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忌》投影

4、第 4 章

　　恍惚间，一双冰冷的大手轻轻拦过宋青莱，宋青莱听见他笑呵呵的说：“傻瓜，哭什么。”宋青莱伸出一只手环上他的腰，湿漉漉的感觉，宋青莱只觉得这些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安心过。

　　宋青莱请了一天的假。夏明明打电话过去她只说韩琢住院了。夏明明又问你们和好了。宋青莱不吱声就是在电话那端傻呵呵的笑。夏明明挂断电话心想，宋青莱一定都笑出泪了，这倒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电话刚挂断，何洛城就打过来说下班一起去吃饭。夏明明婉言谢绝了。何洛城说是青莱让他过来配着吃饭的，夏明明吃惊不小问是青莱让你请我吃饭。何洛城笑着说是啊是啊，她说你一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所以就让我陪你。

　　夏明明坐在何洛城开往饭店的车上都还在想这个世界全乱了，乱了乱了。

　　饭间，夏明明惊讶于何洛城竟然还那么清晰的记得自己的喜好，自己不爱吃红辣椒，他会把鱼上盖着的红辣椒用筷子一点点拿掉，自己不爱吃海带，他会把汤里的海带一点点全部捞出来，动作那么熟练自然，就像两个人从未分开过一样。

　　夏明明想起昨晚喝多了酒糊里糊涂的去了他家，进他房间一看，他房间的摆设还是保持着两个人结婚时候的样子，记得特别清楚地是她当时还在墙上用黑笔写了一句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他竟是模仿着自己的笔迹在相同的位置写上这句话。可是结婚的时候是在南京，现在是在上海，他就像是把所有的摆设全部空运过来一样。好像这两年都是一场梦，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这一点没有变过。

　　夏明明开口说道：“洛城，你不要这样待我好，我并不值得，我们已经分开了，也失去了那个机会重新来过。”

　　何洛城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笑着抬起眼道：“丫头，不要自作多情了，我说复婚是闹着你玩的。”

　　夏明明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追问：“你现在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的结婚照你还是挂在床头，你怎么这么傻？”

　　何洛城夹着的海带又滑进汤水里，何洛城抬起头问：“你进我房间了？”

　　夏明明说：“我半夜就醒过来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摸到你房间去了，发现你把所有我们以前用过的家具都搬到上海了。”

　　何洛城低下头迟迟没有出声，后来说：“我不强求你回来，你只要让我陪在你左右，这样就够了。”

　　夏明明眼一酸，心中沉痛，咬了咬牙说：“不和你一起，我会找别的男人结婚，那个时候，你要用什么样的位置站在我身边呢，前夫？还是朋友？”

　　何洛城声音低低的说：“如果你结婚了，我会站在你们看不见的位置。”

　　多少年前，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陈琳不知怎么发现了她喜欢何洛城后，自己当时也说我会站在你们看不见的位置。
　　然后，陈琳就哭了，边哭边说明明，你何必呢。夏明明站在一边心里和打了结的线团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一个人爱到没了所有的骨气。
　　却不曾想，陈琳过了不久就和何洛城提出分手，走在了另一个男孩的身边。

　　何洛城当晚拎着酒瓶跑来教室把正在上自习的她拉到操场山问是不是你逼走了她。
　　夏明明被表情狰狞扭曲的何洛城吓得直哭，一个劲的摇头。
　　何洛城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摇着夏明明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最后何洛城放开手看着瘦小的夏明明哭花的脸很久，一扬手把酒瓶砸在草地上离开了。

　　砰地一声，夏明明身体一抖，回过头看着何洛城喝醉了摇摇摆摆的身影，心也砰地一声。

　　夏明明笑了笑说：“你记得你和陈琳分手的时候你跑来找我问我对她做了什么吗，现在想你那个时候会跑来质问我应该是很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其实我当时什么也没做，我只对她说我会站在你们看不见的位置。”

　　何洛城深深的看着夏明明，嘴唇动了动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天，宋青莱春风拂面的坐着韩琢的宾尼来上班。在楼底碰到女魔头，女魔头看了看车，看了看宋青莱，冷笑一声说：“还看不出来，你工作不长脑子，找男人还挺有心眼的。”

　　一句话堵了宋青莱整整一天。宋青莱踩着红色高跟鞋一脸怨气的奔到夏明明办公桌前说：“等我有了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咱公司收了，炒了她个女魔头。”

　　夏明明嘿嘿笑着说：“说什么等有了钱，你现在手上不就握着一个大股吗，赶明让韩琢把咱公司连你一起收回家，你然后再把姐们升个董事长什么的小职位玩玩。”

　　宋青莱伸手捏住夏明明的小脸问：“你怎么不让何洛城把公司买了，我敢保证，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说声，你明天就是董事长。”

　　夏明明横了她一眼说：“你别没事胡扯，我跟洛城一个向东，一个向南，这辈子都没关系了。”

　　宋青莱说：“哟哟，你看你现在伟大的哟，说实在的，我一直误解了何洛城，昨天韩琢和我说了他的很多事，我才知道打你们离婚后他就没谈过其他的女人，连家里都是按着你们结婚时候的样子摆置的，他真是够痴情的，你就重新考虑一下他呗。”

　　夏明明推了推她说：“我这桌子离女魔头办公室最近，你不是想让她逮着你吧。”

　　宋青莱警觉的看了眼女魔头的办公室，飞快的逃开。

　　何洛城之后再打电话过来说吃饭什么的，夏明明一点都不含糊的全给拒绝了。夏明明对宋青莱说现在的我已经玩不起暧昧了，我只想找个中肯老实有责任心的男人结婚，可以有个家庭有个孩子，我就满足了。

　　宋青莱反问说我觉得这些何洛城都可以给你，最重要的是他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夏明明苦笑着说我不想耽误了他，他是一段回忆，既然是回忆如果把它变成生活，就不会还有怀念的生机，何况我也和他结过婚，结局不还是分了。

　　宋青莱叹了口气，说到底你还是在意他把你弄流产了。

　　夏明明看着宋青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摇了摇头从饭店兀自出去了。

　　走在街上，夏明明觉得心里被什么扯得疼。是的，我在意那个没有的孩子，我在意何洛城毁了我的孩子，你们以为我作态，你们怎么能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当时自己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戴着黑色眼镜的男医生走进来问：“你的家属呢？”

　　夏明明摇摇头。

　　医生又问：“孩子的父亲呢。”

　　夏明明说：“孩子都没了，哪来的父亲。”

　　医生便坐下来坐在床边说：“你这次被重物所致流产，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又太晚了，导致了子宫内膜严重受损，以后很可能都没有孩子了。”

　　夏明明愣在床上，心里毫无知觉，不疼不痒，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她想起自己的丈夫正躺在不远的病房里，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丈夫带着她一个孕妇去酒吧，她想起她的丈夫和一个光头说话间起了冲突，她想起刚出酒吧就一群人冲上来要打自己的丈夫，她想起她的丈夫牵着她在滨海路上拼命地跑，但她想不起自己的血哗啦啦的一直顺着裤管流到地上，她想不起她的丈夫拿起路边的石块错手就砸到自己的肚子上，她想不起自己倒在地上自己的丈夫还在不远处和别人拼了命的干架。

　　突然，她心里有了知觉，她绝望的看着她的丈夫何洛城由护士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床前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想让自己恨透这个世界。

　　夏明明闭上眼说：“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