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光》眠霜

3、“第一名” 翌日上

　　翌日上午。
　　浅浅的暖阳从树枝缝隙中透下来，斑斑点点、迷幻朦胧，阳光恰好，不炽热也不晦暗，些许清风拂过，许明若站在800起点上，抬眸望向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心灵也仿佛收到了慰藉。
　　“若若加油！”一道柔和带着一丝紧张又激动的女声从跑道边的看台上响起，许明若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汐给她打气。许明若转过头在密密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林汐正紧张地看着许明若，许明若想起在比赛前，林汐给她跑800米做足了功课，在许明若耳边滔滔不绝了好久，许明若无奈地笑笑，好像这800米是林汐要跑的一样，于是她伸出手，给林汐做了个手势让她别担心，。林汐旁边紧紧站着的是顾舒涵，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信心满满地看着许明若，完全不担心她会跑很差，因为经过初中三年的认识，他还是清楚许明若体育如何的，大概前五是有的，毕竟一共有12人，她只不过是懒，不想跑罢了。
　　顾舒涵弯下腰，问：“许明若跑800米，陈裴光人呢？”林汐对顾舒涵的突然靠近，有些不自在，微微脸红，道：“许明若跟我说，陈裴光会在终点接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终点了吧。”
　　嘭，枪声响起。
　　许明若记着那林汐在耳边讲个没完没了、早已熟烂于心的攻略，如一只飞鸟，轻盈灵快地跑着。第一圈保存体力，在不前不后的位置，轻松跑过，第二圈仍是匀速，最后一圈，太自信了点，速度已然些慢下来，陈、林、舒三人紧张的看着，都暗暗捏把汗。
　　许明若在最后100米时，双腿一如灌铅般沉重迟钝，双目迷蒙涣散，连摆臂都感觉力不从心，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陈裴光站在终点旁的跑道上，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明若的身影，看她越来越吃力的模样，大声喊到：“若若，加油！”许明若耳畔边嘈杂混乱的鼓励打气声充盈着，而这道熟悉的有带了几分紧张的声音仿佛让许明若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直直传入许明若耳中。这道声音好像具有魔力般，推动着许明若最后的咬牙前进。
　　5米，4米，3米……
　　许明若心中不断呐喊:真是要命啊，救命，要疯了，800米下次狗都不跑！
　　最后许明若大脑一片空白，只知一位向前冲。
　　2米……1米……
　　撞线了！
　　陈裴光早已到终点等候，他张开双臂，许明若扑进那结实有力的臂膀，鼻头是那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薄荷清香。
　　“若若真棒。”耳边紧接着是传来那陈裴光如泉水激石般清冽干净的声音。
　　“哼哼~”刚跑完800米虚脱无力的许明若听见陈裴光夸她有点小开心，嘴角微微翘起，但又累得眼皮都懒得睁开。
　　许明若双臂曲叠成环，勾住陈裴光的脖颈，将全身重量交付给陈裴光，陈裴光只感觉身上是一片柔软，如上好的羊脂玉，轻轻盈盈，白白嫩嫩，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温香软玉在怀，让陈裴光不由地翘起嘴角。陈裴光托着许明若慢慢走着，打算许明若的腿部肌肉放松一下，血液正常循环后后再让她坐下来，喝几口水。
　　“我是第几名？”许明若在最后100米时就紧闭双眼，只知一味咬牙向前冲。
　　陈裴光想也没想:“第一名。”
　　“真的？！”许明若震惊地睁开双眼，满脸不敢相信，虽然许明若知道自己体育是没有很差，但是只有速度没耐力，跑个前5名差不多，第一名？！惊叹道:“我天，我竟然这么厉害，哈哈！”许明若的声音中充满着不可思议，“陈裴光你没骗我吧？”话虽这么说，但其中的兴奋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许明若心里仿佛要开出朵花来，明媚的双眸中亮晶晶的，之前的疲劳一扫而光，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了很多。许明若忽然好似想到什么，忙要站直身:“对了，我重不重？”
　　“许明若当然不重。”陈裴光低下头笑着看着她。
　　重，当然重。
　　他的全世界压在他身上，能不重吗？
　　但他很享受，很喜欢。
　　“咳咳。”
　　早早到来的林汐和顾舒涵两人……
　　陈裴光才注意到这二人，才不得不恋恋不舍地将现在腿还是软的、全身要散架的许明若扶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水，递给她。
　　“真不愧是我家若若，800米能跑这么快！”林汐激动地说：“好厉害，好羡慕啊！”林汐正在那忘情地感慨，许明若挠挠头，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明若你这次跑的不错，”顾舒涵这个体育特招生正在发表他的意见，“林汐你也不差好不好，不要妄自菲薄，要自信一点，你成绩在丽中也是名列前茅的！我就喜欢这种文静成熟的女生！哈哈刚好可以和我互补。”顾舒涵可能是脸皮厚吧，讲这句话时脸都不红一下，反倒是林汐听着耳尖都已有微微泛红:“不过话说回来，若若本来可以跑第一名的！但最后100米的时候好像有个田径队的女生超过你了，哎呀，人家参加田径队总是有些实力的，也能理解，不过第二名也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名？我不是……”许明若有点不解，转过头看向陈裴光，但他好像没听到一般，头转到其他地方去，漫不经心道:“什么劳资田径队，根本没注意到。”
　　许明若瞬间明白了，低头轻笑一声。
　　林汐，顾舒涵:“……”
　　陈裴光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奶糖，很自然地剥开，娴熟地放进许明若口中，一气呵成，仿佛这件事已经做过好几遍。认识陈裴光的都知道，他的就带中已经备着许多奶糖，是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许是许久之前吧。
　　许明若口中传来熟悉的奶香，香气萦绕于唇舌间，香甜软糯。
　　陈裴光心道:就算许明若跑了最后一名，什么田径队、足球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第一名！
　　……
　　体育节连续了几天，结束时已是周五放学了。
　　校门口的公交车站里已站满了丽中的学生，天色渐渐暗下来，许明若背着书包站在公交车站里，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期盼与高兴:“放学咯，又可以见到我的球球了。”
　　好像许明若对球球的喜爱也从未掩饰过。时常感叹:“球球怎会如此可爱！”
　　每次放学归家，球球总会按时守在家门口为小主人的到来开门，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仿佛早已形成了习惯，但许明若每次看到球球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来为她开门的样子，总是有欣喜，有欣慰，看到它，黝黑的双眸、白糯糯的脸、灵动的身躯，整天跑来跑去，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的模样，许明若就感觉全身心都愉悦着，整颗心都要为之化了，这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但许明若知道球球已经13岁了，老了。
　　不一会儿，9路公交车来了，许明若如往常一样自然快速地刷两次公交卡后坐到一个两人位上，陈裴光急随其后坐在她旁边。
　　车启，窗外景物逐渐往后退去，许明若身旁传来淡淡薄荷味，这种清香她早已闻过好几年了，以至于后来闻到这气味就知道陈裴光来了。
　　身旁的陈裴光听着，哼的一声:“一天到晚都是球球球球球球，你都讲一天了。”陈裴光有点生气，我不跟你一个星期，我怎么没见你这么想我呢？”语毕，陈裴光有些傲娇地扭过头。
　　“陈裴光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只狗比，如果你离开我一个星期，我肯定想你都要想疯了，别说一个星期，就算三天，我也忍不了！”许明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好像也没有分开过一个星期。你要不要今天来我家吃晚饭？”认识这么久了，两家的家长也胜似亲人，串门吃饭那是常有的事，也早已见怪不怪。陈裴光思考了一会，道:“好。”
　　到站，下车。
　　许明若要进小区时，错不及防地看到小区门口边的一家小卖部，一眼便看见一只大概拳头大小般的白色小狗玩偶，拿起小狗玩偶二话不说地付了钱，买了下来。“这只狗狗多可爱，多像我家球球。”许明若拿着小狗玩偶爱不释手，“但不过终究没有我的球球可爱哈哈！上个星期我还给它买了一个小铃铛呢。”许明若笑着向家的方向跑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让球球看到她给它新买的玩具。陈裴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哎竟被一只小狗比过了。
　　“若若，慢点，看路！”
　　到了家门口，许明若迫不及待地敲响门，门是过了一会才开的，来开门的是沈妤，她好似有意无意间地避开许明若的目光，心虚道:“若若，裴光回来啦。”“沈阿姨！你怎么在我家呀。”许明若有点小开心，陈裴光又可以在我家吃饭了，沈妤避而不答:“快进来，等会菜都要凉了。”许明若见沈妤这样也没有多想，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来到餐桌前，看桌前的人都愁眉苦脸，或有意无意地偷偷瞟一眼许明若默而无言，或直接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许明若瞬间心有点慌，感觉必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手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陈裴光见这情景，也不禁地紧皱眉头，手伸去握住许明若有些发抖的手。
　　许明若有些艰难地开口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说完环顾四周，依旧没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那声熟悉的犬吠，问:“球球呢，怎么没看见它？”语毕，许明若好像想到什么，面对家里这幅情景，心里好似有了个答案，手抖得更厉害了，心里不愿去想，不愿去相信，但越不想去想，脑子里球球的面容越是挥之不去。
　　最后开口的是苏婧怡:“若若啊，妈妈跟你讲件事，你不要太难过。”“好……你说。”许明若心猛烈地跳，声音也有些哽咽。
　　“球球它，它昨天走了。尸体没法保存。”苏婧怡的眼中依稀有些泪水，“它没熬到你回来，它在死前……很想你，嘴里一直叼着你送给它的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