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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挚友 外面的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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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宴席热热闹闹,但是与江懿凝无关。江懿凝知道,今日是属于姐姐的,所有人的祝贺赞美目光所及,都与自己无关,即使今天其实是自己的生辰。自从江懿凝记事以来,就没有过过自己的生辰。三月三,上巳女儿节,每每这一天他们姐妹俩出去,即便姐姐年纪尚小,她的倾国美貌总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江懿凝只是一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丫头,跟屁虫。江映月早熟,知道如何吸引男子的目光,每次出街,都有不少年轻男子与江映月暗送秋波,传递信物。江映月只是享受万众瞩目的快感,从来也不将这些人当一回事。
但是受到冷落的江懿凝却每每暗暗发誓,再也不与姐姐出去了,可是又抵挡不过这一天的新鲜和好玩,江懿凝少年心性,又被姐姐的巧舌如簧骗出去,沦为配角。
而今日,江懿凝根本不再羡慕外面的热闹和喧嚣,她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江懿凝怀揣着救人水火的崇高愿望,此刻,她正在江府的密室之中照料那受伤的少年。少年此刻已经清醒,但是精神极度紧张,一言不发,每日只是蜷缩在墙角不语任何人说话。江懿凝也不强逼于他,只能将食物放在床边,过一会再来收拾。少年见江懿凝对自己并无恶意,也慢慢了放下了戒备。
江懿凝端着食盒来到密室之中,从食盒中取出饭菜。江懿凝道:那日收拾碗碟,见你似乎喜欢吃甜的食物,那一盘糖醋鱼的汤汁都被你泡饭吃光了,今日我又特意让厨房为你做了一次——
少年听到江懿凝这么说,本来已经放松的眼神,忽然像一只受惊的狼崽警觉起来,放下碗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盯着江懿凝。
江懿凝立刻知道少年是会错了意,连忙解释:你放心,江府之中,除了我和父亲,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我只对厨房说,我要吃的。我们厨房有一位聋伯,手艺最是好,整个豫章城都找不出比他做菜更好吃的人了。
少年听到江懿凝这么说,才安静下来,静静看着江懿凝。
江懿凝温柔地对少年道:你踏实养伤,等身子养好了,我们再做打算。
少年也不回答,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窗外面响起了人声:凝儿,凝儿,你可在这里?
少年再一次警觉,江懿凝闻声识人,对少年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江懿凝道:别怕,他是我的朋友。你好好吃饭,我出去应对。
江懿凝说着,从密室里床榻的机关中进去来到练功房。江懿凝本想直接出去,转念一想,又从练功房的墙壁上取下一支长剑,走出房去。
院中正站着吴王的次子刘子华,刘子华见到江懿凝从练功房中出来,脸上一惊,随即笑了起来。
刘子华道:凝儿,我问江府下人你在哪里,他们都说不上来,但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练功!
江懿凝笑笑:你找我做什么?笄礼结束啦?今日我姐姐美不美?
刘子华走上前去,温柔地望着江懿凝。刘子华说道:说实话吗?我也不知道。
江懿凝奇道:不知道?你与吴王前来不就是参加姐姐的及笄之礼吗?刘子华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你姐姐,我一来就满院找你了。刘子华不等江懿凝说话,就迫不及待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懿凝,说道:喏,礼物。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没记错吧。
江懿凝感动万分,接过盒子打开,只见盒中装着一本书,心中大喜:你,你从哪找到的?
刘子华见江懿凝高兴,心中也颇为喜悦:你不是说想了解草药医术,我便从我父亲那里找来。反正家里的书多得是,没人看的。
江懿凝跳起来抱了抱刘子华:子华哥哥,谢谢你!你最好了!
江懿凝根本感受不到刘子华对自己的喜爱,只当他是好友,但这个拥抱却让刘子华心头为之一振。刘子华因为庶出,母亲身份低贱,在吴王府从来都受不到关注,所有人似乎都能够欺他辱他,但唯有这个小姑娘与他交好,安慰他,鼓励他。今日吴王前来江府提亲,刘子华是知道的,他心中也暗暗存了一丝希望,也许,只是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够堂堂正正来向江懿凝提亲。
江懿凝翻着书,刘子华正想着,远处响起了青年男女的调笑声。二人抬起头来,却见是一群人拥簇着世子刘贤朝他们走了过来,刚刚完成成人礼的江映月也在其中。江映月此时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但仍不掩绝色,巧笑倩兮,发髻上戴着一支翠绿的玉簪,正是刘贤所送贺礼。刘贤则因为美人在旁,更加得意。
刘子华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哥哥,连忙站起身来。见到刘贤之后,刘子华方才与江懿凝在一起的洒脱自然荡然无存,屏气颔首恭恭敬敬行礼道:哥哥。
刘贤看也不看刘子华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鄙夷道:你不在酒席上伺候,跑哪里去了?难道不知今日是江大小姐的好日子?
刘贤说话的时候也望向江映月,眼神中满是谄媚与卖弄,他要让江映月瞧瞧自己在家中的地位,长子、嫡子、世子、未来的王。江映月只是轻轻笑着,笑的云里雾里,脸上显出一片绯色。刘贤以为江映月的笑是因着崇拜和爱慕,实际上江映月的性格最像江恒,脸上笑眯眯的,实际上谁也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刘贤以为得到了江映月的爱,谁曾想江映月心中所想的是:蠢货。
刘子华虽是庶子,但绝不是下人,他知道刘贤这般贬低自己只是为了在未来的嫂子江映月面前提高自己的威仪。刘子华为了讨刘贤高兴,也只能给刘贤这个面子,上前对江映月一揖到底,笑盈盈说道:大哥说的是,都是子华的错,还望月小姐不要生气,子华给月小姐赔罪了。
刘贤见刘子华谦卑更是得意非常,给身后的狐朋狗友使一眼色,有人递上一壶酒。
刘贤忍住笑容,对刘子华挥挥手:弟弟你过来,既然要道歉,就要诚心诚意地。来,这壶酒你喝了吧。
刘贤上前接过了酒,身后的人发出一阵嗤笑,刘贤笑着回头制止使眼色,狐朋狗友们忍住笑,做出严肃的表情来。刘子华刚一拿到手,这酒虽然盖着盖子,但是仍有一股腥臊之气冒出来,再看围观那些人的表情动作,便能猜得出这壶酒肯定有问题。
刘贤见刘子华迟疑片刻,马上说道:怎么?不是要道歉吗?这点面子也不给?还不赶紧喝了。
刘子华心知今日这场闹剧不好收场,他望向站在刘贤身边的江映月,希望江映月能够对于这种无耻的霸凌行为说些什么,谁知道江映月只是笑盈盈掩住口鼻,一言不发。
刘子华推搪道:大哥,你也知道我滴酒不沾,不然我给月小姐作个揖,行个礼,再唱个曲儿,赔个不是吧。
刘贤脸色顿变,对着身后使了个脸色
刘贤身边走过来两位年轻人,径直向着刘子华走去,就要将那壶酒的壶盖打开,朝着刘子华口中灌下,刘子华被这二人缚住手脚,动弹不得。刘贤笑眯眯地看着,说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何苦让我们动手呢。
那二人正要将酒灌下,江懿凝忽然跳了出来说道:凝儿也要向世子哥哥赔罪,也向世子哥哥讨一口酒吧!
一行人的目光都朝着江懿凝望去,不知江懿凝要做什么。刘贤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个江家二小姐,只不过碍着江映月的面子偶尔讨好几句,送点礼物,但是每次都被江懿凝怼了回去,刘贤觉得大失面子,从此也不再理会她。没想到今日,她倒主动上前搭话。
刘子华见到江懿凝为了自己挺身而出,也是一惊,身边那二人也不由得停住了手脚。刘贤看着江懿凝,也不知道江懿凝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说:凝妹妹若是要喝,我叫人再去拿些好酒来,这酒是专门为子华准备的,入不了妹妹法眼。
江懿凝不依不饶:反正我也喝不出个所以然,酒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味儿。江懿凝一边说,一边走到刘子华面前,从那二人的手中接过了酒。
刘贤没有想到这一招,担心江懿凝真喝了,知道这酒中灌了粪便尿液等腌臜之物,到时候捅到父亲那里给自己惹出麻烦,赶紧上前拦住江懿凝,企图把那“罪证”夺过来,没想到江懿凝身手颇为矫捷,刘贤并未得手,然后江懿凝作势一个趔趄,一股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在后院之中,刘贤叫喊一声,只见那壶酒全部洒在了刘贤身上。
江懿凝扮作无辜看着刘贤:啊,世子哥哥,抱歉啊。只是你这酒——怎么是这种味道?
刘贤已经顾不上江懿凝,身边的人也手忙脚乱强忍恶心地为刘贤擦拭身上的污脏,刘贤也被这臭气熏天弄得快要呕吐。江懿凝对刘子华一使眼色,让刘子华赶紧离开。
江映月见到现场一片狼藉,不怒不喜,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完全不顾刘贤的大呼小叫,江懿凝与刘子华之间的隐秘情愫,她只是伸伸懒腰道:我倦了,回去歇着了。
刘贤想要去找江懿凝算账,这时候却看见江恒带着吴王走进了后院,也被这后院的一片狼藉震惊。
江恒看到眼前的一切,喝道:你们搞什么鬼!
江恒随即对吴王赔不是道:这些孩子不知礼数,搞的乌七八糟,还请王爷恕罪。
吴王环视当下,看到了狼狈的刘贤,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刘子华,满脸胜利微笑的江懿凝,再加上对这两个儿子的了解,心中也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但并没有将他们这些小孩玩意放在心上。而江懿凝见吴王到来,有些欣喜。她一向喜欢英武的大英雄,也将吴王当做心中偶像,吴王平日也喜欢这个憨憨虎虎的小女孩。
江懿凝上前来握住吴王的手笑道:王爷伯伯,你来了。
吴王看着江懿凝,温柔地说:凝儿,今日怎么没有在宴席上见到你呢?是不是又贪玩了?
江懿凝摇摇头:不饿!我在这里练武功来着!
江懿凝一指刘子华:子华哥哥陪着我呢,后来世子哥哥来了,非让我们喝酒,我不小心把酒壶掉在了地上,撒了世子哥哥一身。还望王爷叔叔跟世子哥哥说说,不要怪罪凝儿。
吴王看向刘贤说道:贤儿,发生什么事了?你听见凝儿说的话了吗?刘贤见到吴王如同老鼠见了猫,也知道今日的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只是低着头嚅嗫:不怪,不怪。
吴王摸摸江懿凝的头说道:凝儿是好孩子,今后多上叔叔家来做客——
吴王未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江恒笑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咱们两家若是结了姻缘,以后就不是来叔叔家做客了,江大人,你说是不是?
江恒干笑着不置可否。
江懿凝也不顾他们说什么,只是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兴致勃勃对刘子华使眼色宣告着胜利,而刘子华却毫无心情。
刘子华看着江懿凝狡黠稚嫩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已认定江懿凝是自己唯一的朋友、知己,感激之情自不用说,但近日充斥在他心中的是恐惧,若是自己永远是这般低微,懦弱,他何时才能堂堂正正告诉江懿凝他心中所想?也许想迎娶江懿凝,只是他心中自作多情的一场绮梦。
吴王等人刚一走,江懿凝还想来向江恒邀功,江恒就对江懿凝横眉冷对:凝儿,你跟我来!
江懿凝撇撇嘴,知道父亲又要教训她了,但她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害怕,假装跟着江恒后面,却趁着江恒不注意拔腿就跑。
江恒怒喝道:凝儿,你上哪去!
江懿凝一边跑一边回头说道:父亲,今日三月三,集市上热闹极了。今日是凝儿生辰,父亲就原谅凝儿,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
江恒无奈,但也知道拦不住她,今日又是她的生日,便由她去了。
江懿凝离去之后,江恒径直朝着密室走去。他刚到了密室门口,却发现密室的门半掩着,江恒心中一惊,赶紧推门进去,当看到那少年依旧躺在床上才松一口气。
江恒走到少年床边,本想问问密室的门怎么回事,有没有谁进来,却发现那少年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将很心中起疑,将被子揭开,只见那少年脸色惨白,似乎受了大刺激。
少年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江恒赶紧询问道:你怎么了?谁来过了?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口中喃喃自语:有人,有人要杀我!江恒着急,拉过少年:谁,你说谁要杀你!
少年被更加惊恐,说不出话来。江恒看见少年这样,知道自己太过着急,赶紧放下少年,柔声安慰:你别怕,你在这里没有人敢动你。你只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少年害怕极了,不敢抬头,只是伸出手指向窗外:他们,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我看到了!
江恒疑惑地望向外面,并没有人来过啊,方才院中只有几个孩子打闹,惹出一场不咸不淡的争吵……江恒想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江恒转头看着床上惊恐地几近昏厥的少年,说道:是不是吴王?
少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在嘴唇上咬出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