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有颜》占采

12、回忆（2） 想来也

　　想来也有趣，俩人从小就在同一所镇小学里，她是隔壁班的文娱委员，每年学校的汇演都少不了她美丽的身影，她的家境富裕，穿着的都是漂亮的衣裙，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注意到她的吧。赵梅颜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一样，穿的都是母亲们买布料亲手用缝纫机缝的花衣裳花裤子，那种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花花，这样的料子便宜也单薄易磨烂，就算这样穿新衣服还是很欢喜的；一直到四年级的时候，家里条件好些才开始买好点的衣服穿，却是不曾拥有过裙子的。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设重点班，成绩好的都到了这个班，和颖正式成为同学，却彼此没有交谈过多少，她的身边围绕的都是和她同在机关大院的同学；

　　升初中居然巧合地又进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班主任是镇上有名的教师，家长都把孩子往他带的班里送。梅颜到这个班却完全是分配进来的，家里没权没势，想作些什么安排都无能为力。

　　进来后才知道，班主任是当年在镇小学接母亲班进校的代课老师。因为能力好，调到了镇中学。

　　母亲当年曾是镇小学的优秀教师，生梅颜的时候，已经属于超生，按规定是不能再回学校教书的了，小学的校长亲自到家里请母亲回校，而母亲却因为家里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儿没有人照顾，不得不选择留在了家里务农就近照顾，离开了心爱的教育事业，这一生却也因此吃尽了苦头，每天忙碌地操劳着。

　　这是梅颜心里最大的愧疚，欠母亲的太多太多了，就算尽其一生也无以回报……

　　三年前曾和母亲一起去给已到上小学年龄的小侄子注册，重返校园的母亲心情显得有些激动。

　　记得小时候母亲是从不来学校接梅颜放学的，就算下雨天也是这样。当看到别的同学被送伞来的妈妈接走时，心里很是羡慕也不禁有点埋怨母亲，因为早上忘记带雨伞了，现在也只能望着雨轻叹，希望它快点停，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却从来都不曾细想：为何母亲这么懒！

　　回到校园的母亲流露出对学校的深深怀念，指着那棵已经高大的芒果树对梅颜说，当年才只有这么一点点的高；又跟侄子说，当年奶奶就是在这间教室里讲课的，那时候的教室还没有这么漂亮呢……

　　心里终于明白了母亲心底那份从不曾对人言的遗憾。母亲不愿意面对这些，尤其当看到昔日的同事保养良好的容颜，依然干净白皙的双手，而自己却成了一个面容黝黑手指粗裂的农妇，这种强烈的对比，心里不是不失落的。而母亲却依然保住笑容和他们寒喧着。

　　等出了学校的门口，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母亲却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痛哭，泪水从她紧捂在眼睛上的双手指缝里不断地渗落，一滴滴清脆地掉落在地上……

　　赵梅颜的心被撕碎了……

　　…………………………

　　班主任也是知道赵梅颜的，对她也抱有期望，选举她为学习委员。颖还是文娱委员，顺利地加入了校舞蹈队，依然是众人追逐的焦点，洋溢着青春的欢乐和热情。虽然是在同一班，却依然交谈不多，君子之交，淡如水。

　　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实行全寄宿，家就在学校旁边的同学，也只允许回家吃晚饭，洗澡，晚上又要回到学校上晚自习，睡在宿舍里不准外出。

　　一天晚自习后，梅颜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朝着还有半个小时就熄灯的宿舍区走去。经过晕暗的花圃时，听到了细细的饮泣声，角落里倦着一个熟悉的纤巧身影，虽然她的头正伏在膝上，那衣服今天曾见过。

　　第二节的自习开始她的座位就空着，同学们在喋喋私语，而她后座的陈昭阳也显得无精打采。有些事情就算你并不特别关注，别人也是会想尽办法让你知道的；

　　颖一向是个积极主动的人，对于她喜欢的东西就有足够的勇气去追求，这也是梅颜最欣赏她的地方。在那个想吸引男生注意但却又显得笨拙羞涩的年龄，颖的举动无疑是最特别的。班上的男生都喜欢和她聚一起聊天，当然在女同学堆里就没有这么好的人缘了，不知是羡慕还是妒忌的心情，女同学都变得不太喜欢亲近她。

　　在那个矇眬的美好时光，班上最阳光帅气的男生陈昭阳无疑完全吸引了她的目光，两人也偷偷交往了一小段时间，不知怎么被班主任知道了，分别叫到办公室去进行语重心长的谈话。陈昭阳的父亲当时是镇里的镇长，家教很严，陈昭阳害怕班主任跟他父亲说这件事，就答应认真学习。年少的爱虽然单纯甜蜜却又显得如此的微弱，过早开放的花蕾并不足够坚强，注定要面对更多的风雨……

　　犹豫了一下，梅颜走近她的身边。听到脚步声，颖抬起满是泪的脸，看到是梅颜就又伏下头，用力地抱紧膝盖。坐到她的身边，梅颜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不远处喧闹明亮的宿舍楼。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说……分手……”

　　身边的饮泣声渐渐小了，抽噎着，颖断断续续地说；

　　“嗯……”是因为真不知道用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安慰她，不论说什么都会引她伤心吧，还不如保持沉默好了；

　　一阵铃声过后，宿舍区罩然一片黑暗，喧闹声渐渐平息，一切都更加安静了，只有黑暗处传来的虫鸣声。

　　等待她平静些后，“我们走吧，等下老师就来查房锁门了。”不想她被老师记名，就强拉起她的手向宿舍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