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有颜》占采

28、商市（1） 几天后，父

　　几天后，父亲和母亲被接出来了，这是母亲第一次出来商市玩；父亲年轻的时候来过，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不由感慨城市的变化之大。
　　父母亲对这次的见面很重视，母亲还特意去染黑了头发，只是她对染发过敏，之前染过两次后就发誓说再也不去找这份罪受了，白就让它白吧，反正人也老了。为了这次见面却又乐呵呵地跑去染了，望着她依然有点发红的头皮，心里有点难过，明白她是为了给江维钧父母一个好的印象。
　　父亲特意穿了最好最干净的衣服，但长年被机油浸泡着的手指，依然是黑黑的，一道道的明显黑迹漫延在他的手掌；父亲的手指粗大而伤痕累累，都是维修的时候受的伤。最厉害的一次是不小心被零件吃去了右手食指的一大块肉，随便包包还是照样干活。父亲还笑说，他的皮肉已经炼到百毒不侵了，受了伤的手浸在机油里也不会发炎。每次梅颜看到那伤口心里总是隐隐作痛。
　　梅颜休假回家的时候，中午给父亲送饭，如果看到父亲忙会帮他做些零碎的工作，比如清洗机器零件，那弄脏的手都要好几天才能清洗干净，特别是指甲缝那里，黑黑的十道特别耀眼。可以想象父亲长年泡在那里的手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就连寒冷的冬天也是如此，在冬天我们连洗把脸都觉得手冻得刺骨，但父亲的手长年都这样泡在黑漆漆的机油里。
　　父亲常说，干维修的手和衣服都没有干净的时候，如果衣服干净就是因为没活干了，如果手停了就代表没饭吃了。
　　但父亲还算是爱干净的人，工作服和平时穿的衣服都尽量分开来，但手就没有办法了。曾想过给父亲买些防机油的手套之类的，但父亲说，“这些都没有用的，凡是胶的东西碰到油都会坏的，更何况戴着做事也不方便。你看我穿的鞋子（黑乎乎的鞋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胶的鞋底已经严重变形），才穿了两个月就坏了，这已经是最耐穿的解放鞋了。”
　　母亲总把最好的菜留给父亲吃，自己只吃一点点，说父亲每天都趴在车子底下搬搬抬抬的很辛苦需要营养，要吃好点。还经常笑说，“嫁给修理工最辛苦的就是洗衣服了，衣服上的黑迹费很大劲也洗不干净。你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他那黑漆漆的手和那张大花脸。”母亲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怜惜……
　　让父母睡自己的房间，她和室友挤一下。母亲有一点晕车早早就休息了，休息一晚就又精神十足了，一大早起来就忙着收拾房子，母亲就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的，就连出来玩几天也不让自己歇下来，生怕儿女在外照顾不好自己，离开她就会生活乱糟糟的。母亲从家里带了梅颜最爱吃的鲜笋出来，昨天晚上就说了今天煮给她们吃。
　　和江维钧父母见面的晚餐安排在明天晚上，江维钧已经在餐厅订好了位子。这几天赵梅颜请了假准备带父母好好转转商市，给他们买些新衣服。
　　江维钧问要不要他陪，知道他忙就说“你在，我父母还不自在呢，明天晚上你来接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进到大商场里转了一转，每当上自动电梯母亲总是赶快拉紧赵梅颜伸出的手，生怕会摔倒。其实这是母亲第二次坐自动电梯。
　　记得第一次全家进县城里玩，母亲第一次坐这种自动电梯，当时望着前面站上去的人徐徐上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些事就对身边的梅颜说，“上次隔壁的三婆被她女儿接出来城里玩了一段时间，回来对大家说‘你不知道外面的城市多漂亮啊，车又多人又多，商场里那个自己会走的楼梯最好玩了，老了也不怕爬得辛苦！人只要站上去它就会带你上楼的了，一点也不费力，真是有意思，我还特意去坐了几趟！’”
　　梅颜当时就笑了，心想，老人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连坐趟电梯都这么新奇。当母亲站在电梯黄线前踌躇不前，不敢跨出第一步，不自觉地拉紧她的手的时候，心里的内疚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伸出手扶稳母亲，让她顺利地站上去，相对母亲，父亲显得放开很多，毕竟是跑过些地方的。
　　某男装牌子店里，店员主动过来礼貌询问，有点拘谨的母亲打量着宽敞的店铺，稍稍整理下自己的衣服，从宽大的镜子里看到自己黑黑的脸庞，朴素的衣着，有点担心地说，“你看我，黑得像块炭，别人是不是都在看着我？”
　　“呵呵，别担心，自然点就好，大家来这里是买东西的，不是来看你的。我们又不偷又不抢的。你看，那些黑人还不是大大方方的。”母亲终是释然了点。
　　想着给父亲买一套好看点的西装，但父亲说这没什么实用性，平时没什么机会穿，不如买件耐脏的外套吧。梅颜说好，现在刚好外套在打折了，就算今年穿不了多久，明年冷还可以接着穿。梅颜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质感和款式都很好的外套比在父亲的身上，母亲在旁也说父亲穿起来肯定好看，梅颜问父亲喜不喜欢？
　　父亲认真地拿起标价牌细细地看，标价1500元，再看一下写着5折的促销牌，算了一下说，“这太贵了，可以让全家人吃上两个月了。现在的衣服怎么都贵成这样子了？这简直都不是穿衣服了，是穿人民币了！”
　　“呵呵，爸，没关系，难得出来一次，买件贵点的衣服我还能给得起。”
　　“的确是贵了点。”母亲也在旁附和着说，
　　“没有关系啦！等下还要帮妈买两套呢。只要你们喜欢就可以了。爸，我们再看下裤子吧，要买我们就买一套，我要把老爸打扮得帅帅的。妈，你看我老爸的风采不减当年吧！呵呵”
　　“就会拿我们开心！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呀！这里的东西简直贵死人了。”
　　“妈，你别看我身上这衣服不起眼，也要几百块呢。”其实也就百来块，故意夸大了说；
　　“是吗？”母亲拿过衣服一角细细看，
　　“嗯，城里不比家里，东西都会贵点。”
　　“这衣服你穿着好看，你年轻就要穿得漂亮点，穿贵点好！”母亲说；
　　“好啦，就这件吧，我去付款了。”
　　付款的时候，江维钧来电话了，
　　“在哪呢？”
　　“和爸妈在商场里呢。”
　　“买什么东西了？”
　　“给他们买点衣服。”
　　“嗯，好好带你父母逛逛，到时费用我来报销。”
　　“行啦，我还能给得起。不如，等结了婚你的钱全部转入我的户？怎样？呵呵”
　　“我的本来就是你的了。”
　　“我们可还没法律认可呢？”
　　“反正也是过几天的事了，要不，今天我们就去把它办了？”
　　“呵呵，我现在忙得很呢，没空陪你去。如果你急，不如看看身边哪个比较合适就拉她去吧。”好心地建议着，
　　“除了你，谁我也不要！”
　　“好了，江先生，不跟你说了，爸妈在等着呢，你忙吧。明晚见。”
　　“嗯，江太太，好好逛！”
　　江太太！？嗯，这称呼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