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有颜》占采

14、回忆（4） 转眼到

　　转眼到了中考，颖知道梅颜报考高中，也跟家人吵着说要报考高中，但她的家人早就已经为她计划好了去读师专，三年后毕业就可以安排进镇上最好的小学做教师。那时候师专的分数要求比重点高中还要高，而且名额有限，并不容易考进，同时学费也高。梅颜也曾想，继续母亲走过的路，但却也不敢保证说就能考上，进大学的愿望更强烈些。按说，以颖的成绩也不一定能考得上，但是她家人已经计划好给两万块的赞助费，用最短的时间给她安排好以后的平坦路。

　　她的家人是了解他们女儿的，知道以她的冲动与任性，是没有多少耐性坚持压抑沉闷的高中生活。梅颜知道她那严肃的税所局长的父亲的权威是不容动摇的，当然这也是对女儿的爱，天下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儿女好呢？如果有这样一个父亲为自己安排好一切，也会很庆幸很幸福地走下去的。

　　可是自己并没有！收到第一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那份喜悦，彻底被父亲的一句话打破了，“唉，你二哥也考上了公费的美术大专，家里支持不了两个人读书，要不你就――别上了吧。”用从没有过的低沉语气，充满了对小女儿的愧疚。

　　豆大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涌出，逃跑出了家门，躲在小河边的大石后痛哭，直到天黑了才带着红红的眼睛回家，饭也不吃就躺到床上，倔强任性地以沉默对抗。不是不明白家里的困难，不是看不到父母亲愧疚的表情，却从不曾想过要离开热爱的校园，那以后自己的理想还有机会实现吗？第一次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当颖找到梅颜哭着说，“我不能跟你一起上高中了，我爸妈不答应。他们已经交了赞助费到师专了。”埋藏在梅颜心里的那份无望与委屈，像千年火山喷发，口不择言，重重地伤了颖的心。整个暑假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一个沉默的黑色暑假，直到注册的前一晚，母亲对她说：“你大哥大嫂说了，学费他们给你交。”大哥大嫂今年刚结婚，而大嫂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了，这钱是为生小宝宝准备的。泪再一次冲破了堤，但这次却是充满了喜悦和感激之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父亲就从邻居家借来了摩托车，载上梅颜到离小镇40公里的县城交费去了。这是赵梅颜第一次到如此繁荣的城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宏伟的校门前下车的时候，尽管双腿酸痛到不能走路，心里那份喜悦还是无法掩饰的。

　　看得出父亲也是自豪的，许久没露出笑容的脸在阳光照耀下是如此的愉悦，站定在女儿身前，注视着她向来安静懂事的脸庞，这刻显露出小女儿般的喜悦，为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理整齐到耳后，特意帮她整理了下为今天而穿上的最好的衣服，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宽大的手掌拉起她纤瘦的手腕，说“走吧。”

　　父女俩大踏步朝宏伟的校门迈去……

　　父女间虽然很少去心灵间的交流，但这一刻却感到心中无比亲近。

　　父亲一直都很少表现这些肢体上的亲近，年轻时忙于赚钱，很少时间留在家里；现在虽然长时间待在家里，却是非常失意落魄的。每天上门追钱的债主，就连曾经的好朋友也反目成仇了，债务这座沉重的大山时刻压在肩上，一种深深的失落与无奈，让他的心倍受煎熬，却无法向儿女诉说一分，一位父亲，一个男人的尊严让他独力坚忍。兄妹三人都深深知道父亲这段时间心里承受的压力，却也无从安慰父亲些什么。这次兄妹俩考上好学校，似乎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与力量……

　　知道颖也遵从父母的安排进了隔第一高中大半个小时路程的师专。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了，赵梅颜一开始想家想得厉害，幸好也有不少同学考上了城里的高中，慢慢倒也适应了过来。颖始终没有来找过她，相信她知道这一切，却不再像以前一样经常主动的来找梅颜了，心里不是不忧心的。

　　心里对暑假的事很是内疚，隔了一个月，终于寻到机会去学校找她。看到她适应得很好，一大群同学很是热闹开心。师专轻松活跃的氛围跟高中繁重的学习竟是全然不同的。两人聊起了新学校的环境，结识的新同学，颖还说起里暑假学会上网的乐趣。更多的是沉默，颖终是像无意间说起前几天遇见现在在二中的陈昭阳和他的新女友，眉目终是转为黯然……

　　当我们心中非常在乎一个人时，我们就会为发现彼此间存在的隔膜而感到痛苦，那种再也无法交流的痛苦时刻折磨着我们。临走时，从暑假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那句“对不起”终是说出了口，终于顿感轻松，就像是丢开了压在心口许久的包袱，颖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去了。

　　认定天长地久的友谊竟是如此的经不起风雨，或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坚定的信心吧，觉得毕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种物质上的欠缺令自己终是不能和她平等地站在同一级阶梯，心理上的欠缺只因埋藏在自己骨子里的那份深深的自卑吧。而自己现在迫不及待地抛开这一切，不愿再做努力去追赶，却为何心中会隐隐的痛……

　　自此真是再没见过，但也有听说她逃课到校外上网被学校记过，因为上网欠下网吧老板两千块钱，要父母拿钱来领回家的事。

　　这对于连两块钱都要省着用的梅颜来说，真的是越来越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快乐无忧的女孩，为何变得如此偏执任性？但自己已被她放逐于心门之外，不愿再见……

　　邻家一片响亮的鞭炮声震醒了赵梅颜的沉思，看了下依然黑暗安静的手机，12点整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春节快乐，颖，祝你永远幸福快乐！”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下楼，父亲正在外面挂着鞭炮，红红的一长串串；忙碌了一天没有停歇的母亲还在烟雾漫延的厨房里点香；

　　“爸，让我来点火吧！”勇敢地向父亲说，

　　“好，好，来，小心点，响了这串大鞭炮，你今年就有好运咯，肯定快嫁出去啦！呵呵”

　　“爸……”

　　“噼哩叭啦，叭啦，叭啦……”兴奋地掩耳望着这撒落满地的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