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入梦金鱼

2、空白格 我想你是爱

　　夏天不知不觉地就这样过去，知了聒噪的叫声也在一天天淡去，像是乐曲结尾的余音，无限空白的寂静。

　　开学日，通往学校的道路重现往日繁忙的景象。我依旧单肩背着书包走在路上，风轻轻地吹拂着，穿梭过树叶的间隙。淡白色的日光透过枝桠跌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交错跳跃。

　　“郁唯夏！”一声呼唤从人群里传来。

　　我转过身去，只看到拥挤的人群里，发小岑一深像一条沙丁鱼一样从罐头里挤了出来，一股脑地冲到我面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夏夏。”

　　“什么事啊。”我不太情愿地问。

　　“星期天去看电影吧，经典欧美老片《魂断蓝桥》。”他献宝似的从背包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电影票朝我晃了晃，眼神热切而期待。

　　“就我们两个人吗？”我微微质疑的声音很低。

　　“不是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突然微笑着看我，变戏法似的从背包口袋里又变出几张票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六张票，蔓熙、阿遥、大彬，”一深掰着指头数给我听，“我、你，”他顿了顿，恍然道：“对了，还有一张是给苏堇和的。”

　　“他的不用。”我一把从他手里抽出了一张票，死死地攥在手心。

　　“为什么？”一深耸着肩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为什么，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我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霸道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无视一深满是不解的眼神转身而去。

　　“那你还去不去看电影啊？”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头也不回发脾气般地喊道：“去，怎么不去！”

　　我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还是回到了这片干净的水泥地，我缓缓蹲下身来，偌大的篮球场寂寥无声，围栏后不甘寂寞的香樟树正唱着轻快的歌，几片香樟叶落了下来，淡淡的气味萦绕在鼻端，路过球场的学生们结伴而行、有说有笑，伴随着脚步声飘入耳膜，我不想去思考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黑色板鞋洁白的鞋尖。

　　手缓缓地松开，掌心里，是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电影票，纸张褶皱，像是苍老的皱纹。这张电影票，他永远都不会再用了。从此，我人生的观众席里，他在散场之前彻底消失了。

　　“发什么呆呢。”宠溺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我抬头，首先映入视线的一双Adidas限量款SAMBAROSE小白鞋，纤细的脚踝往上是深蓝色的喇叭牛仔裤，到泡泡袖白色蕾丝衬衫，一张明媚的面容在阳光里，闪耀着淡金色的闪烁光芒。

　　“蔓熙。”我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像是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方向那般纯净无邪。

　　脸颊上，是她些微冰凉的指尖抚过，她蹲下身来面对着我，漂亮的大眼睛，泛着潋滟光彩。她缓缓露出一抹俏皮而妩媚的笑，“小狐狸。”也只有她会这样喊我。

　　我仰头看着她，迷失在她嘴角的笑靥里。

　　……

　　记得第一次见到蔓熙，是在来育华中学报道的那天。

　　我在陌生的校园里随意漫步，无意间瞥见，篮球场香樟树旁的观赛台阶上坐着一个女生，迷离的阳光和围绕在她身旁的烟雾使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丁香紫色的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头，一袭黑色吊带长裙衬得身形纤细修长，没有佩戴任何饰品，随意而舒适，双腿悬在台阶的边缘微微摇摆着。

　　走近了听到她正在低低地哼唱：“我想你是爱我的/我猜你也舍不得/但是怎么说总觉得/我们之间留了太多空白格/也许你不是我的/爱你却又该割舍……”

　　是蔡健雅的那首《空白格》。声音沙沙的带有一丝金属的质感，慵懒中却流露出一种落寞。她没有唱完最后一句，但那句旋律却已自动在我脑海中响起：

　　“分开或许是选择，但它也可能是我们的缘分。”

　　我怔然，而那女生并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泯灭了还弥散着烟雾的烟头，然后拿着烟头比划着什么。我懵懂地站在原地，直到女生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到拐角，她却突然转身对着我微笑，很魅惑地眨了下眼睛。

　　我静静坐到她刚才坐的地方，俯身却看到洁白的石阶上有些灰色的灰尘，却莫名地勾勒了一个笑脸，嘴线狭长，扬起一个随意的弧度。很明显，是用烟蒂画的。

　　……

　　“蔓熙。”陷在回忆中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我把头缓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呢喃道：“你又抽烟了。”

　　“小狐狸，你的鼻子怎么这样灵。”她也喃喃地回应着，轻轻地拥住我，温暖因肌肤的接近而蔓延。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双肩颤动着，她微卷的发梢挠得我的鼻尖痒痒，像是冬日的暖阳。

　　我缓缓勾起嘴角，满足地闭上眼，被揉成纸团的电影票从我手中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