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有朵小荷花》草共

6、六 我醒

　　我醒来，冷汗浸湿后背。
　　做噩梦了。
　　梦的内容，是九岁那年，搬家的前一个星期。
　　一伙看上去很凶的人进了我家。他们很没有礼貌，也不敲门就进来了。
　　后来听他们的谈话，我猜这是我们的某个亲戚。
　　我在楼上写作业，突然一楼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把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是男人的骂声，和不知道谁的哭喊，混成一团，在夜晚格外清晰。
　　有个女人叉腰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阳台。她的五官接近扭曲，脸上厚厚的但并不很精致的妆花掉了，显的她更加狰狞。女人的声音拉的又尖又细，愤怒时还破了音，对着阳台上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听那语气大概不是些好话。
　　哥哥跑去阳台，气势丝毫不弱地骂了回去。
　　他们的对骂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女人越来越激动，最后竟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真奇怪，明明不讲道理的是她自己，明明先挑事的是她自己，明明骂的最起劲的是她自己。她为什么哭？
　　楼下依旧混乱，我缩在房间里，瓦礼和叩司忑沉默地和我挤在一起，祈祷这场闹剧快些结束。
　　终于安静下来，我按耐不住，跑下楼。原本干净整洁的家一片狼藉，能砸的都砸了，电视机中间凹进去一块，屏幕上蔓延出几条裂缝。只有一台电脑还完好无损，听奶奶说是她拼命按住那些人没让他们砸的。
　　我跑出门，看到的是爷爷抹着泪颤颤巍巍走向远处的背影。邻居说：“这都什么事啊……快去把你爷爷牵回来……”
　　望向夜色，迷茫和恐慌突然漫上心头。我心里的声音和院里邻居们的议论声重合。
　　“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房间里空调的声音让人觉得它好像下一秒就要罢工，幸而它还大脾气地运作着让人不必溺死在这炎夏。
　　我抱膝坐在床上，埋进膝盖里，连深呼吸的动作都是发着抖的。手心是噩梦后湿黏的热汗，心里头被堵了一块，闷得发慌。
　　不要怕，没关系。我竭力安慰自己。
　　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有人抱住了我 。
　　虽然房间里一片漆黑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是瓦礼，叩司忑应该也飘在旁边。
　　“如果我们想的话，你做的梦我们是能看见的……”
　　“感觉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想着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果然又是那时候的事吗。”
　　我终于停止了发抖。
　　“你有害怕的权利，但我们在，你不需要再害怕。”
　　“不要怕，我们一直陪着你……”
　　我在叩司忑的轻声安抚下又睡着了，瓦礼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枕到枕头上，半睡半醒间我听到他说：“有我们在，你将无坚不摧。”
　　有你们在，我能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