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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十七章 有斐君子,终不可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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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炎回来之时已经是夜深,沈宅主院的厢房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似是一簇燃烧着的苗火。
老管家引着男子走向院落,寒风吹着灯笼摇晃,沈朝炎一身暗红长衫,外罩灰紫长毫大袍,脸颊比起前些日子瘦削了不少,他步伐疾快,跟在后头的管家微抬头看了眼,才轻声道:“三公子,老爷今日从外边回来后便一直等着公子。看那脸色,似不太好。”
沈朝炎漫不经心地回道:“老爷亦不是头一会生我的气,福叔何须如此上心。”
沈福手中的灯笼被冷风吹得摇曳,拉出长长的花卉影子。他跟在男子身后,张望四处无人,才开口道:“老奴心中有话,不知说不说得。”
沈朝炎止了步,一张脸映在月光下,冷艳逼人,他回头看了眼沈福,道:“讲。”
沈福欠了个身,回道:“大公子四公子已去,二公子虽有才华,却也只限舞文弄墨,且小公子年幼,沈家之事,全仗着三公子。若日后沈家当家之主,怕也是公子莫属。”
听到此语,沈朝炎忽地皱起了眉头,近日只顾忙着秦暮那的事,倒是忘了还有这茬。大事已至,竟是没有想到沈家流动着夺权的暗流。此话是父亲代为传达,用来安抚自己?亦是下人为了聊表衷心?
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一张俊秀的脸庞迎着寒风,凤眼轻闔,道:“福叔在沈家多年,未有人将你看做奴才,福叔莫要贬了自己。”
沈福哎了几声,复垂了身子,两人不过行至几步,便到了祠堂跟前。
沈福一手拽着灯笼,轻扣了两声木门,房门虚掩,他弯了身子请沈朝炎入室,随后正要关紧房门,沈宁之略带苍老的声音传来,“沈福也留下罢。”
沈福应了声,放置了灯笼候于一旁。沈宁之立于牌位前,一旁的铜铸蜡台燃了不少火烛,照得香烛台上的孤本异常清晰。沈朝炎解了身上的紫毫大衣,一双凤眼撇了眼桌上之物,道:“今日为何拿此物出来?现下正不太平,爹就不怕人多眼杂?”
沈宁之一张凝重的脸映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脱去了商人的精明与贪婪,双眸带了几分凛然,带着翡翠玉扳指的触到桌上的暗金小本,顺着烛火一看,书页名《予怀王沉氏族谱》清晰入眼。他干枯的手指正要打开,沈朝炎上前一步,按住书页,抬头凝着沈宁之,提醒道:“爹。”
沈宁之摆摆手,道:“无妨。百来年了,江山虽易主,幸得祖先庇佑,留我予怀王一脉……”他圆润的脸上略带苍凉,拍了拍沈朝炎的肩膀,道:“去给祖先上柱香。”
沈福递了燃好的香交予沈朝炎,一旁的沈宁之轻翻书页,此族谱虽精心保养,书页仍是微微泛黄,干涩的纸上上书四十九代孙,沉宁之。他望了眼隽秀的字体,沉沉低叹了口气,对上沈朝炎望过来的眸子,道:“事情可妥当?”
沈朝炎上前几步,将那书案上的族谱小心地盒上,递于一旁的沈福,回身低声道:“秦幕那儿已全部妥当,宫里边又有柳家人,先下万事具备,只欠时机。”
沈宁之点点头,回眸望向身姿愈发挺拔的男子,那双凤眼,若搁了常日,定是一笑迷众生,而今,眼中满是睿智沉着。
他将手背于身后,长嘘了口气,道:“自你曾祖父起,我沉家便子嗣艰难,爹爹我虽有过五子,却是过早夭折。”沈宁之脸上略显哀愁,拍了拍沈朝炎的肩,道:“如今家中就你们几个兄弟,若百年之后,你,可得相互扶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睛下皱纹纵横,愈显得他苍老了几分。
沈朝炎凤眸凝转,淡淡撇了一眼在一旁的沈福,绝美的脸庞爬上一抹淡笑,道:“二哥从小便喜好文墨,将来若是个才子倒也不辱没了沈家门风,至于小弟尚是年幼,日后想做什么,还是由他说了算,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左右他。”
回头取了毫衣,道:“爹若无事,朝炎便先回房了,此地是久留,恐惹人怀疑。”
沈宁之未有留他,直待沈朝炎开了门,一团红色绒毛般的物体扑向自己的怀中。沈朝炎心下一惊,还未有所动作,怀中传来一声悦耳的童音:“三哥。”
沈朝炎回头看了眼祠堂,沈宁之一张圆脸微沉,祠堂光线稍暗,衬得他得身子愈发得冷寂。
幺子沈朝兴看了眼默不做声的众人,道:“三哥近日都没回府,那日出去还答应给我带小族的吃食。”
沈朝炎望着他红扑扑的脸庞,顿下了身子,捏捏他的脸庞,笑道:“早给你带来了,不信你回屋问问你奶娘?”
沈朝兴拍了拍手,雀跃不已,不一会,又从祠堂蹦到另一厢房。沈朝炎望着他的背影,嘴角轻笑,以往此时,幼弟早已歇下,可今日却一反常态寻到此处来,怕是有人教了他如此。
他转头看向沈宁之,眼中满是淡漠之情,沈宁之亦是看着他,两人皆沉默不语,正待此时,一人急急朝这边而来。眼尖的沈福一眼便认出是沈朝炎心腹路凡。只见路凡一脸汗水,怕是急急赶至此地,看了眼沈朝炎,喊了声公子却是欲言又止。
沈宁之抬抬下巴,对其命道:“有何事,讲!”
路凡将眼装向沈朝炎,见其点了点头,才敢小声道:“漓之军伐梦,现离京都不过几十里,宫内已乱作一团了……”
三人闻之皆是一惊,沈朝炎似不可信,却又即可展颜而笑,一双美眸笑意满盛,媚极愈人。他讲身上的毫衣一扯,道:“现下便去告知秦暮,即刻出兵。”
“炎儿。”
沈朝炎停了步伐,转头看向沈宁之,只见他背对着他,伫立于一排排的牌位上,道:“此次前去,小心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