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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淤泥里的一朵莲花   于茉的 ...

  •   于茉的工作依然毫无进展,组长老章的目光日渐凌厉,水蜜桃连白眼也懒得翻给她了,大概觉得她的资质实在配不上她妩媚的白眼。

      她去小区扫楼发了很多名片出去,基本都石沉大海。咨询电话倒是收到不少,多是随便了解下,有无聊的人甚至打电话来只是好奇她的提成。

      还有个客户急切地要约她见面,她本来以为机会来了,再多说几句,他就露了马脚,原来是看见她在发名片,对她一见钟情,想约她吃饭。

      各种奇葩,不一而足。

      莉莉第一季度的业绩又一次败给周桃,气得她把周桃骂了一个下午,顺便把周桃怎么勾搭客户的事情无私地跟于茉分享了下。

      “你知道吧,人家原配在公司大厅里闹,整个大楼的人都下来看热闹,照片拿手里那么厚一沓,还没来得及给大家看,公司黄总他们把她拉走了。公司也要脸面的呀,人家自己脸皮厚的很,跟没事人一样。”

      于茉心里想,烦恼大概永远无穷无尽,像游戏里打不完的怪兽。她在为开不了单烦恼,有人为得不了第一烦恼,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一天。

      于茉花了28块钱,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到吴县公交总站,排队下车的时候,她撸了撸身上的真丝半裙,想把褶皱撸直。

      车站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虽是个县城看起来和晋宁也没什么区别。

      她走出车站在门口打了个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

      “师傅,我想去你们这的服装厂看看,你知道哪片服装厂比较集中,你拉我去那边就行。”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健谈,听到于茉这么说,回头看了她一眼,脚下踩油门,嘴里叭叭,“小姑娘,你做这行的?现在这行可不好做啊。你呀晚了10年了,10年前我们吴县多少有名的,全国都知道吴县,都不一定知道吴县是晋宁的。汽车站火车站,我们拉活十趟有八趟是去服装厂的,那些老板风风火火的,走路都带风。”

      “现在怎么样了呢?”于茉问道。

      “现在不行了,早几年就不行了。我认识的好几个老板别墅卖了,车子也卖了,还有跑了的。连我们生意都没有了,一天能赚以前一半就阿弥陀佛了。吴县不行了,这几年人人都说钱难赚,年轻人都跑了。”

      于茉一直扭头看车窗外,这时候高楼大厦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五层的小楼,外墙大多贴着马赛克或者瓷砖,透露出一种被时代抛弃的灰头土脸。各种红底的大招牌最醒目,透露出一丝垂死挣扎。

      这就是已经进入厂区。

      她付钱下车。

      路上见不到几个人,有几个女工从挂着振华制衣的厂里出来,说笑着走远。

      她在路边刚站一会,旁边厂房里有一只狗冲她“汪汪汪”地猛叫,她吓得后退几步,还好狗被一条宽皮带拴在门柱上。

      她往前走离开狗的视线,这只大黄狗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几声住了嘴。

      她右手边的厂房大铁门紧锁,挂着一个“厂房招租”的牌子,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多小学水平,用了鲜红的颜色,图个吉利好运气。

      于茉来吴县就是知道这里的服装厂和面料厂不景气,这是她颠簸一个小时来这里的原因,但没想到如此的不景气。看到美人迟暮,夕阳晚照,英雄暮年总是让人不由地唏嘘,人生如果能永远停留在“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阶段该多好!

      她从包里掏出名片开始工作。行业不景气需要钱,这是她的机会。

      午饭在路边流动的盒饭摊上解决的,买了一盒青椒肉丝饭,和几个男人一起挤在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吃完。盒饭出乎意外地好吃,就是油了点。

      下午回晋宁的班车上,半梦半醒间,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我现在有一个小时的空档,如果你能赶到,我们谈谈方案。如果晚了就算了。”

      于茉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她看看车外,班车已经快要进站,在车站那条路上,因为交通拥挤,龟速前进。

      她掏出手机导航了下,从车站到客户的公司需要40分钟。

      她急得要跳车。

      好不容易打个车到客户公司东门的时候,还剩最后5分钟。她低头就往前冲,一个老大爷在门前拦着她:“干嘛呢,干嘛呢,这个门不开看不见。走西门去。”

      于茉脚下没刹住车差点撞大爷身上,大爷拉长着脸,一脸不友善地看着她,她求情道:“大爷,能让我过一下吗?我特别着急。”她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大爷掀起耷拉下来的眼皮,看着眼前年轻的姑娘眼泪要掉下来,他走两步把锁打开,回头说:“快点快点,别让人看见。哭哭啼啼干什么。”

      “谢谢大爷!”她来不及多说,冲进去。

      朗格这次的项目是给知名手机展厅安装照明,祁连带着5个人干了三天,把第一条线路基本安装到位。

      展厅层高四五米,四面全是落地玻璃,走得现代高科技风,电线只能走屋顶和地面,这种风格装修不好做,这是业内公认的。没有大品牌砸钱是做不到的。

      展厅里搭满脚手架,要在屋顶开一个个槽,电钻“滋啦啦”响个不停,展厅弥漫得全是灰尘。

      朗格的老板带手下两个设计师和一个助理来查看进度,这是他们工作室目前最重要的项目,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祁连和一个姓王的设计师把整个图纸又走了一遍。

      江源过来跟祁连报告说第一条线路装完了。

      祁连于是停下手里的活,大家都聚拢在他身边,他示意小波去开电闸。

      他和王设计师一人拿一支电笔去测试。

      他测试了三个点都没有反应。

      他的眉拧了起来。

      展厅里鸦雀无声,空气渐渐凝重起来,这是一个大家都不能承受的结果。

      朗格的魏老板脑后扎马尾,瘦长脸,平时对祁连还算客气,这时候,面有郁色,非常不客气地质问他:“祁老板,这不是你的水平吧?我们可是花了高价请的你,要求的是最好的手艺。要是你不能保证质量趁早说,这个项目我们输不起,结果你也承担不起。”

      祁连压着怒火,他对技术向来要求高,这个环节就出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不用别人质问,他自己已经怒火中烧。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解释道:“魏老板,这是我的失误,今天晚上之前我会把问题解决。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的技术你放心。”

      魏老板还算满意他的回答,点点头说:“明天之前一定要解决掉,工期不能耽误。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失误。”

      祁帅,江源,小波和两个年长的师傅站在祁连旁边,看着魏老板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

      祁连浑身散发冷意,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

      祁连点点他们说:“都他妈去查查什么问题。”

      大家垂头丧气地四散开。

      10分钟以后,他们听见祁连叫喊:“都过来,小波去把门关上。”

      “嗳”小波答应一声,猴子一样跳着去关那两扇巨大的玻璃门。他边跑便拽着掉到垮上的裤子。

      祁连转头看着走过来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阴森森地问:“三点钟方向的线是谁布的?线槽是谁开的?”

      祁帅预感大事不妙,仍然硬着头皮说:“我!”

      祁连盯着他,咬着后糟牙问道:“我说线槽开几公分?你开了几公分?”

      祁帅往后退了一步,“零点。。。七个毫米。”

      祁连恨铁不成钢,抬腿踹在他大腿上,“我草泥马,你开了零点七吗?不偷点懒是会死吗?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在街边像牲口一样等着被人挑?”

      江源赶紧上来推开祁连,劝道:“老祁,都是兄弟,冷静点。”他回头又骂祁帅:“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心里没有点逼数吗?”

      祁连几个喘息之间已经平静下来,不做无意义的纠缠,对他们说:“你们都去,把线扒了,从新开槽。工期不能耽误。”

      江源拉着祁帅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他:“你长点心,老祁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今天要是换个人他早让你滚蛋了。他能做到今天不容易,做兄弟的别拖后腿。你也别怨他发火。”

      祁帅:“我没怨他。我也没想到开浅点槽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加班到晚上7点,这条线路终于通电了,大家脸上都有了笑意,归拢归拢工具准备下班,还能赶上晚饭。

      祁连说:“走吧,晚上我请你们去吃烧烤。”

      祁帅眼睛一亮,说:“靠,这一脚挨得值!”

      祁连用手指点点他,“再这个死样子,我把你腿打断。”

      小波问:“能去吃那家贵的新疆烧烤吗?腰子可好吃呢。”

      江流看自己徒弟问得没出息,一巴掌拍他头上:“你看不起谁呢?你连哥缺这点钱?你到时候使劲吃,什么贵的吃什么。”

      祁连没理他们,去卫生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一顿稀里哗啦,把头发和脸都冲一遍,又把双条手臂放到水管下洗干净,再毫不讲究地拉起身上的T恤胡乱擦一把。

      江源和祁连分头开了车去。

      车上那个年纪稍大的王师傅,心有余悸地说:“下午那个朗格的人真凶,拽的那样,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不让我们干了。”

      祁连一手放在窗玻璃上,一手打着方向盘,听到这话,扯着嘴角说:“你听他吓唬,他生气是真生气,换是真不敢换我们。就算我们再搞点事,他也不敢换我们,你心放回肚子里。现在市场就这水平,谁也不能保证不出错,他再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我这水平的,他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恰逢红灯亮起,他一脚刹车下去,车稳稳地停住,车里的人连震动都感觉不到,稳妥!

      新疆烧烤在莲花三区门口,老板也姓祁,人称“胖子”,大家都认识,本地人,和新疆毛关系也没有。烧烤味道好,就是价钱比一般店要贵。

      祁连让他们随便点,自己去停车。

      等他停好车回来,其他人已经点好东西,喝上啤酒了。桌子摆在人行道上,五月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晚风吹来难得惬意。他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

      吃饭的人多,吵吵闹闹。桌子占了人行道,行人从旁边左闪右避地小心翼翼穿过,呼吸间吸一鼻子的孜然味。

      王师傅喝口啤酒,用手掌抹一下嘴巴,感叹到:“最早的时候羊肉串一块钱一串,妈的,现在一串10块钱,吃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吃到嘴里的还不定是不是耗子肉。胖子最早推个小车卖羊肉串,现在发达了,店面好几间都装不下他了。”

      大家都在感慨的时候,祁连一推板凳站了起来。众人都望着他,他招呼也不打,迈着大步往旁边走去。

      于茉今天提前一站下了公共汽车,三区门口的商业街比较热闹,她今天下班比往常早点,心情不错,想来凑凑热闹。

      她沿着人行道,一家家饭店看过来,不慌不忙。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精仿羊绒的白毛衣,下面搭一条浅米色的真丝裙,腰间扎一条细细的金色腰带,为了方便走路,穿了一双米色的平底羊皮鞋,披着黑色的长直发。

      她像一支夏日里亭亭玉立的箭荷立在淤泥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有人懂就会知道她身上的白毛衣来自Loro piana,腰间那条像麻花一样的皮带扣批发市场二三十块钱就有,来自爱马仕。

      众人只知道她看起来不一样,一路不断有人侧目。

      于茉也不甚在意,她停留在一家炒菜的大排档前,弯腰打量冰柜里一排排的肉和菜。

      旁边传过来一把低沉的男声,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她诧异地转头,看见路灯的光落在祁连乌黑的眼睛里,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不免惊喜地笑着说:“祁连,你也来吃饭吗?”

      祁连往前面不远的烧烤摊示意了下,“我在前面请朋友吃饭,一起来吃点吧。”

      于茉看见他的朋友们,几个男人都扭头看着这边,她不自在,拒绝说:“不了吧。”

      祁连把她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安抚她:“不要紧,都是很熟的朋友,你要不想说话就低头吃你的。来吧,怕什么。”

      他的眼神太有说服力,于茉这天有点留恋人间烟火,于是迈步跟上。

      江源几个看见祁连大步走向一个女人,和她低头站在一起说话,那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他们面面相觑。

      江源第一个忍不住:“我X!这是认识的还是搭讪?”

      祁帅见过于茉,这样的女人想忘了都难,“应该是认识的,这个女的和他住一个小区。”

      江源问祁帅,“你见过他这个样子吗?”他贫瘠的词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祁连的样子,只知道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祁帅摇头。

      老王接话:“铁树要开花。”

      江源看看朝他们走来的那个女人,说:“我看他要吃苦!”

      祁连带着于茉走到跟前,小波有眼色地从别桌找来一条凳子递过来。

      祁连接过凳子放在自己凳子旁边,招呼于茉坐下,对桌上的其他人介绍说:“这是我朋友,于茉,一起吃个饭。”

      桌前的几个男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

      祁连指着大伙介绍了一下。

      江源是个块头巨大的壮汉,方脸,浓眉,一杯啤酒倒进嘴里“咕咚”一口就不见。

      他旁边的小波看起来只有17.8岁,一脸稚气,刘海长到戳着眼睛。

      祁帅这名字让于茉忍不住浮起笑意,等他看清他的长相,又不得不感慨他父母的先见之明。

      祁帅是个长相非常英俊的男人,轮廓深邃,眉骨,鼻子,下颌骨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于茉很少用英俊来形容一个人,但看到那张脸就浮起这个词,这张脸当电影明星都够了,出现在这样的大排档很违和。

      只是他肤色偏深,个子看起来不太高。

      于茉不着痕迹打量他。

      祁连在她第三次抬眼的时候,敲敲她前面的桌子,问她:“喝点什么?”他微微转了下头,因为坐得近,于茉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流。

      “白开水”她说。

      祁连没想到有人只喝白开水,他确认“白开水?”

      于茉点头确认。

      祁连指使小波,“小波,去倒一杯温水来。”

      小波跳起来往饭店里跑,边跑边提裤子。

      祁连又歪头问她:“吃什么?”

      “羊肉串就行,有个馕最好。”

      祁连点头说:“这些都点了,那先吃着吧。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于茉去接小波递过来的水,手臂伸到祁连眼前,他看见她把毛衣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条白嫩嫩像杨柳条的手臂,手腕细得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他感觉很热,悄悄往后挪了挪。

      江源喊他:“祁连,问你话呢!祁帅说你不想接石头城的活?怎么个说法啊?”

      “累!”

      “去你妈的,”江源一听这话就知道祁连不想解释敷衍呢,他骂他:“你是不是不行了?想当年我们干宁波那个项目,几天不睡觉都行,累了扯块帆布盖身上,在旁边躺一两个小时。你现在跟我说外地都去不了啦?你儿子还没生呢,别生不了了。”

      于茉听见祁连在旁边发出低沉的笑声。

      老王想起个事,他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去马来西亚那年,祁连差点回不来,被留下当上门女婿那事吗?早知道现在不行了,当年就应该留下先生个儿子再说。”

      江源附和:“对,对,那个马来西亚的女的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叫什么莲,胸特别大。”

      祁连看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了,拿起一双筷子扔过去,骂道:“差不多得了,知道你能生儿子。”

      江源得意地说:“那可不,咱们这一批人里就我生了孩子。不过你们一个个年纪不小了,都不结婚生孩子也是邪了门。那谁,上次要给你介绍的女的呢?”

      老王拿住酒杯把桌子敲得“咚咚”响,说:“来,来,走一个。”

      男人们纷纷拿酒杯敲桌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先头的话题就没人再提起。

      店里的小弟端上来羊肉串,盛在一个不锈钢的托盘里,堆得老高,油脂还在滋滋响,一股蛋白质烧焦的香味扑面而来。

      祁连伸手拿了一把,放在于茉面前的盘子里,所有铁签子尖头朝外,方便拿取。

      他低头小声对于茉说:“吃吧,不够再拿。”

      江源看着他对面的兄弟,大口撸掉一串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冷笑,有苦吃了。

      老王嘴里咯吱咯吱咬着肉,想起一事对祁连说:“我听说最近新来个外地人,干我们这行的,狂得不得了。到处吹牛逼,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小祁,你听说了吗?”

      “没,吹牛逼又不犯法,他想吹就吹呗。要是半年以后他还能吹说明他有点本事。我们这边一年来来去去多少人,根本不用理。只要他们不闹事随他们去。”

      小弟又一趟趟把他们点的食物送上来,一个个托盘堆满了一张桌子

      祁连说话的同时拿过馕撕了一半,放在于茉的盘子里。

      江源感觉自己又噎了一下,不得不喝口啤酒压压惊。

      于茉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羊肉串好吃,咬下去软嫩不柴,味道层次丰富,吹完一串接着一串,停不下口。

      晚风徐徐吹来,不冷也不热,只觉得人间美好。

      同桌的人欢声笑语,她一会看看江源像巨兽一样一口一个腰子,一会偷偷看看祁帅英俊无比的脸,一会看祁连扬起头,脖颈扬成一条线咕咚咕咚地喝酒,有细小的泡沫挂在他的嘴边。

      她在旁边看着听着也跟他们一起嘴角上扬。

      祁连坐她身边,起身或者拿东西有时不小心轻轻拂过她胳膊或者腿,她都觉得无所谓。

      有一刻,她和祁连的胳膊同时放在桌上,靠得很近,她看到她自己的像细柳条,软的,白的,他的像跟干柴,硬的,黑的。黑白交相辉映,夺人眼球。

      祁连看她水杯快空了,低头问她:“要不要再倒杯水?

      她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

      也许是她样子过于欢快,让祁连诧异地多看了她几眼。

      人间烟火多可亲。

      饭后大家都散了,都住附近,走两步就到了。

      祁连开车带于茉回莲花一区,他先把车停门口车位上。

      于茉稀奇地说:“你居然有车位。”

      祁连甩上车门,锁上车,看她一眼,逗她说:“怎么?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弄一个。”

      “我不要,我又不会一直住这里。我就是听说特别难买。”

      “那得看谁买。”

      “江青枫想让你帮他买一个。”

      祁连看她,目光灼灼,“他跟你说的?让他自己跟我讲。”

      “嗯。”

      路灯昏暗,照的人影影绰绰,不知道哪里飘来栀子花的香气,于茉吸了一鼻子,的确是栀子花,暗香让破烂的小区也温柔起来。

      “小波为啥不好好穿裤子?”她问。

      “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江源天天骂他,后来发现管不了就不管了。”

      “这么说,可能是种爱好吧,就像抽烟喝酒一样。小孩还挺逗。”

      祁连没有接她的话,起来另外一个话题:“你老偷偷看祁帅干嘛?”

      于茉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看清楚他的脸,你不觉得他长得帅吗?”

      “不觉得,我又不喜欢男人。然后你就一直盯着男人看?不怕别人有想法?”

      于茉惊诧,“那不至于吧?不过,我都偷偷看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他?”

      “因为我长眼睛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烧烤好吃吗?”

      “好吃!”

      “那下次再去吃。”

      “祁帅为什么老是低着头?我跟他说话他也目光躲闪。”

      “跟你不熟,他性格比较不一样。”

      他想了想慢慢跟她讲祁帅的故事。

      “祁帅的妈妈长得特别好看,村里人说的,我没有见过。他一两岁的时候他妈跟一个广州来的人跑了,第二年有人说在广州见过她,他爸就去广州找,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跟他奶奶长大,以前在村里闲言碎语太多,别的小孩也欺负他,他基本不说话也从来不跟人来往。后来我们大了点懂事了,就主动带着他玩,慢慢才没人敢欺负他,他才好点。但总归还是有影响的。”

      “他爸是怎么想的呢,碰到个无情的女人就算了,他居然也可以不管自己的儿子和娘,我觉得最无情的是他。”于茉说。

      “不知道,如果是我,就好好干活,带好孩子,照顾好老人。可能我心硬,跑了的女人找回来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爸爸特别爱他妈妈,爱到离不开?”

      “扯蛋!谁离开谁不能活?又不是吃奶的婴儿。”他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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