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试用工日常》五灵感

10、告诉她

　　吕老太猛的转身，在微弱的光中瞧见女青年的残肢正缓慢生长出来。

　　这惊心怵目的一幕让老人再也无法理智起来，踉跄后退。

　　一旁的老爷子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有鬼啊——！”

　　宁静的巷子里，老太太尖锐的叫声如鬼哭神嚎，凄厉无比。

　　宁一谣无视吵吵嚷嚷的弹幕，扯掉脖子上的绳索起身，擦掉脸上的灰。

　　吕嘉意识不到眼前的诡异，仍在靠近。宁一谣站起身，直接往他嘴里塞了枚丹药。

　　“你给我孙子吃了什么！”老太太冲了过来，扒开孙子的嘴，企图让他吐出来。

　　“死心塌地丸。”宁一谣挑挑眉，冲吕嘉指挥道，“把裤子穿上。”

　　一声令下，吕嘉还真低下头乖乖把裤子穿上了，仿佛一下子听懂了人话。

　　吕老太太难以置信：“嘉嘉，你好了？”

　　“……我，我老婆子熬了这么久，终于到头了。”吕老太老泪纵横，双唇哆嗦个不停，还没激动完，又听到宁一谣说：“打自己两巴掌。”

　　咣咣。

　　吕嘉脸上很快出现两个大大的掌印，跟打在了吕老太身上一样。

　　“你做什么？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吕老太愤怒无比，比地府里的罗刹鬼还凶恶，抓着宁一谣的肩膀抖个不停。

　　直播间的一群人看着宁一谣遭罪的模样，没同情心地发起哈哈哈，刚才渲染的恐怖氛围也一扫而空。

　　别说，这直播间观众打赏的死心塌地丸还真好用。

　　宁一谣打个哈欠，头疼该处理这乱相的点上，门被人拍得狂响。

　　“开门，警察。”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吕老太像个拔了电池的机器人，僵在原地。

　　想来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听到方才的惨叫报了警。

　　宁一谣打开门，外边的警察看到她一身装扮也是愣了愣。

　　两个警察以为是什么家庭纠纷，相继走进，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晕倒在地的老人，目光呆滞的男子，泪流满面的老太，还有一脸淡定的女青年，和她那身……格格不入的西装。

　　“你这是在推销保险？”较为年轻的小警察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弹幕】：啧啧，阎王爷这恶趣味，非要学着人间给员工定制什么西服，谁穿谁是傻子。
　　【弹幕】：楼上，你说的傻子直播间里就有一个。

　　宁一谣无视弹幕，给两位警察让了个身位，笑眯眯：“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报的什么案，命案。

　　当天夜里，华阳二中后山开展了场挖掘行动。

　　一具埋在地底七年之久的女尸重见天日，失踪多年的女高中生孟琪正式确认死亡。

　　豆大的雨点砸在塑料棚顶上，帐篷内肃静一片。

　　腐烂得只剩一具骨架的无头女尸手里紧紧地夹着张《伊索寓言》的塑料封皮。

　　孟琪的父母半夜闻询赶来，顾不得整理凌乱的仪表，跑到女儿身边，刚看到那件白外套，便开始泣不成声。

　　孟琪的头骨还是在吕老太家里发现的。

　　埋尸几年后又被挖出来的头骨摆在祭坛上，每天做法烧香地供着。即使吕老太天天安慰自己这世上没鬼，可亏心事做了难免会良心不安。

　　这些年，家门附近总是出现奇怪的东西，更是把吕老太夫妻俩的神经磨得跟钢丝一样细，随时在崩溃的边缘。

　　而宁一谣的出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当年咬死没审出来的东西，这会子警察根本不需过多盘问吕老太就自己全盘托出。

　　多项罪名加身，老头老太太被关押，重度自闭症的孙子被精神病院收容。

　　事件差不多尘埃落定，小警察回身，发现之前报案的女生不见踪影。

　　这谋杀未遂的事还没了解完呢。

　　“哥，帮我查个人呗。”

　　电话打不通，回到警局的小警察将纸上记录的身份证和名字扔给同事。

　　同事在电脑上一阵操作，片刻后，吞吐道：“小张，这人……你还是自己过来看吧。”

　　证件照上的女生面色和蔼，和报案人长得一模一样。姓名，身份证号都对上了。

　　小张顺着信息一列一列看下去，目光停在末尾的注明，倒抽一口凉气。

　　宁一谣，已死亡。

　　甚至连死亡日期都很新鲜。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有鬼魂这一说？

　　无人应答小张的问题。

　　华阳二中车站的公交亭静静矗立在雨幕下。

　　孟琪的残魂站在亭子底下仰望夜空，眼底全是期盼。

　　宁一谣心情复杂地来到她身边，难以分辨孟琪是故意诓自己过去受死，还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到回来的宁一谣，她沙哑的嗓音能听出点儿欢喜：“啊，你回来了。书送到了吗？”

　　宁一谣点头。

　　“那就好。”心里的担子终于放下，孟琪一脸轻松，“他很乖吧？下次应该把阿俊也带去，他们兴许能交上朋友。一个九岁，一个十三岁，都是男生，能当上好朋友的。”

　　“阿俊是谁？”宁一谣问。

　　孟琪没有回答了，可能连她也记不起这是谁的名字，她沉浸在回忆里，不停重复着支离破碎的琐事。

　　最后深吸一口气，气恼道：“今天怎么又是下雨天呀！”

　　宁一谣挺喜欢雨天。可惜，她在这座小城待不到一天就要走了。

　　两人坐在一块儿看了会雨。

　　宁一谣起身，准备掏出铐子，不经意瞟路灯底下的少年，眼皮子跳了跳——这地方就这么多阴魂不散的鬼东西？

　　少年很快用自己的行动打破了宁一谣的胡思乱想。

　　“喂，你认识我姐姐吧？我是孟俊。”他的眉眼与孟琪有五分肖似，气质截然不同。

　　孟琪的眉眼是温暖明朗的，弟弟则充满了阴霾，看起来很孤僻。结合发生在这一家子身上的事，宁一谣觉得孟俊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奇怪。

　　没有得到应答，孟俊蹙眉，继续道：“我看见你拿那本书进去了。”

　　“所以，是你报的警？”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敢进那老太婆的屋，你也是心大，不知道他们弄死过一个学生吗？”

　　宁一谣摇头。

　　他呵呵笑两声：“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也多亏了你让真相大白。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独自一人进别人的房子，蠢得要死。跟我姐姐一样。”

　　“百无一用的善良把自己害死，名副其实的蠢死，对不对？”孟俊脸上的表情无比嘲弄。

　　可惜孟琪听不见他的话，而他也看不见她。

　　姐弟俩隔着街面对面站着，宛若隔了一片天河。

　　这世界能看得见鬼的倒霉蛋多了去了，他却不是其中一个。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孟俊低头看一眼，接起电话冲宁一谣点头算作是告别。

　　宁一谣忽的出声：“如果能给你姐姐带一句话，你会想说什么？”

　　看着孟俊离去的背影，宁一谣以为他不会回头了，却不想少年走出百米远，收起手机，转身喊道：

　　“告诉她——我们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