看向院外,那只巨大的野兽静静地立在哪里,偶尔甩动鼻子,却不曾离开一步。
柯木从小打猎,打了二十来年,他相信自己对动物的了解,像大象这样有灵性的生物,是不会跟在恶人身边的。
桑夷在厨房看着锅,那弟弟姑且不谈,姐姐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要及时补充食物,这样才有力气好恢复。
她做了菜粥,还撕了点肉丝进去,一掀锅盖,香气扑鼻。
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
奏蹲在她旁边,帮她往灶台底下添了根儿柴,“多谢。”
“不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桑夷摇摇头,“你姐姐好点没?”
“嗯,好多了,这会儿正眯着,她太累了。”奏摸来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木棍,伸进火坑里搅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桑夷率先开口,“那个象,就那么让它在外面没事吗?”
桑夷想说要不让它也进院子得了,但是又怕吓到大黄和大黑。
“没事的,银牙很听话,它不会乱跑。”
桑夷:“这样吗。”
她不在多言,拿勺子舀起粥,黏黏糊糊的不用费力嚼,适合病人食用。盛起一碗递给奏,让他给他姐姐送去,自己又盛了一碗拿给舅舅,做完这些后,她才给自己和奏盛。
自己都吃完了,奏还没从房间里出来,桑夷走进去一看,他正在喂绮雅。
绮雅迷迷糊糊的,吃的并不顺畅。桑夷并没有给她多盛,倒不是她小气,只是病人不能突然大量进食,一下子吃多了会难受,只能先维持住体力,在一点点增加食量。
桑夷替他把他那份粥端进来,说道:“出完了放在外面就行,我会收拾。”
“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今晚你们俩先住在这吧。”
说完,她就出去了,也没等回应。
“她真是个好人。”绮雅低声道。
桑夷在院子里,喂了狗,又给大黑填了草料,跑到院门处去看白象。
她有点点害怕,可好奇压过了恐惧。
银牙看着面前的小人,小心的往前走两步,靠近她。
桑夷伸出手,朝着它的方向够了够,白象伸出鼻子,轻轻与她碰了碰。
“你吃什么呀?我去给你准备。”桑夷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