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2、第一次直播

　　宁一谣悲催地发现，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跟“好运”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了。

　　错了，她这辈子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是鬼生。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

　　宁一谣穿戴好制服，在胸口别上工作铭牌。

　　精致的金属上镌刻着一列淡淡的小字：C区817号，宁一谣。

　　走出大厦，鼻尖便沁出层薄汗，原本在楼里模糊的五感瞬间清晰起来。

　　时至八月，空气中浮着挥之不去的燥热。许是成了鬼，她对热没有过去那么敏感。

　　宁一谣坐上地府的特供电梯，赶往第一个工作地点。

　　观光电梯外的风景极速变化，下一秒，她从百货大楼的电梯口处出来。

　　鱼贯而出的游客们谁也没注意到，电梯的角落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个黑衣女生。

　　熟悉的人间烟火，街上的行人摩肩擦踵，店铺里飘出糖烤栗子的香气。

　　宁一谣扫着攘往熙来的景象，抿唇一言不发。

　　不怪那些窜逃的鬼魂留恋人世间，宁一谣也很是留恋这里。

　　今天好像是情人节。

　　宁一谣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电影院里有部电影正在热映，她死前就上映了。

　　夜晚最后场次坐满观影的小情侣。

　　宁一谣面无表情的坐在位子上，身旁传来低低的啜泣。

　　好吧，如果她会什么穿墙术，飞天术就不用来这里遭罪了。可是学这些法术要上培训班，学费五万，包教包会。

　　宁一谣连五毛都没有，买电影票的钱还是让同事转换成人民币借的。

　　椅后传来女生的哭腔：“呜呜，太虐了。”
　　男友马上安慰：“宝宝不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散场时间将近十一点，人陆续走空。

　　地毯上纸杯爆米花撒得到处都是。趁着工作人员还没进来的空档，宁一谣起身来到最末尾的一排座位。

　　这一片的天花板压得很低，她踩上椅背，撬开上边的通风管道轻松爬了进去。

　　宁一谣自当鬼以后感受到个很显著的特点——眼下的这具躯体，跟以前截然不同。使用起来不止轻盈敏捷，五感敏锐，痛觉还淡化到接近于无的地步。

　　这让宁一谣怀疑自己哪怕从十米高的大楼跳下来，也只觉得是身板痒痒。

　　当然，非必要她也没不打算试验。谁没事做会把自己摔个四分五裂。

　　在黑不溜秋的管道里爬了老远，想起自己没开直播，宁一谣赶紧打开手机。

　　【系统】：嘟嘟嘟——主播开播啦！

　　戳不及防的欢快提示音把人吓一跳，宁一谣赶忙把手机静音，发现静音键怎么按都没用。

　　【系统】：用户请放心，本机所有的语音播报提示均在用户脑内响起。

　　宁一谣擦擦汗：“是我孤陋寡闻了。”

　　直播开启，小小的光点从摄像头里飞出漂浮在前面，起到照明和录音的作用。宁一谣看看直播间里的自己，发现在线观看数为1。

　　开播不到一分钟就有观众来看，宁一谣心里有点小紧张，面上不显，新奇了几秒后切屏看起任务列表。

　　鬼魂定位下边是很笼统的信息。

　　【鬼魂怨气值】：10点 【预计薪酬】：500鬼元

　　最底下是直播活动的奖励兑换页面，工作期间直播多久就可以兑换多久的阴寿。

　　宁一谣觉得，设计出这个活动的人和她上个老板一样：精明，但只精明了一点。

　　难道不知道员工会故意拖长工作时间来水时长么，看来还是不懂人间险恶。

　　宁一谣生前的公司也有加班的潜规则，哪怕没活大家也喜欢硬生生在办公室坐到十点多再回去，因为可以蹭加班补贴。

　　跑一趟能挣500鬼元，还行，能吃五包螺蛳粉。

　　手机揣回兜里，宁一谣继续爬，掀开盖子，底下是家艺考培训班。

　　玻璃门上链着锁，外边还有道卷帘门密闭。厅内无一丝光亮，宛如片沉默的荒冢。

　　架子鼓电子琴杂乱地摆在座椅旁，海报宣传册撒得到处都是，地板上覆着厚厚的积灰，宁一谣一步留下一个脚印。

　　很明显，这块地方已经很久没人光顾过了。

　　民间机构发给地府的申报信息是夜半有鬼哭狼嚎。

　　隔壁影院生意如火如荼，估计是电影音效太大，晚上下班了楼里也没人，都没人注意到对面半区在夜里的异常。

　　拍掉腿上的灰，宁一谣感觉到这块区域有股微妙的磁吸力。

　　左手乐理教室，右手舞蹈室，负责人封锁这片区域时还没封死就匆匆离去。

　　此时舞蹈室移门大开着，一束狭窄的冷光照进地板，风从没被完全封掉的窗缝里钻进来，似鬼哭狼嚎。

　　她凭着系统的坐标往乐理教室走。

　　灯光微弱，走道里能见度不大，宁一谣屏住呼吸，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乌黑的水渍从天花板处无声渗透，浮漂在空中，密密麻麻，上千根黑针有序排列着。

　　灵异现象，换以前她肯定要喊一句：鬼啊！

　　现在嘛，她也是鬼，谁怕谁。

　　宁一谣进屋，那些水针在脚下慢慢凝聚成漆黑的水洼，水纹细细地波动着，黑色的手牵出来，像是等着人来握。

　　口袋里的捉鬼手铐泛起淡光，宁一谣思索了一会儿，将手铐拷到了那只黑手上。

　　无事发生。

　　死寂中，脑海里传来弹幕播报。

　　【未命名用户1】：不是这么用的，要拷住本体的手。难道你没上过员工培训课么？

　　这口气，让宁一谣想起自己生前那个喜欢训话的部门主管。

　　【未命名用户1】：把手握上去。

　　宁一谣很讨厌这种泉水指挥官，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反正鬼在这里，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都得抓。

　　宁一谣俯身将手握上去，一颗黑不隆冬的头颅瞬时蹿出来，狠狠搂住她脖子往下扎。

　　咕咚。

　　一片黑暗。

　　有手指从脊背掠过，宁一谣起了身鸡皮疙瘩。

　　凭着不错的视觉，她看到一堵墙的轮廓。一只手伸出来，宁一谣抓住，马上又有无数只手把她的脑袋往下摁。

　　鬼差应该是不会死的。

　　宁一谣咽了咽口水，为了得出结果，干脆松开手，直往下坠落。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降落过程中她磕了下脑袋，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手上正摸到个滑不溜秋的东西，头顶强光乍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哈哈，欢迎来到——神之手大厨房！”笑声尖锐得能戳破耳膜。

　　宁一谣适应过来睁眼，发现那个滑不溜秋的东西是颗牙齿。没错，凳子大小的牙齿，一排排连在一起。

　　她现在好像处在一个类似“口腔”部位的房间里。

　　她是来捉鬼的，怎么自己钻到别人嘴里去了，鬼呢！

　　场地中心的长条红地毯上下舞动，好似一块舌头。尽头连接着黑黢黢的通道，大概是“嗓子眼”，形状肖似人类的背影站在那。

　　宁一谣拿出八百米测试劲儿往那狂奔，手铐往疑似手腕的部分扣，动作一气呵成。

　　她深吸口气，再定睛一看——这背影不过是个人形立牌罢了。

　　头顶的嘲笑毫不留情：“这就上当了吗，你不会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站着等你们这些小菜鸟来抓吧。”

　　直播间也有人跟着笑起来。

　　【玉兔姐姐不差钱】：哈哈哈哈，给我看乐了。

　　宁一谣：……

　　不带这么嘲笑新人的。

　　鬼魂叹息了下：“不逗你了。小菜鸟，要不要做个交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再这样下去，恐怕味觉也要消失，唉。”

　　话落，场地中心变化，崭新的炉灶凭空出现，小火苗幽幽跳着，大理石岛台上堆着一篮子蔬菜瓜果，葱姜蒜齐全。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本评委的挑战，烹饪出味道正宗的菜肴。奖励：本评委乖乖配合你的工作。”

　　宁一谣问：“二呢？”

　　“二？我不出来，你自己在这找我找到天荒地老吧！”

　　“这么简单，早说啊。”宁一谣撸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催促道：“随便点，家常饭我都能做。”虽然做的不好吃。

　　“那么，当当当——请听题！接下来是有关菜品的提示：什么东西似水果不是水果，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硬其实很软？”

　　听完题目的宁一谣仰头，对着上方眨了眨眼。

　　那鬼咯咯笑道：“哈哈哈，猜不出来了吗？”

　　宁一谣认真道：“不是，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谜底不就是番茄炒蛋吗。”

　　鬼魂：“……既然都猜出来，还不赶快动手。”

　　宁一谣做起饭来的动作还挺赏心悦目。她先是细细地洗净番茄表皮，摘去番茄蒂，烫皮切块摆好后再煎蛋。

　　油锅上滋滋冒起热气，蒜沫金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鬼魂发出感叹：“唔，我虽没有嗅觉，却已经能想象得出什么味道了。”

　　【灶火土司命】：刚来，这是美食节目吗？地府也有兴趣进军美食界了？

　　直播间里的宁一谣没理会弹幕，继续做手头上的事，面庞专注娴静，手下炒菜的动作像模像样。

　　连泽看她把装着白砂糖的罐子往锅里倒了一半，脸抽了抽。

　　目前的景象与连泽预想的很不一样。他曾在那镣铐里加了丝神力，按理说这勾魂使进入幻象之后只需念咒镣铐便可自动寻魂。

　　难道说，鬼差培训课程还没有彻底落实下去？

　　不过，这勾魂使用自己的办法能完成任务就行，只是效率低了些，反正用不着他费心。

　　连续工作了十小时的连泽揉揉眉心，将手下的文件批注完，迅速划到下一份企划案。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他抬头，指尖微动，液晶屏上的直播画面暂停，办公室即刻安静下来。

　　连泽扯了扯领带，抿口茶润喉，好整以瑕：“请进。”

　　刚说完，谢必安怒容满面地冲了进来：“连泽，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