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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处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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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在他们离开车十几米远的时候,在那团云朵包裹着的跑车里,声响未及摧毁耳膜时,nesta和totti已经被气浪掀下了公路,浓烟点燃了一片待割的谷地,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安静地发出噼啪燃烧声。
totti比nesta先醒来,他的头嗡嗡作响,躯体多处皮肉绽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但这种身体组织的恢复过程痛苦异常。几乎有半边脸都糊满结了痂的血块,这令他视线模糊,totti试图爬起来,但背部如同刀削的疼痛把他重新放倒在地,狼人的鼻子是仅有的还算完好的感官器官之一,它从爆炸后难闻的焦土味和炸药碎屑味之中寻得了一丝异族的血液味。
吸血鬼的、人类的、还有他自己的血。
totti用了很久才拼凑出昏迷前的情节,他狠狠哭了好几嗓子,与其说是哭,更不如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大吼或者咆哮,然后他疲倦极了,眼泪把已经干涸的血块溶出两道白印,用沙哑的声音小声哭叫着。
“gabriel……”
再强大的物种也终归有精疲力竭的时候,十八岁的浪人少年用手指抠住泥块爬了两下,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再不能维持清醒了,一头垂下砸在杂草丛上,几欲晕倒之前,透过杂草看到了一双漆黑但黯淡的眼睛。
拉齐奥血族就侧卧在离他两米远的草丛中,瞳孔张开而涣散,像是一具尸体。他手中紧紧抓着什么,手枪却早已不见踪迹。totti实在没力气爬过去,咬着牙向那个方向缓慢地打了个滚,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他压了一圈,疼得他又哭出来,他去探血族的鼻息,毫无反应,又迟缓地摸向他的心脏,漫长的十几秒过后,血族的肌肤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nesta的指缝中露出一截被火烧过的棉布袖口,材质和totti身上还残存着的那些布料相同,料想到在爆炸时他抓紧了狼人少年的手臂,力道之大直接扯掉了半截袖口,totti扭过头看着裸露在外的左臂,停止了呜咽。
totti再也爬不动了,他绝望地认知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不仅是他自己,batistuta和nesta也都已经或者即将死在这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人类和一个血族。他想,如果后世的传说好听一点,gabriel会成为与他们同归于尽的英雄猎手,而totti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抵抗血族勇敢战死的狼人领袖,他才十八岁,可是他带着拉齐奥的家伙下了地狱呢……
totti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他把自己还未愈合的手腕凑到血族灰暗的嘴唇旁边,暗红色浆液贴着nesta的唇角滴落下去。
然后他便被痛苦包裹着陷入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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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咽下几粒玉米,就不再吃东西了。”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胖乎乎的太太阖上门,边叹气边把手中的餐盘递过去,鲜嫩的烤羊排依然散发着热气,水煮西兰花整齐地摆放在碟子上,旁边放着一只镀金丝的胡椒粉调味碟,玉米沙拉中倒扣着一柄青色瓷质汤匙,原本摆成谷堆样式的沙拉只缺了一个小小的尖。
“还有别的表现吗?发怒或者是?”
“不,他很乖,只是抱怨头疼吃不下。您最好带他去看看人类的医生。”
“我不可能把他交给那些可憎的连同胞都会陷害的低等生物。”
胖妇人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脸,“您是疯了吧,我的……孩子,”她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迟疑,而隐匿于暗处的人没有表示,于是她接着说,“即便是那个幼年狼崽救了您……您现在的行为也很让我担忧。”
“我做错了什么吗,乳母?”血族无意识地舔舐着自己的尖牙,他抱着手臂靠在百叶窗旁,冷清中透出一股骄傲劲。
“您在焦虑,我亲爱的孩子,”胖妇人的忧心更重了,“从我给您喂血奶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我可从未见过您焦虑成这副模样,这真让我发抖。”
见他默不作声,胖妇人把餐盘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色的丝绸手绢,习惯性贴着那人的下颌抹了抹,“您的胡须有多久没刮啦?我英俊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邋遢鬼!我捡你回来可不是想看你整夜消沉的,真是怪了,您的伤口早就愈合啦,消沉也要有个分寸,您为什么不开始制定周密的攻城计划,夺回您的骑兵队和城堡呢?”
奶娘没说出的一句话是“而是整天盯着这只小狼崽吃饭睡觉?”,拉齐奥血族自然也听得出隐含的指责,沉默了一会,“可是他才刚醒来。”
“他醒了两天零十个钟头啦!”胖妇人翻了个白眼,她好气又好笑地随手点燃了墙边的火把,温柔的金色火苗映衬出nesta的轮廓,胖妇人丝毫办法也没有,她指了指置物架上的餐盘,“您去试试看吧,我亲爱的,你就知道小狼崽难养极了,但是您从哪捡到一只这么漂亮的?”
奶娘扭着身子从走廊尽头消失了,nesta从百叶窗的缝隙向上望去,一只胖乎乎的蝙蝠悠悠斜掠过院墙。
他仍然靠墙不动,把额发揉得一团糟,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之后,端起餐盘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