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坦白 ...
-
他们一行人顶着夜色回到客栈里，进房间后，李幽祁找了纸笔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来思索一会，正要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房门忽的被人敲响，李幽祁手一抖，墨水晕染开来，好好的一条线变成了黒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进来。”
宋彧一开门就对上了李幽祁那能杀人的眼神，一边赔笑一边捞住门把手：“我来的不是时候?”
李幽祁放下笔，看着那团黑疙瘩，怎么看怎么烦，冷冷的剜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来干什么？”
宋彧探过头，看到他那张纸上变成疙瘩的一条线，讪讪地道：“你不也是吗？”
两人无言相对了一会，宋彧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来找你说一下今天的那个阵。”
李幽祁把那张纸给他：“应该是这个样子，如果你没忽然敲我门的话。”
宋彧：“……”
“周元磊说，这个阵他们门派学过，”宋彧看了看，还给他，“我感觉不对劲。”
李幽祁：“师父曾经跟我提过一次他们的掌门，叫黎熵，看起来是个挺平和的人。”
宋彧：“不好说，反正我下山之后就是他们先给我扣上了异类的帽子。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连通阵，为什么要用封印阵来遮掩它的存在？”
如果仅仅是为了把那些恶魂引走，那这个封印阵是为了什么？
李幽祁：“我不了解他们，但这么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把纸叠起来，“过一段回去问一下师父吧，我们不了解这个东西，在这也查不出什么来。”
宋彧嗯了一下，然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李幽祁摩挲着垂在身侧的手指，两人忽然同时开口：“那个…..”
李幽祁愣了下，然后道：“你先吧。”
宋彧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又不想让气氛冷下来，只好搜肠刮肚挤出一个十分私人的问题：“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李幽祁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以前吗，我以前经常在山上，这些年才开始下山历练。”
“不是这个，”宋彧打断了他的话，“你一直一个人吗？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的？”
李幽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很私密的问题，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所以也没有掩饰：“没有，以前也是一个人下山，很少跟别人结伴，”他视线在宋彧身上停了一下，“这么多人一起，还是第一次。”
这家客栈的条件并不算好，蜡烛的火光时明时暗，宋彧掩在袖子下的手攥紧了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幽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跟你同行很久的人是个人人都讨厌的断袖，你会怎么办？”
李幽祁从椅子上站起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关了窗户。
宋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被这件事困扰很久，以前他总是在山上，接触不到什么人，也从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下山后，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看的、不好看的，性格好的、性格不好的，也有女孩子想接近过他，但他从未接受过，他没这个心思，只想着历练完后回山，直到有天，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对男人更感兴趣一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彧慌了。
邹尘跟他说灵根变异不算少数，他信了，但下山后的情形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好不容易将那些言语都抛之脑后，他又发现，自己在情爱方面竟然也与常人不同，就算是心境已经十分豁达的他，此时也惊慌失措了起来。
他不敢与任何人说，也不与任何人接触，遇见李幽祁时，本来也就想着萍水相逢，以后就不一定见的到了，可谁知缘分这东西，不想来的时候偏偏来。
不知为何，宋彧忽然就不想瞒着他了。
至少，得先让他知道。
“你不是人吗？”
宋彧：“我跟你说正经的，你骂我干什么？”
李幽祁：“既然是人，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彧紧绷的身体松下来，笑了下：“你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听起来像是骂了他一句。
李幽祁靠在桌子上：“你大晚上的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宋彧摊开手心，像是把自己藏着的情绪也放了出来：“算是吧，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你会介意，就来问问。”
“我不介意这个，以前见过不少，”李幽祁转着手腕上的珠子，“你应该不了解，在青楼里，总有些客人有特殊癖好，所以老鸨们也会开拓一下这种业务。”
说起这个，宋彧还真有个想问的：“你头疼好些了吗？我听说想起被消除的记忆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施术人修为越高，带来的副作用也越大，我想，应该是你师父施的法术。”
李幽祁惊讶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记忆恢复导致的头疼，后转念一想，或许是宋彧看书看的多，看出来倒也正常，便道：“往事而已，早就过去了。”
窗外平地炸起一声响雷，冲淡了两人之间的气妙氛围，李幽祁忽然察觉到不对。
大晴天的，哪来的雷声？
李幽祁打开窗户，只见远处一团不成形状的黑气横冲直撞地朝他们这边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修士。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关上了窗户。
然后宋彧就看到一团黑气委屈地拍在了窗户上。
没错，看起来很委屈。
“放它进来吧，”宋彧走到他旁边，手指搭在窗棂上，“怪可怜的。”
李幽祁往墙上贴了张隔音的符，然后打开了窗户。
那团黑气蹿了进来，瑟缩地躲在了墙角，追着他的修士在半空中刹住了，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转过身跑了。
李幽祁指了指角落里的黑气，对宋彧道：“你放进来的，你去解决。”
宋彧笑着回了他句好，然后从袖子里拿了张符，对着那团黑气端详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李幽祁都以为他在那边发现了什么问题，正要动手的时候，宋彧把符纸往上一贴，说道：“你还有意识，对吗？”
符纸散发出温和的白光，黑气渐渐散去，一个人影显现出来，立于墙根，本来黑气散了他也该散去，但被宋彧用一张符护住了，李幽祁转了转有些僵硬的手腕，走到他旁边，有些吃惊：“竟然不是恶魂？”
“不是，”宋彧看着还没醒过来的魂魄，“但也快了，如果不管的话。”
话音刚落，那个人影睁开了眼睛，呆了下后朝他们作了个揖：“多谢。”
那人看起来也就十六七，身上穿着甲胄，半边身子上有成片的血迹，稚嫩的面庞上带着些茫然，怯生生地道：“这里是？”
宋彧：“阳谷县的一个客栈，你安全了。”
那人吃了一惊：“你们能看到我？”
人死后，魂魄离体，按理应当直接轮回往生，但有些人遗憾过重，便会在人间逗留一段时间，这时的他们是魂魄状态，常人是看不到的，等愿望实现，自然也就入了轮回。可物极必反，有些人妄念太重，以至于成了不择手段的恶魂，只想满足自己的愿望。
李幽祁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恶魂祛除，不让它们为祸人间。
面前的这个人影显然只是处在怨魂状态，可能过一段就会离去，李幽祁默认了他的问题，说道：“你从哪里来的？”
人影晃了一下，有些站不稳，良久他才开口：“我叫杜衡，从江南那边来的。”
“几个月前，江南那边暴发动乱，我被征调去平乱，是在战场上死的。”
杜衡生前是队伍里的一个小兵，不爱说话，也就没什么存在感。
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把□□进他身体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去看到底是谁动的手，但身体很快没了力气，疼痛感铺天盖地，血液很快涌了出来，视线也渐渐模糊了下去。
他有意识的时候，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几乎是飘在空中，看到尸横遍野的战场，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了一下，浑浑噩噩地飘了几天之后，最终在军营的门口停了下来。
同队的战友们在给他烧纸钱。
“小杜也不爱说话，回来才发现他人没了。”
“是啊，希望他在那边过的好点吧，说不定兄弟们下去，还得仰仗他呢。”
他站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说我还在这，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搭在他们肩上，手却从他们肩膀上穿了过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成虚影的手，忽然意识到。
他已经死了。
可是，说好了完成这个任务就回家的。
“我想着回家看一眼就走，”少年苦笑了一下，“结果在半路不知道碰上了什么，然后整个胳膊就黑了，再之后就是一个修士对我喊打喊杀，一直追到了这里。”
李幽祁从他的描述里听到了关键信息：“你还记得在哪个地方出现问题的吗？”
杜衡摇头：“具体地点我记不清了，是在一片林子旁边，我感觉好像有人在一直拉我，我挣脱之后就成这样了。”
宋彧与李幽祁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个猜测。
恶魂是自然形成的，并非有人故意引诱，但这位杜衡的情况，倒是像被什么阵法侵蚀了。
宋彧声音放缓了些：“你想回家看看吗？”
杜衡抬头，眼睛闪着泪花：“可以回去吗？”
“可以，”宋彧道，“但我需要你带我们去你出现问题的地方，安全问题由我们负责，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们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杜衡其实有些怕那个地方，但他觉得这两位既然愿意帮他，定然不是坏人，于是说：“好，我答应你们。”
“那进来吧，”李幽祁在空袋子上贴了张符，他往里注入少许灵力，整个袋子就亮了起来，杜衡心里一动，整个魂魄就已经被拢了进去。
李幽祁把袋子放好，对宋彧道：“休息吧，很晚了，我们明天出发。”
宋彧嗯了一声，没动弹。
李幽祁抬眼看他，清俊的面庞上出现了疲惫之色，他撑着精神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宋彧看了他一会，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道了句：“晚安，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