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偶》波狗子

2、第二章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楚辞踩着点进了教室。

　　带着一身若隐若现的栀子花香气走到座位上，拉开凳子，翻出物理书，摊开，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动作一气呵成。

　　只露出了一点黑发的发梢，挺直的鼻梁和翘起一边的小熊创口贴。

　　云纤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从笔袋里掏出黑笔，按下笔帽发出“咔哒”一声响。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受力分析，声音宛如催眠曲，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楚辞睡的很沉。呼吸平稳，偶尔睫毛抖动两下，像是在做什么浅梦。然后无意识的蹭了蹭手臂，将头面对着云纤。

　　像一只收起爪子，还没睡醒的小猫。云纤想。

　　云纤的笔记记得很随意。

　　他左手支起下颌，右手执笔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偶尔视线往左偏移——看看那只贪睡的小猫。

　　阳光缓慢爬行，终于吻上楚辞的脸颊。阳光把脖颈后面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照得发亮。云纤的目光落在楚辞的脖颈后面，再落在了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的小熊创口贴上。

　　小熊的一只耳朵翘着，憨态里透出一份倔强。

　　云纤的笔尖不动了，停留在笔记本上浸出一团墨渍。

　　云纤回过神，用铅笔在笔记的空白处画上一只睡着的猫，想了想，又给左眼下方点了颗泪痣。

　　然后他用橡皮擦掉了，只留下很浅的一道印子。

　　楚辞醒了，是被戳醒的。一只冰凉的塑料笔帽碰了碰他的手腕，楚辞被冰得浑身一颤，眯着眼看向那只笔帽的主人云纤。眼底满是困惑和不耐。

　　“……干嘛？”楚辞声音闷闷的，带着浓厚的鼻音。

　　“你笔记没抄吧，我的给你。”云纤说着，将写的整整齐齐的笔记本推了过来，上面记满了物理公式。“这章很重要，下周周考要考。”

　　楚辞彻底醒了，他迷茫地看着那本笔记，又看向云纤。云纤脸上浮现着微笑，仿佛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半晌，楚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青涩：“……不用。”楚辞说完，又将头埋进臂弯，一副“不要打扰老子睡觉”。

　　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讲台上老师评讲着例题，粉笔灰在阳光的照射下扬起细小的“沙尘暴”。

　　云纤看着楚辞那红透了的耳朵没出声。

　　然后他叹了口气，将笔记本合上，手臂越过楚辞，将笔记轻轻的塞入楚辞的课桌肚里。

　　动作自然的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楚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动，但不规律的呼吸和红的藏在黑发下快要滴血的耳朵暴露了少年的不平静。

　　云纤塞完笔记就重新拿起笔开始在练习册上演算，笔尖沙沙作响。

　　楚辞依旧趴着，脑海里不受控的却浮现云纤的每一个动作和那温柔的，带着一丝宠溺的叹息和笑。

　　他是需要这份笔记的。楚辞理科不好，实在偏科。

　　但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一声“谢谢”。

　　多年来只有奶奶对他这么好过，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楚辞有些无措。

　　这份细致，沉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好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儿，涟漪荡开，触及的是连自己都许久未察觉到的角落。

　　害羞也好，性子使这样也罢，但更多的是一份茫然。

　　像走在雾里，突然伸出的一双手说“我来帮你”

　　看不清对方是怎样的目光，怎样的神情。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渐渐的，在重新聚拢的睡意里，楚辞最后失去意识前仍在想这个问题。

　　蝉鸣渐渐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