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4、他

　　宁一谣缩成一个球的姿势。

　　她脑袋埋在膝盖里，泪如决堤，惨白的唇哆嗦着，不停自我催眠：“看不到就不存在。”

　　这场面搞笑又悲凉。

　　她生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女生，平稳长大，没遇过什么大风大浪，头回碰到这种情况，如同一只待宰的羊羔。

　　施暴者不会因为受虐者的软弱而留情。

　　见到此情此景，弹幕数量骤然激增。

　　【鱼山道人】：这小鬼差怎么这么不成器，拿封魂镜灭它啊！
　　【魔礼青】：洒家气得不行。小小怨鬼，等着！看我怎么下去收拾它。
　　【魔礼海】：礼青兄你怎么还在这看直播，点兵已经开始了，还不速速离去。

　　宁一谣听弹幕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心中欲哭无泪。

　　谁能来救救她，那个鬼实在太吓人了，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宁一谣视坐了很久，发现身边并无异样。视死如归地抬头，发现那个东西又消失了。

　　走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没过几秒，明白怎么回事了。

　　金属卷帘门被人拍得哐哐作响。

　　男生的声音冲破黑雾：“有人吗？说句话啊。”

　　大概是影院准备下班的员工，听到她刚才的尖叫跑了过来。

　　地板上响起咚咚咚的声音，是某个盘然大物迟钝的脚步声，那声源离她越来越远，往卷帘门的方向走去。

　　宁一谣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会发生的走向，浑身颤抖。

　　那些活人，会因她而死！

　　刹那间，她体内横生出一股勇气，义无反顾地扎进黑暗，往鬼怪离开的方向追去。

　　“快跑，别开门！”宁一谣不停喊着。

　　她撞到柜子，胸口别着的铭牌摔落，整个人发散，变成了魂体的模样，嘴里的声音也虚无起来。

　　久久得不到应声，站在卷帘门前的男生和同事对视一眼，疑惑道：“我听着那声音又像是从一楼传来的，很远的地方。”

　　女生点点头：“我们下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明天查监控。”

　　不知道外边状况的宁一谣边追边重复着：“快跑！”

　　光点被甩在身后，她跑得像个无头苍蝇，直到灰暗中撞上一块硬物。照明跟了过来，宁一谣清楚地看到一根木制的手臂。

　　不，不止一根。五六根叠凑在一起，立在地上，远看如盘错的老树根。

　　她脚下重心一空，整个人被倒吊起来。细细的钢丝挂在四肢上，宁一谣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绞痛，仿佛有根线刺进了她的心脏。

　　这与刮在肉上的割感不同。

　　她狼狈地调整视角，借着小范围的能见光，勉强看清了那鬼怪的全貌——无数根木制手臂拼凑出来的巨型人偶。

　　之前跟她对视的，也是一张木头脸。

　　这木头形象的怪物里边藏着鲜活的灵魂，脑袋诡异地转了一圈，嬉笑道：“交融。”

　　“交融。和我。交融。”

　　厌恶战胜恐惧，宁一谣咬牙，冷笑：“拜托，别恶心我了。”

　　魂体从木偶里探出来，六张形象各异的人脸紧挨着彼此，齐齐睁眼，一同高声：“交融。”

　　紧接着，木偶的躯干部分打开两扇门，熔炉一样的内部塞满人的残肢。

　　宁一谣剧烈挣扎起来，拿出镣铐，拼尽全力想往木偶肢体上靠。还未靠近，她眼前蓦地一花，手铐被银线抽走，鬼怪发出声剧烈的惨叫，镣铐落地，悲鸣即刻平息下来。

　　木偶完好如初。

　　这下宁一谣觉着自己彻底完蛋了。

　　银线扯着她一点一点往木偶肚子里送。

　　宁一谣认命地闭上眼，心想：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绝对绝对不要再当这个劳什子的鬼差了。

　　真的，哪怕在无尽的加班中猝死996次，也不要当鬼差了。

　　【弹幕】：啊啊啊啊，连泽来了！连泽来了！
　　【弹幕】：花痴什么啊？！吵死了。
　　【弹幕】：阿泽，什么时候回天庭看看大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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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谣被发疯的弹幕刷屏的送礼给吓了一跳，差点忘记自己命悬一线的事实。

　　连泽是谁，地府顶流吗？观众咋这么激动。

　　她疑惑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了地上。绑着身体的银线没了，全断在地上乱成一团。

　　空气安静得可怕，万籁俱寂。

　　而她身上沉甸甸的，动弹不得，宛如被人灌注了水泥，凝在地上。宁一谣只能转动眼珠子，光是换一个视角都费老大力气。

　　就在这无声中，一双笔直的，穿着西装裤的腿映入眼帘。

　　男人的步伐迈得很大，每一次落脚都从容干练。

　　用料考究的鞋面纤尘不染，裤腿随步伐起伏，一小截袜子透出主人干净的品位。

　　宁一谣睁大眼，看着那双脚是如何优雅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停住一秒，又转身离去。

　　即使只能看见他的腿，她也觉得这个男人一定很贵气。高不可攀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贵气。

　　从男人步子的跨度和小腿比例来看，身高预估在一米八左右。

　　宁一谣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在这小命不保的紧要关头竟还有心思去肖想这双腿的主人长什么样。

　　西装裤下死做鬼也风流，她现在真的好想站起来看看这人的庐山真面目。

　　看一眼再死，求求了……

　　如同暂停的电影继续，一阵沉闷压抑的哀嚎后，积压在身上的重力豁然消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宁一谣懵懂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舞蹈教室。

　　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内，哪还有什么鬼怪，什么男人。

　　一切都好似幻象，唯有地板上躺着的水境证明方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宁一谣捡起水境，目光一瞥，瞧见窗帘底下的一支钢笔。

　　一支明显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崭新钢笔。

　　漆面笔身，贵金属上镌刻着淡淡的云纹。捏在手中触感冰凉，好似来自极寒之地。

　　……

　　工作的提交流程很简单。

　　办事处里有个自动取款机差不多的机器，把水境往柜口里一放，机器屏幕上会自动扫出鬼魂的信息。

　　宁一谣所属的工种专门负责回收残魂。

　　大部分残魂不知道自己生前是谁，只依靠着生前一小搓执念坚持下来，徘徊在尸身附近。

　　机器扫不出什么东西可言，这种残魂阴寿未燃尽的会在鬼城生活，时间到了就会自己烟消云散。

　　【系统】：恭喜用户超额完成任务！薪酬已打到您的账上，注意查看哦。

　　提交完工作，宁一谣从办公间走没两步，手机叮的一声，账户上多了十万零五百鬼元。

　　宁一谣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拉开资金来源，发现是昨天那个怨鬼给的报酬，整整价值10万鬼元。

　　发了。

　　鬼不是她捉的，宁一谣想把钱还人也找不着正主，只能先收着。

　　如果以后有缘遇上那个人，她会还的，应该……

　　宁一谣在“鬼知道”里边下单两包螺蛳粉，来到存物处，小窗口前“嗖嗖嗖”的飞出两个包裹。

　　一个是她代购的螺蛳粉，另个包裹打印着“直播间礼物”的字眼。

　　宁一谣很好奇存物处窗口里边有没有人，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从隔壁屋里搬凳子，把脑袋钻进小窗口。

　　只见一只浑身绒毛，圆嘟嘟的小黑球顶着巨大的包裹从窗外飞进来。

　　“煤炭精灵，是宫崎骏动画里的煤炭精灵吧！”宁一谣激动不已，心融化成一团，“我能不能抓一只去养！”

　　那黑球瞧见卡在输送窗的脑袋，“啊”的一声惨叫，跟刺猬一般翻出短小的躯体，跳上窗台溜之大吉。

　　【系统】：那是毛鬼哦。

　　手机自动调出毛鬼的信息，附带照片，毛球里的躯体构造全标记出来，原来是爆炸头底下藏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皮肤皱得跟老鼠一样。

　　宁一谣面容霎时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