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不知明月」
寒风呼啸,挤进窗间缝隙,往教室后排处看,那有一群大聪明,他们把一个塑料小圆凳挂教室后门当作篮筐,拿着旧试卷团成的球投篮,可谓是热闹非凡。
但只有季礼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节课本该是体育课,可不料天降甘霖,撒向附中,使得整个校园里皆充斥着湿气,也恰逢老师外地出差,教室恰好是独守一层,安静的要命。
突然一声“阿嚏”,令喧嚷繁闹的男生们渐渐停下动作,领头的范奇一边抛着纸球,一边看向后排的孤寡空巢老人。
他原是知道季礼体质不好,但还是抵不过内心各种犯贱,于是贱贱地说,“哎哟,我季哥怎滴发出这种,‘啊嚏’小花娇弱的声音啊~~”
季礼被天气冻得头脑发晕不想理人,只能把脸深深埋进毛绒绒的围巾里,想装作没听见。
其他男生也受范奇这句话不由得大笑起来,止都止不住,甚至夸张到跑去讲台表演几秒,不过这场群魔乱舞最终还是被迟来的巡堂老师给击溃,没再惹什么事。
可等老师一走,这群妖魔鬼怪还是继续犯贱,弄得班上乌烟瘴气,嘈杂不堪。
纪律委员是个女生,她时不时看向妖魔鬼怪们,但又害怕生事,犹豫纠结之时,还是想提醒他们,正准备开口,“你们……”
坐在前门窗边的男生敲了敲桌面,目光漫不经心,淡淡地瞥了眼后排。
以范奇为首的牛鬼蛇神们迅速闭嘴停止动作,安安静静坐好,再没犯事。
季礼迷迷糊糊感觉周边静了下来,懒懒地抬起头看了眼,这一瞧,恰好便与那人对上了。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们是眼中的彼此。
程惊然止住步伐,站在柱子的阴影中。
淡淡地望着,直至季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
季礼坐上出租车,心里才缓下一口气。
看着窗外景象一片繁华,人群喧嚷热闹,思绪也不禁随着杂乱起来。
听到范奇反讽自己和他一样单身时,说没动容过那是假的,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吧,世界那么大,母单到现在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何况现在才大学。
如果按照论坛上小姑娘的标准来说,他好歹也能算个三好,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毕竟还是蝉联过三届专业第一且霸榜系草无人能撼动的男人。
相比于几位室友的丰富多彩且潇洒恣意的每一天,他的生活便显得枯燥乏味又平淡简单,早上七点会准时起床洗漱看书,中午也要休息一会,下午去教室和老师一起探讨问题,一头扎进苦海不说怨,晚上回寝室了,就浅浅做个总概括复习,卡着十点倒头就睡。
三年过去了,这习惯就特么没变过。范奇如是吐槽道。
网上说的果然不能信,一个寝室里,是能养出同一种人,但敌不过有另类,而且还是专注学习的那种。
于是季礼就被寝室里其他人偷偷摸摸安上了个称呼“学习哥”。
但是毕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关于他的事还挺多。
就比如论坛里关于季礼有没有爱情这件事。
本人还没有发话,我们的活跃用户——范奇,范哥估计最有话要先说,“不是他没有,而是他根本没想法啊!你能猜得到吗,人小女生都那么有诚意了,大晚上的还捧着一大束花,里面还亮闪闪的,布林布林那种,估计是放了那种小灯吧,一看就是自己diy的,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已经体现出来了,虽然但是因为他可能大概有个别放不了的原因吧,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笨,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余光都没撇过去的那种,就自作聪明的以为是哪个同学不知道题目怎么做,然后过来找他解题的——卧槽,荒谬实在荒谬,这方向偏的可不是一星两点了啊,震撼到我愿称之为这是本世纪最高端的拒绝方式。”
季礼也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追过,但他那时内心混乱什么恋爱都不想谈,只想等稳定。
活跃用户·范知道后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季礼的脑袋框框一顿输出,“稳定稳定,现在都大学了,还不够稳定吗?毕业了你还有公司可以继承,实在不行,博士硕士又不是拿不到,季礼啊,你还想怎样稳定!还是这只是你封闭自己的借口,还是因为那个程……说白了你其实就没想过啊?!”
季礼动了动嘴想反驳,不是这样的。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事实好像确实如此,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范奇看他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重话,“你最近好好想想吧,不要再执着他一个人了行吗,人是要往前看的,你现在连他在哪个地方都不知道,你要等他到白头?!我真没见过这种人,算了,知道你这破糟心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那些个要追你的女生们,我暂时还能帮你拦着点不再生事,但最终决定还是在你,讲句真心话,我也衷心希望,当初那个狂妄矜骄的季少爷不过多久便会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这次谈话后,季礼肉眼可见的不再那么丧,至少会主动和人打交道了,一改往前的颓废。
但遇到大胆示爱的女生,季礼还是不可避免的退缩了。他还是会怕。
每次拒绝的时候总是想着要狠心点,大不了就是出个柜的事,这样他就不会那么抱歉,不想给人希望但是却又优柔寡断,被范奇说教了好几天才算勉勉强强接受了来自好兄弟的建议。
这不巧,季礼刚出教室就被拦截。
“学长,你好啊,我是隔壁播音系的,之前听说追你的无一例外都被以不合适为由拒绝了,但我还是想要亲自来到你面前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你说是吧,虽然我这个想法会有些异想天开,凭什么我就能获得例外呢哈哈,我也知道你现在也可能会以同样的方法来对待我,我也不会生气,因为这属于我意料之中,还是能看得开的,不过——”学妹话音一转,“据我的可靠小道消息,学长并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择偶条件,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吗?”
季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实打实露出疑惑的学妹有些头疼,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不方便,但突然刹住了,只能在心中慢慢措辞,缓缓说出口,“呃……那个对不起啊,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他不在这里而是在……国外,”季礼顿了一下,望了望如墨般的黑色星空,似乎像看开了那样,洒脱道,“虽然他不在这,但我还是依旧喜欢着他,估计一辈子就栽他身上了,躲不了了,所以,希望你能谅解。”
学妹点点头,但还是表示不信,继续说道,“学长啊,虽然这个理由很深情很真心实意,但我好歹也上过不少网,也在哪不知听过多少差不多的,就唐突地问一下,你有照片吗?要是这个‘她’并不存在的话,学长,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季礼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但还是缓缓拿出手机,调出云盘,点了张只有侧脸的模糊照片给她看,表情变化莫测,最终定格,莞尔一笑,“还是说声抱歉,我喜欢的是男生。”
到最后,那个女生的态度,季礼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女生表现得好像很开明并且十分兴奋地说着,“那还是我和你没有缘分,不过这个男生虽然只有侧脸,但是我莫名觉得你和他很配,你俩一定能长久的,信我,从小到大我直觉一向很准,要好好的哟。”
季礼笑了笑,“好,谢谢你,我会的。”
但是接下来的事,却不言而喻,注定是场无妄之灾。
论坛里的声音很多,也很吵。
在这个年代,有很多东西是人们无法理解并且能尊重包容的,被困在封建迷信的囚鸟们会因某件事物超出它所理解的范围而选择推翻取缔,但坚决不会质疑放弃自己所念一生的理想。
于是,他们就说,“这是病。”
—
深江公寓。
“喂。”范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流连。
程惊然刚开门走到玄关处,放下钥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范奇喝了些酒,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却像是带着哭腔。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真的。”程惊然也不在意,回了话就去打水喝,晚上是公司聚餐,他也没少喝。
“好话真话,谁都会说,你知道吗……”范奇似是哽咽了一下,“我和他讲,我的客户是你的时候,他蛮开心的,开心到啊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我熟知的季少爷,我劝了这么些年,还不如你一朝出现,多年情谊果然还是敌不过白月光。”
范奇接着说,“白月光这个词,拿来形容你,最好不过了。网上不都说着呢嘛,他站在那,就赢了,感情不过如此。我也不敢说没恋爱经验,拿初恋说吧,好歹是恋过了所以也就没什么太大遗憾,就算现在你把她喊到我跟前来,也仅存于朋友相互打招呼之间,所以我是真不懂,怎么他偏偏一头撞在了你这棵树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