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始觉寒》满满小.

51、卧倦思人人已远

　　红木桌上搁了几道御菜。五道主菜，二道甜点，因天气炎热，御膳房还专备了一道冰镇瓜果。身旁的男子一身霜白的长袍，腰间缀有锦色小囊。众人皆知皇夫喜着素色白衣，因此司纺局送至华潋殿皆是雪白霜色。

　　这三日孟涟歇于昙夕殿，一日三餐俱是亲手而备，祈瑾心中暗有嘉许，能不铺张浪费，倒也合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夹着菜，祈瑾身上绛红色的纱袍缓浅浮荡，一头青丝绾成了几个繁髻。这些装束，无非是在提醒自己已是人妇。

　　她怏怏的没多少胃口。吃了几口便放到一旁，正待去夹那冰镇瓜果。一双银筷止了她的御筷，祈瑾抬头一看，孟涟将手旁的甜点推到她面前，道：“皇上用些点心吧。”说罢，那盘瓜果已被拿到了他自己面前。

　　祈瑾知是月事期忌生冷品，可眼前的男子，未免也太过心细。

　　那日清晨醒来时，天已大亮。因是新帝大婚，缀朝三日，期间并无侍女进来打搅。自己盯着大红的帷幔，已经不记得多久未睡到这个时候。怀里的炉子还是暖的，床边已空，唯有那淡若有无得熏香还残存着。

　　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的下人上前收拾床榻，见到喜床上那绢布时，俱是暧昧一笑。祈瑾凤眼扫了两人一眼，宫女立即低了头不敢言语。

　　皇上与皇夫恩爱有加，怕是已传遍了宫内。即便那抹艳红骗得了敬事房，但自己与孟涟心中，俱是分明。

　　夜晚偶然苏醒，映入眼前的便是那红色的纱幔，即便在那淡淡的月色中，依旧泛着那抹红极的艳色。

　　男子均匀而轻声的呼吸在耳边传来，看似熟睡，其实与自己一样眠浅。往往转身欲起之时，他便醒来，昏暗得几不见光影的夜空中，一双清亮如潭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而道：“皇上可是想喝水。”不待自己回答便下了榻去取杯子，待祈瑾接过水杯，顺着杯沿喝了几口。身旁的男子已经替她掖好了被子，彷佛这殿中繁琐事物，亦不需自己动手一分。

　　桌上的膳食早已撤去，空留了两杯茶水。祈瑾端起一喝，淡眉微皱，道：“今日是谁泡的茶。”

　　一旁的宫女俱是低了头不敢言语。祈瑾撇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婢子，将茶往桌上重重一搁，震得杯中的水珠往外溅落，道：“去换。”

　　一片霜色盖住了那盏茶，孟涟脸带温笑，轻声道：“蒙洱茶虽好，不过此季还是饮金沸花最宜，此茶清凉解热，且可明目。”

　　祈瑾将脸仰于一侧，手指轻击这杯壁，扯唇而笑：“可是朕还是喜饮蒙洱茶。”

　　孟涟执过祈瑾的手，查看她是否被茶水烫伤，直觉自己掌中的玉手顿了一下，又猛地收回，轻叹了口气，道：“只是一碗茶水，皇上何必动怒。微臣去换了就是。”

　　祈瑾脸色一白，梦国蒙洱茶，自己执着的不过是那一抹心中画出的紫影，想来，自己是真真稚嫩，幽幽而道：“罢了，别换了。”

　　孟涟笑意复起，领她到了梳妆台前坐定，祈瑾心下好奇，问道：“要做什么？”

　　男子不答话，从台上的漆盒中拿出一支墨色的笔，道：“闭上眼睛。”

　　他俯下身来，轻握她的脸庞，将那螺子黛沾了水后，一点点描于她细长的眉上。

　　祈瑾心中微动，这个男子，总是如此温柔如水，新婚之夜是如此，这几日亦是如此，且撇去他背后的孟家不计，单是清漪公子的称号，也不必如此邀宠。他，心中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她腾地撇过头去，那青黛色在眉间划出一条突兀的勾。孟涟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眼中笑意淡了几分，依旧温和而道：“莫要乱动……”

　　正待这时，一旁的宫女上前，看到暧昧的二人，不知该不该言语，祈瑾道：“何事？”

　　宫女低了头，道：“兵部主事玉大人求见。”

　　这三日未上朝，玉奇作为新提拔的官员，自是将有些事交与他。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道：“传。”

　　孟涟另一手捏了块手绢正要靠近她的眉间，祈瑾忽道：“孟涟，朕虽是帝王，却也知一女不侍二夫之礼，你不必如此……”一挥手，打掉了他的手，那螺子黛制成眉笔直直落尽了孟涟的掌心，一瞬间扎进了他的手里，一道血痕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孟涟愣了愣，脸色瞬间僵白，左手的绢布不知是拿是放，只将手指蜷紧，许久扯出一抹笑，道：“微臣知道了，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那鲜红的血滴下来，落到深色金砖，如妖娆的红花一般。祈瑾动了动唇，终究未再说出一字。那白色的袍子微微躬身，离了昙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