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长安乱》橙橙小象

1、江流 第一章江流

　　第一章江流
　　吴国豫章郡，春日。
　　一叶扁舟漂浮于江流之上，舟上一白发老翁，一青年男子。老翁驾船，那男子玉立长身站在船头，看不清面目，手背于身后眺望远方。
　　此时天色尚早，本是明媚春光，但不知怎的远方突然乌云蔽日，眼看就要下起雨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末世光景。船篷中的老翁探头向外看了一眼，低声咕哝：近日这天气怪的很，三月里的雨下的跟暑天似的。老翁见那男子巍然不动，似乎像有心事，便扬声说道：公子，要下雨了。
　　男子像是没有听见老翁说话，只是凝视着前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远处影影绰绰似乎出现了大簇葱茏芦苇，男子还待仔细辨认，却被瓢泼的大雨阻挡了视线，眼前只剩下水雾。狂风大作，小舟在江上被风雨吹的摇摇欲落，老翁奋力稳住小舟，满脸惊恐：公子，再不走咱们可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男子这才仿若如梦初醒，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转过身来回到船上坐下，自顾自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船中两人都在沉默着，满耳只有窗外的风雨呼啸。
　　老翁一边划船一边暗自打量着男子，观察男子的表情。男子面目俊秀，长眉入鬓，眼角眉梢自有一种风流，在风雨之中却更显得俊逸潇洒，丝毫不见狼狈。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掩盖不住的忧虑之色。
　　这男子近些日子隔三差五来到江上租用老翁的船，让老翁感到奇怪的是，旁人租船不是为了渡江，便是为了游玩，而此人却只是让老翁在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候老翁累了，撂下船桨稍作歇息，任由小舟在江上飘荡，男子也从无异议。老翁觉得这种好伺候的主顾越多越好。
　　男子似乎察觉到老翁的眼神，回过头来，老翁赶紧假装卖力划船。男子却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于老翁手中，朗声说道：今日这样的日子还要出船，真是劳烦阿叔了。
　　老翁千恩万谢接过钱，掩饰不住地喜形于色，心中感叹男子出手阔绰。虽然二人经常在江上相见，但平日里谈话却不多，今日老翁拿到了赏赐心情大好，心中顿时对男子生出了亲近之意，话也多了起来。
　　老翁一边卖力地将船调头驶回岸边，一边回过头继续说道：老汉我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一直是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并不是那贪生枉死之徒，只是因为最近豫章不太平，劝公子还是早点回去为妙。
　　男子听闻眉毛微微上挑，老翁也察觉到了男子神色的变化，悄声说道：豫章近日有恶鬼杀人！一名孩童惨死在雨夜，肠子肚子都被掏了出来，——
　　男子嘴角微扬，显然是不信，随口答道：无凭无据，怎的又将人的犯错赖在鬼身上？
　　老翁见男子眉间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一抹轻蔑之色，不甘示弱赶紧说道：公子可别不信，这孩童经查实只是豫章街头的流浪儿，平日里没有和人结仇，身上更是没有多余钱财，这除了撞见恶鬼，实在想不出谁人会用这般狠毒的手段将其害死啊！
　　男子笑道：在下倒是觉得，人倒比鬼要恶的多，就算不为钱财不为报复，还是总能寻得一些理由发泄私欲。
　　老翁还是不服气，追问男子道：那公子倒是说说，还有什么理由，把好好的人糟践成那个样子。
　　男子望向外面风雨飘摇，片刻说道：阿叔现在不也就只顾着谈论鬼神之说，忘了寻找真凶了么。
　　老翁一怔，仔细思忖男子所说，觉得似乎的确有些道理，张嘴呆呆地想说点奉承话，却也说不出来。男子也不以为意，只将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兀自的狂风骤雨不再答话。
　　老翁更是觉得这男子并不是寻常人等，止不住对男子的好奇，忍不住问道：别怪老汉多嘴，公子天天到这江上来，究竟在找什么？若是不嫌弃，大可跟老汉说说，老汉我整日在这方划船渡人，也算得上见过不少人事，或许我还能帮上公子呢。
　　男子看老翁一眼，笑道：让阿叔见笑了，在下这脾气秉性异于常人，不过是喜欢泛舟观赏风景，并无他求。
　　老翁见男子表情戏谑，身体动作显然不愿意与他说实话，便彻底打消了与男子交谈的念头，摇了摇头，任由他去吧。
　　雨势渐小，男子与老翁乘坐的小舟渐行渐远。而不远处那座在芦苇丛中掩盖下的小岛，也随着落下的潮水逐渐现出踪影。
　　岛上乌云蔽日，血光冲天。一位孱弱少年举起剑朝着紧追不舍的敌人刺去，而他面前那敌人同样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少年，少年抽出剑，敌人胸口鲜血四溅，闷声不响倒下。少年头脑一片空白，头也不回地朝着岸边跑去，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逃出去。
　　若是男子和那老翁的小船晚走片刻，或许可以听到自那岛上传来的兵戎之声与那少年求生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