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上》吾景飒

24、第二十四节 突变

　　新疆喀什。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只知道那晚做了一个梦后，就鬼使神差的让rager帮我订了机票，撇下香港的正在进行的事物，坐上了飞往新疆的航班。
　　满头大汗的醒来，却只是依稀记得梦中慧慧和我正在一家餐厅吃饭，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巨大的吊灯猛的砸了下来，餐盘刀叉被晃到了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混乱的逃亡……脑海中一切都很混杂，但是最后的画面却死死抓住了我的心，一阵难受，窒息。
　　……当我拼命救出慧慧时，她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变了形，就在一瞬间，她的脸就变成了景天的！那张苍白冰冷的脸被长长的头发掩住了，满脸的血迹，满身的伤痕，然后他就这样在我的怀抱里慢慢自燃了起来！最后焦黑成碳，化成了一捧清灰……

　　下了飞机，又搭了一辆顺路的卡车。车子因为长时间的风沙侵蚀和恶劣的行车环境而变得非常破旧了。我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疲惫的揉了揉还在突突跳痛的太阳穴。
　　第一次到戈壁来，很不适应这样干燥的环境，这个时节的沙漠，太阳更是毒辣，即使现在已经是下午六七点的时间了，在烈日焦灼下，沙漠仍是一片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赤红！在滚滚夕阳下呼啸的风中翻卷出一阵阵的烟尘和宛如千万条狂蛇爬过的图腾……
　　如此高温之下连秃鹰也不敢在杀人的炽日下展翅盘旋，一片蔚蓝又高又远却无人瞻仰的天空上，只有机甲螺旋震耳欲聋的震动声滑过……

　　仿佛感知到我的到来一样，才出了机场大厅就收到了L的简讯。
　　你搭车到xx旅店，这是沙漠里唯一一家可以住宿的地方，房间我已经订好了。你休息一晚，明天可以直接来赛场，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我很郁闷，我应该拒绝！为什么我不自己在市区找个地方住，至少现在我想先洗个澡！可是我没有，于是我现在就是纯粹的自作自受！

　　旅店很小，但是五脏倒是俱全。随意打点休整了一下，然后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地形。选这个地方落脚，明显比赛地儿就在这一片。
　　独自生活在异国那几年让我学到了比常人更快的适应能力，所以虽然因为第一次来的奔波不适应弄得自己有点疲惫，但是休息了一阵很快也恢复了。
　　这种沙漠拉力赛除了拥有好的赛车和技术以外，最主要的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对方向感要有至少十成的把握，否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任何建筑标志，甚至没有任何植物辨别方向，只能靠经验和地理常识才能勉强确保路线。
　　普通沙漠拉力赛中，也就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其实是有明确的路线规划的，车手比赛之前是知道具体的行程路线，而且全程都有一系列严密的安全保障系统和能源补充。但是黑市赛车不一样，规矩是随时会变的，没有专门的规则和固定路线，更不可能有什么个人安全保障，总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得比赛，只有这样才是王道！

　　观察地形的目的也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只是要熟悉路线更重要的是要熟悉这里的自然环境，多变的环境才是赛程中最致命的不定因素。尤其是在一个并不了解的地方比赛。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毕后，不慌不忙的来到了比赛点。虽然才是上午，太阳还没完全展露，却已经能让人满头大汗了。
　　由于这样的拉力赛危险性很大，所以参赛的人数自然会少于平时的场地赛。但是相对的赌金也会水涨船高，无论是幕后的老板还是车手本身，得到的都将会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穿着黑色无袖Ｔ恤衫、迷彩色休闲裤的L，蹲在灼人的沙地里，用仪器检测着一辆陆虎卫士Ｇ４越野车的轮胎胎压。他拔掉了轮胎气门帽，放掉一些气，直到轮胎适合在柔软松散的沙地行驶为止。
　　四个轮胎都调到同一数值以后，L站起来，打开车门，戴上灰黑色的越野手套，试了一下车子的引擎和空调的效果。
　　和以往比赛不同，这次的赛车全部都不使用车手自己的，而是由主办者的幕后老板全部提供，从而也看出了这场比赛的投资应该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就是他们一贯的放长线钓大鱼。

　　二十五公里赛程，没有电子导航系统，只有地图，中途全是无人区，所以没有公路，只有漫天黄沙和最后的目的地。
　　天气闷热得要命，超出了我的预料，才一会儿工夫，身上的Ｔ恤衫就已经湿透，紧紧地贴住了的皮肤，而裸露在阳光下的手臂和肩膀，灼热刺痛。
　　L钻出汽车，往肩膀上浇了一些水，快速地套上一件深绿色的长袖衬衫。他看到我后，冲我点了点头，对于我的出现并没有表示半点的意外。
　　我靠着车，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将地图摊开，既然开始了，那么全力以赴就是我现在该做的事。这是一张比Ａ４打印纸还要小的地图，显示的是大致的卫星俯瞰地图，上面用粗笔划着起点与终点大致相隔区域所经过的地方，终点是一小片阴影。
　　比赛快要开始了，我听到L已经启动了引擎，从后视镜看了一下他的雪白色陆虎卫士，关闭ＤＳＣ〈注：动态稳定控制系统〉，以得到更大的动力输出，沙漠越野不比公路赛车，不是速度快就可以胜出。
　　发车的一瞬间，引擎轰鸣，车轮边扬起的尘土稍稍阻碍了视线，L的越野车笔直朝前冲去，他应该是想抢下前面这十分钟的领先效应，对于这种比赛来说，尽量在开始就拉开与对手的距离是一个不错的对策，但同时也伴随更高的风险，身先士卒往往也会受到当头一炮就是这个道理。
　　我发现L和我选择了一样的路线，看来他也对地形做过一番研究了。不过现在到真正成了我们两人的较量，这恐怕也是他所希望的。这二十多公里路，基本上是高达十米以上的流动沙丘，到绿洲边缘可能会有长满带刺植被的硬沙包，这会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不能加速冲刺，所以如果L一直保持这样的领先距离的话，后面的比赛对我就不是很有利了。
　　视野里出现的是一片二十多米高的、巨大的沙丘，就像是沧海中的巨浪。我微眯着眼，轻轻扬起了一个微笑，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将车速降到三档，轻踩油门，一路直驶上去。听着车轮辗压沙子的声音，确保它有足够的附着力，不会滑下去，早已汗涔涔的脊背现在紧贴着椅背，面前是似乎越来越近的天空。这是没有降落伞的空中蹦极，命悬一线的刺激。冲到沙丘顶端能看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机遇永远是和风险并存的，而我能做到的就是——极速的本能反应。
　　陆虎越野车终于到达了沙山峰脊，判断在最适合的时候我放松了油门。前轮往下一沉，顿时变成了俯冲的姿势，几乎有六十度的险坡！我屏着气，用力地握住方向盘，换到低速二档，汽车像失重一样，从二十多米高的峰脊，垂直往下冲去！
　　顿时挡风玻璃前冲起漫天黄沙，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前轮陷进了沙里，然后快速地打转方向盘，急急地稳住了失控的车身，回旋着驶下了沙丘。虽然如此但是还不能松懈，沙丘的前方仍然是沙丘。
　　沙尘滚滚，我不断地打转方向盘，踩油门，在连绵无际的沙海里左突右进，上下翻飞。沙子滑动得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撞在一起，车毁人亡！我们选择的突破口并不一样，看到L也顺利地突破第一个沙丘之后，我皱了皱眉，我必须马上赶到下一个突破口，那即将是我最好的逆转机会，而我必须抓住！
　　突然我的陆虎卫士飞出一个矮丘三、四米，重重地撞在沙地上，扬起一米多高的沙尘，越野车的前护栏凹下去了一块，前氙气射灯碎了，引擎盖也有略微的扭曲，猛力的震荡让我的视线稍稍模糊了一瞬，沙尘消散后，我满意的笑了。因为刚才那极危险的四米飞跃，让我超越了L，成功逆转。
　　看了一眼车边镜，虽然我超过了他。但是L迅速切换了高档紧盯着我的车尾追了上来。于是我转回注意力，猛地踩下油门，冲上了又一个陡峭的沙坡。四驱车轮不断辗压着带刺的荆棘和野草，汽车颠簸个不停，发出哧喀喀的、崩溃似的响声。
　　火舞黄沙，风沙蔓延，太阳的威力仿佛又增进了几倍，毫不留情的炙烤着普照下的芸芸众生。
　　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了机甲螺旋的声音，而且离我们的方位越来越近。我有一点分了神，怎么会？这样的比赛是不准许有局外人干涉的，任何干扰或影响比赛的事物和人都会在赛前被“清理”掉了，那些幕后的大鳄们甚至还包括某些国家的王储成员，所以他们是有这个能力可以彻底清场的。而现在冒出的这个玩意儿，我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想必已经追踪了我们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意图并不友好，因为飞机正越来越靠近我们，通过后视镜我看到了一个举着枪正在瞄准我们的方向准备射击的男人！
　　我立刻按了两声喇叭，很快便听到了一声回应。我知道L也发现了。突然我的车身猛烈地一晃，左前轮胎被射爆了，车子不受控制的偏向了左边，飞速的往下冲去，而前面就是一个沙窝！也许会有流沙！清晰地感觉到车身向右后方倾斜下去，我不敢松开油门，心脏怦咚怦咚直跳，我一再打转方向盘，想退回沙丘下方，就在这时，L超了上来，一个急刹车停住了正好挡着了我摇摇晃晃的车身，我暂时稳住了。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却看见L快速的跳下车，冲到我车前，冲我高声大喊，【快下车！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快！】
　　我拉开车门，跟着也跳下了车，噗噗！两发子弹就在离我脚没多远的地方射下，扬起一阵沙尘！
　　【前面大约二十米处有一个黄沙堆砌的古堡，背靠着莎娃绿洲！】
　　L拉着我在前面一阵狂奔，我紧紧地跟在其后！一阵狂风吹过，掀起一片沙海巨浪！抓住这个好时机，追杀我们的人一时被沙浪困住了，我们趁机躲进了沙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