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忌》投影

12、第 12 章

　　天旋地转吧，应该能用来形容此刻心痛不浅的夏明明。记得很久之前，还在孩子的时候，被同学骗到海盗船上，那种翻来覆去间却怎么也抓不住自己一颗直直下坠的心，在天真以为绝望的时刻，听见周遭人的欢呼声，才能摸得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唯一可以被证明的心跳。

　　夏明明淡灰色的眸子浮在很远的地方，飘不回来。

　　四年前一个蝉鸣不停的夏夜，她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告知她何洛城被人打伤在柑橘酒吧。当时她正在宿舍试穿着新买的衣裙准备去和陈央薄的母亲见面，她拿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攥紧松开再攥紧，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安慰自己道“明天还有送机，我可以去见到伯母的。“

　　很快的，她没有犹疑的拨通了陈央薄的号码，电话刚通，陈央薄还不待她说话就已经兀自开口兴冲冲说道：”明明，我很快就到你宿舍楼了，别急，你在楼下等我。”

　　“我，我，我痛经。”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选择欺骗。（如果当时她不顾何洛城，是否她的人生就会是另一番模样，有满满的爱与幸福）

　　“什么？”

　　“哎呀，别问了，就是那个。”

　　“那，那你现在还好吧。”

　　“不好，我肚子痛死了，我都下不了床。”

　　“......那你今晚还能陪我去机场接我妈妈吗？”

　　“恐怕不能，我痛得走不了路。”

　　“我，知道了，那你好好在宿舍歇着。“末了，犹不忘再三嘱咐道：”别喝矿泉水，多喝点热的。”

　　“你不生气吧。”她语气柔柔的问道。

　　“没有，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还有机会的，你别多想了，快点去休息吧。”

　　她听出陈央薄口气里浅藏的遗憾和失落，可她却还是配合着情境说：“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尽挑这个紧要时候来，那等你见了伯母一定要替我问好喏。”

　　“我会的，你就好好在宿舍歇着。别再到处乱跑了。”

　　“恩恩，保证绝对不乱跑，还是老公最心疼我，老公晚上要和咱妈去超级大饭店吃饱饱的哦。”

　　“喊的酸死人了，我要挂了，真是受不了你。”

　　“哼，难道不该喊咱妈么，陈央薄，你老实交代你心里是不是看上别的女的做媳妇了？”

　　“啊，有可能，要不你猜猜。”

　　最清楚的是，夏明明记得陈央薄末了是笑着挂断电话。

　　这个世界有时转着转着就和幸福背道而驰，一念之差间所有不该发生的的都发生了。她匆忙赶去柑橘酒吧，走在昏黄的走道里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一扯，她回过头去看惊了一大跳竟是何洛城。何洛城满脸是血的站在角落处眼睛黑沉沉的望着夏明明，夏明明心中忐忑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何洛城额角不断往外渗出的鲜血，道：“你怎么又打架？”

　　“因为你。”

　　“我？？”

　　“我和人打赌，我受伤了你会不会过来？”

　　“神经病。”

　　“不是，我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来，我以为你会去见陈央薄他妈。”

　　夏明明怔忪了一会，然后把手从何洛城额角处缓缓放下来。道：“看样子你是没事，我走了。”

　　还没待转过身，她就被何洛城伸手带进了他的怀抱，刹那间，灯光像是有预谋似的黑下来。她叫不出声，因为何洛城嘴唇太过用力的覆在她唇瓣上。记忆里忘不掉的好像是跟着何洛城的怀抱卷进一个黑暗的房间，衣料的破碎声，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美好的世界就在她拼命睁大却涣散的瞳孔里一点点消失殆尽。

　　之后，她是第二天中午才从那个房间里醒过来。她醒来发傻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狼藉，脑子里一时间转不过弯。她机械的从地上捡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后来，她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认出了一夜间破碎不堪的她。于是，心底亮堂堂的照射出满满发绿的恐惧。就跟外婆堂屋外永生不止的绿苔一样，充斥着一整个世界的霉绿色。

　　此刻，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她还来不及掩面而逃，就怔怔的看着陈央薄嘴唇发白的走进来。

　　他问她：“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

　　“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

　　“是真的么？”

　　这一次，她突然间有了瞬间的勇气抬起头想要向他解释，她急急抓住他的手哀求道：“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求你相信我。”刚说完她整个人就失去力气顺着陈央薄僵直的身体慢慢滑落在地。

　　陈央薄看着滑落在地的她，黑色的眸子在明亮的房间里开出大片的苍凉，他轻笑着问：“你昨晚说你不舒服，原来到头来你还是再一次为了个不相干的何洛城，再一次置我于不顾呢。”

　　“你都不要听我的解释么？”夏明明心中最盛大的恐惧排山倒海迎面袭来。

　　陈央薄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默不出声，夏明明听着一屋子的寂静终于狠狠地拼了命地哭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