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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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彧开门的时候带起一阵微风，把李幽祁的思绪吹了回来，他手指不安地蜷缩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茹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本以为自己再无缘见到他了，想着等顾绫下次来时就把阵法撤掉，谁知李幽祁竟然真的找了回来，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但是她却不敢认了。
她揪着衣服下摆，有些紧张地问：“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李幽祁抬眼，眼眸中情绪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句：“我过的很好，师父也很好。”
阿茹轻轻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李幽祁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他该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抛下？还是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吗？
问来问去，其实也就是那几个答案。
角落里的桃树掉下几片叶子来，阿茹轻声道：“你就没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李幽祁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名为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不知道该问什么。”
阿茹淡淡的笑了下：“这个毛病倒是没变，什么都不肯说。”
她顿了下：“比如，我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你，为什么要将你托付给道长，我又为什么还在人间。这些，你不想知道吗？”
如果是百年前的阿茹，这些话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但她在人世逗留了一百年，很多想法变了又变，很多事情也不一样了。
她觉得，李幽祁应该知道这些。
李幽祁倔强地继续嘴硬：“不想。”
阿茹从现在的李幽祁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影子，她五指张开在他面前一晃：“你不想听我也要说，其实当初我一开始并没有要将你托付给那位道长的想法，是他自己找来的。”
“他说在街上遇到过你几回，觉得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便想问问我愿不愿意让你随他一起修炼。”阿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只记得我答应了他，我觉得他应当不是坏人，你跟着他走生活的会更好一些。”
李幽祁出声打断她：“师父他，其实是可以治好你的。”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山，虽然无法修炼，但至少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阿茹一愣，随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或许吧，但我真的太疼了。”
李幽祁没再多说什么，他隔着一张桌子对上阿茹的目光，罕见地刨根问底：“可你为何要让我忘了你?”
阿茹抬头看着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你太小了，那些东西不是你该承受的。”她伸手，明知道自己碰不到，还是摸了下他的手，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的长大，不要为过去所困，不要被回忆束缚。”
说完，阿茹笑了笑，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语气轻松了许多：“不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其他的吧?”
李幽祁扭过头，硬邦邦地道：“你别跟以前一样转移话题——聊什么？”
“聊聊——”阿茹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小祁长的这么好看，有人喜欢你吗？”
李幽祁一句没有到了嘴边，脑海中却莫名出现了宋彧的身影，他磕绊了一下，说道：“不清楚。”
阿茹好奇地很：“哎?可是我看跟你来的那位公子好像有什么心思，我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
李幽祁往门口看了一眼，飞速地把视线转回来：“说什么呢?我们俩都是男的，就是普通朋友。”
“啊”阿茹手指摩挲着下巴，“可是以前大家都不在意这个的，现在这么在意了吗？”
她说的以前，是一百多年前。
那个时候时局稳定，大家对这些事情的包容度很高，后来局势混乱，不同的思想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即使他们修仙界不受这些束缚，但多少也产生了些影响。
李幽祁颇为无奈：“现在确实在意这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两手摊开，“我其实无所谓，也不是不能接受。”
阿茹还想说什么，大门吱呀一声，宋彧用肩膀把门推开，一手提着些食物，另一只手提了些生活用品，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后揉了揉手腕，笑道：“可累死我了，房间是不是也要收拾?我去吧?”
阿茹伸手拦住他：“我来就行，哪有来家里做客还要干活的道理，你们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会吧。”
“那就麻烦阿茹姑娘了，”宋彧正要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跟李幽祁一起坐在了桌子边的凳子上，阿茹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然后半飘半走地去收拾房间了。
理论上说，阿茹是碰不到人间的东西的，但顾绫在创造这个阵法的时候给了阿茹控制阵中事物的权限，所以收拾房间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宋彧抹了把汗，他刚才逛遍了大半个市集，在外面逗留了好长时间，为的就是给李幽祁和阿茹留够说话的时间。
他从桌子上的一堆东西里翻出来一个纸包，早上吃饭的时候看见李幽祁的筷子频频伸向摊主送他的一份糕点，知道他喜欢甜的，买东西的时候就买了一些。
“给你带的，”宋彧把糕点推过去，“先垫一下，一会我去做饭。”
李幽祁不可置信：“你还会做饭?”
宋彧挑起一边的眉毛：“我看起来不像吗？”
李幽祁：“不像。”
宋彧把糕点往自己这边一捞：“你别吃了，饿着吧。”
李幽祁小孩子心性也上来了，压住他这边的部分：“不行，你给我买的。”
阿茹收拾好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大的俩人在争一包零食。
宋彧仗着自己高，把糕点直接举过头顶，李幽祁冷笑一声，手心托着一团火焰，对着宋彧露出来的胳膊烧了过去。
宋彧往后一仰，胳膊顺势放了下来，开始求饶：“我错了，错了，你把火收回去，啊。”
李幽祁伸手勾走那包糕点，春风得意：“知道错了就行，我饿了，快去做饭。”
“好好，我去做，”他双手举起作投降状，然后问在门边靠着的阿茹，“阿茹姐姐，厨房在哪啊?”
阿茹被他这一声“姐姐”叫的愣了下，随后掩面笑了：“东边那个屋子就是，里面的东西你随便用。”
李幽祁看着他要飘上天的身形，嘴角带着笑意：“不正经。”
宋彧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听到了啊——你又说我坏话！”
轻松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太阳很快没入了地平线，四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炊烟飘在每家每户的上方，破败的城内总算有了点热闹的气息。
月亮升起，柔和的月光铺在地面，阿茹冲李幽祁喊道：“热水给你们烧好了，快去洗澡睡觉——”
李幽祁应了一声好，看向窗外，自言自语地道：“也就这种时候有点长辈的样子。”
从遇到那只恶魂开始，他和宋彧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回来的这一天，竟然是他这些日子里休息的最好的一次。
李幽祁穿好外套，一只手抓着湿漉漉的长发，推开了浴室的门。
宋彧已经洗完了，他站在院子里，让热风把自己头发吹干。
明亮的月光下，宋彧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些温和，他微微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眸，听到开门的声音的时候，他看向李幽祁，眼睛亮了几分，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他走过来，伸手把贴在李幽祁脸侧的一缕湿发拨开，声音有些低，应该是怕吵着阿茹：“有毛巾吗？我帮你擦一下。”
晚风徐徐吹过，昆虫的叫声在夜晚此起彼伏，尤为吵闹，扰乱了李幽祁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他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
直到他被宋彧拉着按在了椅子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在干什么？
李幽祁抬手捂住了眼睛。
我疯了吗？
“怎么了？”
宋彧微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李幽祁感觉耳根有些麻，他移开覆在眼睛上的手，捏了下鼻梁：“没事，我自己来吧。”
说这他就要起身，宋彧按住他的肩膀，换了一条干燥的毛巾，说道：“你自己擦不干的，晚上睡觉会头疼，听话。”
宋彧不知道从哪家店买的蜡烛，质量完全不过关。
颇为昏暗的房间里，李幽祁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他按了下胸口，轻声道：“宋彧。”
“嗯？”宋彧尾音上扬，手上动作轻了些，“弄疼你了吗？”
“不，不是。”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李幽祁有点崩溃，选择放弃抵抗，心道：“算了。”
他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很多事情都被他放在心里，不说也不提。李幽祁不敢想宋彧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也不敢去窥探自己的内心。要不是那天楚翊提了一句，他估计完全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都怪楚和焘。
李幽祁愤愤不平地想，回去一定要跟他打一架，每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小祁，你这边，哎？”
阿茹手里拿着一根蜡烛，想到李幽祁这屋里的蜡烛没多少了，便来送一根，一打开门却发觉自己来的应当不是时候。
“小宋也在啊，那正好，我不用去找你了，”阿茹把两根蜡烛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给你们的，我先走了啊，早点睡。”
她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门口探出个头，无声地对李幽祁做口型：“注意安全。”
李幽祁：“……”
他现在去跳黄河还来得及吗？
“好了。”宋彧没看到最后那句话，用梳子把他的头发梳顺，“我回房间了，你也早些休息。”
宋彧已经走到了门口，李幽祁忽然出了声：“那个。”
“怎么了？”
李幽祁咳了一声，头扭到了另一边：“谢谢，蜡烛别忘了拿。”
如果烛光再亮一些，或者宋彧看的再仔细一点，他就会发现这人从脖子到脸颊都泛起了红。
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