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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就是这么粗鲁的人 ...

  •   于茉发烧了,烧了整整一夜。

      头天下午下雨,降温。她穿着薄风衣在客户厂门口哆哆嗦嗦等了人家一下午,当时就头昏脑胀,回来就发烧。

      到第二天中午烧才下去,她的意识终于渐渐清明起来。

      她意识一回来,想到自己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没吃没喝的难免心酸一下。

      于茉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阿姨,吃穿从来都被妥帖地照顾着。后来有薛慎,从来没有生病一个人躺着的时候。

      薛慎想要对一个人好,那是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的。

      于茉最记得刚在一起时,她有次说脚冷,薛慎毫不犹豫地把她的双脚抱住贴在他滚烫的胸口。这种震撼是至死也不能忘记的。

      那年夏天住在燕子矶的江边,每到傍晚就有悠长的汽笛声。

      夏日里多暴雨,小区门口长长的一段路积水没到脚脖子,他要么背着她走,要么让她踩着他的脚走,从来不需要她脚沾水。

      下暴雨的时候,他们挤在不足两平方米的20年前砖砌的阳台里,一起赏雨。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雨丝随着风时时打在脸上。

      薛慎膝盖上放一个不锈钢的盆子,里面盛着街边2块钱一斤买来的葡萄,他一个个不厌其烦地剥了皮,再把圆溜溜的葡萄塞到于茉嘴里。

      于茉坐在一张竹椅子上,翘起两条板凳腿,前后晃悠悠。

      一道闪电咔嚓劈下来,薛慎飞速扔掉手里的葡萄,用黏糊糊的手把她的耳朵捂起来。

      于茉怕痒,笑嘻嘻地想躲,薛慎捂得更紧,两个人笑得像傻瓜,等待雷声炸下来。

      如果能好梦长醉不起该多好。

      可惜世间好物不长留。

      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茉茉,昨天做了一个梦,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我心慌喘不过气来。你说句话让我知道你平安,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事出来。”

      于茉看着这句话眼眶刺痛。

      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之间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之前他们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最后一关,两个人要选择同一个楼层才能活下来,他们同时选择了4,没有原因,解释不清。

      于茉喃喃自语:“我好想你,薛慎。”同时在手机上打字,“平安,勿扰。”

      戒断的反应还是没有减轻,疼痛一如既往。

      外卖小哥打电话来说,外卖到了。

      于茉收拾情绪爬起来,真的是爬,全身无力到,她觉得双脚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站起来。她随便找来件毛衣开衫套在睡衣外头,摇摇晃晃地出门。

      莲花小区的怪事很多,外卖,快递只放大门口,快递小哥一步都不愿迈入,大概是拆迁小区只够这个待遇。

      于茉拿了外卖弱柳扶风地往回走,听见有人叫她,一把男声,声线很低沉,隐隐有点不耐烦,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是这个声音。

      祁连这天有点不顺,他在御湖的水电活,原打算这天就能做完,收收尾,明天就能去别的工地。谁知道邪了门,带去的两个钻头都能折断,几百块一根的钻头,能同时折断,简直见了鬼。

      他不得不信邪,早早收拾了东西回家。

      他起先看见于茉并没有认出来,只是因为这个人背影很抓人,出于男人的本能多瞄了一眼。再一看有点眼熟,他快步追过去,一看不是于茉是谁。

      他不敢置信地叫她,“于茉”。

      于茉抬起头看他,平时柔顺的头发这时候蓬蓬地笼在脸两边,捧出一张没有没有巴掌大的脸,平时总像粘着糖的嘴唇这时候白喳喳,眼睛因为发烧异于常人的水汪汪。

      她抬眼看着祁连,像一只流浪的病恹恹的小狗。

      祁连心里一阵烦躁。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她应该是穿着高跟鞋“咔咔”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或者娇声娇气地跟她妈妈撒娇,反正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伸手拿过于茉手里的外卖袋子,尽量语气正常地问她:“怎么这个样子?”

      于茉回答:“昨天发烧了,现在好了。”她声音稍微还有点沙哑,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娇弱。

      祁连把外卖换到另一只手上,伸出胳膊到她跟前,说:“扶着我走。”

      于茉没动,祁连提高声音催她:“快点!就你这样,走两步趴地上。”

      于茉听话地伸出两只手,抓住祁连的一只手臂。

      她浑身无力,两只手说是抓,对祁连来说更像挠痒痒,温度倒是很高。

      祁连低头瞄了一眼她的手。手指头那么细,只有他的一半粗,白的能看清每一个血管,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臂,无助又信赖。

      他问她:“怎么现在才吃饭?”然后又加一句,“是不是今天一天没有吃饭?”

      “昨天晚饭开始就没吃。”

      他的眉头又拧在一起,“江青枫呢?”

      于茉一愣,“那个,他上班吧,不至于麻烦他。”

      上楼的时候,于茉爬了两级台阶,虚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呼吸粗重得在狭小的楼梯间恨不得有回声,手指头扣到祁连的肉里。

      祁连咬了咬牙,他忍不下去了,拿开她的手臂,在她面前弯下腰,说:“上来!”

      于茉此时只靠意志支撑,她往他的背上一扑,眼睛一闭,意识半涣散。

      祁连一手扶着她一只大腿,把她往上颠了颠,她可真轻,像只小猫崽。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明一灭,只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人心间。

      突然谁家孩子尖叫了一声,于茉吓得抖了一抖。

      祁连把她往上颠了颠,回头安慰她:“别怕,谁家小孩挨揍了。”

      于茉往他背上蹭了蹭,衣服刮着她的脸,他一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背在震动,她闻到了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一种隐隐约约混合了很多东西的味道。

      她此时意识不是很清醒,只凭本能,她想,好奇怪,她居然觉得无比安心,这个背让她觉得一直趴下去也不错。

      进了屋,祁连把她放到床上。

      她床上粉色的被子堆在一起,靠近了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于茉坐在床沿上,祁连帮她把唯一的一张椅子拉过来,把外卖打开递给她。

      外卖的青菜鸡蛋面已经完全坨了,把汤汁吸得所剩无几。

      于茉就着塑料碗把剩下的汤都喝了,挑出寥寥无几几根发黄的小青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地吃了。

      祁连看她这样吃饭就上火,他想要是他有个这样的闺女,他就要教教她规矩。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她,打量起于茉的房间。以他专业的眼光,扫一眼就知道这个房间不会超过20个平方。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梳妆台和凳子是所有的家具。

      床和窗户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人高的10几个大纸箱。地面倒是铺着地板,只是最便宜的复合地板,吊顶的石膏线到处开裂像爬满蜘蛛网。就这,于茉这个傻子还相信这是房东的婚房,不能动里面的东西。

      他又把视线转回到于茉身上,看她挑出一根面条,一点点吸到嘴里,他恨不得自己上手塞她嘴里。

      “那些箱子是你的还是房东的?”

      “我的。没地方放,搬来就没有打开。”

      “东西不少。”

      “都是无用的东西。衣服,鞋子和包。”

      那些东西都是她过去生活的痕迹,现在日日嘲笑她的窘困。

      祁连看一眼那些箱子,估估东西的数量。

      他忍不住问:“你父母呢,没有朋友吗?生病了一个人连口饭也吃不到。”

      于茉早已经放下塑料碗,躺回床上,听他这么说,回答他:“祁连,你不要管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把一条手臂搭在眼睛上。

      祁连走近几步,刚想开口,看见顺着她脸颊留到她耳朵边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这水滴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心里的烦躁一下像火燎原,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耐着性子低声问她:“哭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说。”

      于茉一动不动,要不是水滴连成个小溪,还以为她睡着了。

      祁连让自己把声音放得更低,生怕吓到她,“我刚才哪句话惹你伤心啦?那我不问了,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有事你跟我说。”

      于茉不领情,带着哭腔说:“祁连,你不要管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你走吧,现在就走。”

      祁连一声不吭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边听见她压抑的呜咽声,时高时低。有一根线在他心里越绷越紧扯得他生疼,让他走不动路,挪不开脚。

      于茉身体虚,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眼睛没睁开,摸到电话就接了。

      “来开下门。”祁连在电话里说。

      于茉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不真实感,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他呢?

      祁连又说:“不用着急,你慢慢来。”

      她爬起来去开门,感觉比睡觉之前好多了。

      祁连在门外站着,感应灯昏暗,他背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二话不说进门,主动扶着她一边胳膊把她扶回房间。

      厨房里其他人正在“刺啦刺啦”地热油炒菜,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把她扶到床沿上坐着,祁连把手里的保温桶打开,把菜和饭拿出来,对她说:“吃点饭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吃饱饭。”

      于茉看看他又看看铺开的菜,她的眼睛因为睡前哭过还微微肿着。

      祁连催她:“吃吧,傻坐着干嘛?不要告诉我你不吃鱼?我冰箱里今天只有鱼。”

      于茉拿起鱼汤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眼睛发热,这种家常的味道自从她搬出来就没有再吃过。

      她看着雪白的鱼汤被砸出一个小坑,接着又一个坑。

      祁连傻了,到底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哭?不是前一秒还好好吗?他靠墙站着,咬着牙装作没看见。

      “我怕你不吃,就只放了姜。”他说。

      “我不吃香菜,其它都可以。你做的菜很好吃,祁连。”她细细地回答。

      他心里开始冒出一个两个泡泡,看她小口小口吃掉鱼,他有种奇异的满足。

      “再吃几口米饭。”他听见自己说,他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这明明是楼下阿婆追着小孙子喂饭说的话。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换个地方继续靠墙站。

      于茉把放在纸巾上的鱼刺仔仔细细收起来,对祁连说:“祁连,你是因为江青枫照顾我吗?”

      她睁着那双微肿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祁连,仿佛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草!

      祁连站直了身体,那双不算友善的眼睛蒙了一层阴霾,他粗鲁地回答:“别人的女朋友我照顾得这么尽心,是不是我也要替他睡?”

      于茉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的粗鲁,难堪地低下了头。

      “你干嘛这样讲话,祁连。”

      祁连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就是这样的人,平时讲话就是这么粗鲁,所以别惹我,于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就是这么粗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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