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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棍(下) 朦胧中,谢 ...

  •   朦胧中,谢音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梦里她在工作,很忙,可是水天说他从G省飞过来T市看她。

      谢音也不知道梦里自己在做什么,忙得都没时间去接水天的飞机,她心里暗暗觉得太过怠慢了。

      水天来时穿着一身黑,精瘦的西北汉子。

      谢音忙工作转来转去,他就跟着她走来走去,也不嫌麻烦。

      这么一晚,谢音都没得及请他吃饭就结束了。

      早上,谢音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不是睡了一晚,是出去忙活了一晚,累得气都喘不上来。

      她有记梦的习惯,奈何这个梦没什么特别的,所以谢音选择直接给水天发消息,“先生,我梦到你了,你穿着一身黑过来找我,我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就醒了”

      谢音发出去后打算起来洗个澡,刚起身就听有人弹语音,“先生?我以为你今天得上班呢就没给你打语音。”

      “我在上班。”水天声音中有很明显的疲劳,“我现在就穿着一身黑。”

      谢音一愣,水天接着说,“你把那个软件卸载了,你不能喜欢那人,你也不能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谢音皱眉,但她真的感激这些年水天的照拂,所以谢音尽力克制语言放缓声音说,“先生,这是我的事,我喜欢他,而且……”

      水天没继续往下听,直接打断谢音的话道,“那就这样吧。”

      “噔”

      谢音诧异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她没明白水天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工作太累了?

      她想了想,打字道:先生,你可能太累了,等你下班休息好了咱们再聊吧,你们那边昼夜温差大,记得多套些衣服,我还遇到一个叫抹茶的姑娘,她和佛家很有缘,哦对还有云蓝,有时间我和你讲这些好玩的啊。

      谢音开心的发送出去,没想到屏幕上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水天把她拉黑了。

      谢音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一时半会不太能消化这个结果。

      我做什么了?水天为什么拉黑我?

      谢音并不觉得水天对她有什么想法,因为三年了水天什么也没说过,只是跟个长辈似的看护她。

      谢音很感激尊敬水天,但她从没把和水天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

      谢音突然想起来昨晚的梦……

      所以是最后一次来看看我吗?

      不知道从哪来的委屈和悲伤一下包裹住谢音,她又被人抛弃了。

      谢音越想越委屈,干脆又躺下蒙着被子自己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谢音又睡着了。

      毫无意外地,她又入梦了。

      等谢音在梦里有知觉时先是看到了一大片类似唐式的庭院,她身处其中,被一个宽袍大袖的年轻男人拉着走。

      那人稳重内敛,身着珠白色的大袍,行动间阳光照在他的衣袖上泛起一阵阵耀眼的光晕。

      她在梦里似是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个子不高,被那人拽得有些踉跄,却也不会摔倒。

      那人拉着她进了建筑中,穿过一个宽敞的屋子,她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第二个男人长了好一双桃花眼,身着暖白缀月蓝的袍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来,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没有第一个男人大。

      谢音还看着愣神呢的功夫,第一个男人把她的手交给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拉着她明显照顾她的样子多了些,走得也不快,很是自在。

      谢音恍惚中有种“这俩人都是我师父”的错觉。

      第二个男人拉着她慢悠悠走到庭院中,在一个小角落里,谢音看到一个简陋的木台,那木台不高也就到谢音胸口处,有些……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临时搭建的一样,跟整个大气雅致的庭院格格不入。

      木台上摆着密密麻麻的小像,谢音凑上去仔细看,只看到都是水泥灰的神像,密密麻麻摆了好几排,谢音一个都不认得。

      她有些嘀咕,又凑近了观察那些雕像,结果发现这些神像不光是颜色像水泥的,材质也有种水泥的感觉,粗糙又新。

      跟木台子一样的……临时。

      谢音皱眉,她转个方向看,没想到刚转过去看到一个神像背后写着“靈寳”两字就被第二个人拽着压在木台前的蒲团上跪下。

      蒲团很大,衬得没成年的谢音小小的一只。

      她无奈地跪好,直起身刚打算拜,突然冷不丁的问那男人,“这都是谁啊我就拜?”

      那男人被问得一愣,随即也跟谢音似地转着随便看了一下思索道,“那人供的东西,你拜肯定没事,拜就完了,拜吧”

      “哦”梦里的谢音很乖,他说拜就拜喽。

      画面就在谢音深深叩头中被拉远了,她也从第一视角中脱离出来改为旁观,然后就看不清了。

      紧接着谢音突然看到面前一片黑暗中出现六个圆圆的金点和若干粗细长度都相等的直线,他们排列成了一个矩形。

      矩形的宽是一条线,长是两条线,每条线的两端有一个金点把他们连接在一起,长边中点的两个金点中间也有一根金线连接。

      等谢音完全看明白这个图形的构造,画面突然改变,好像展示这幅图的存在就是等谢音记住一切似的。

      第二幅图还是由五个金点和若干金线构成,这次的图很简单,就是一个正方体多出了一根金线,各个顶点依旧是都有一个金点。

      谢音记下了以后梦中的画面又开始变化,她看到了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个不小的茶肆酒馆之类的歇脚处。

      这个地方半开放式的,很是不小,顶子也比一般的建筑要高出许多。

      谢音观察到在店里歇脚的东西都大小不一,她很确定那些不一定是人族,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家伙都老老实实的化作人形,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一言不合掀了的感觉。

      谢音正纳闷的功夫,她居然看到了楚卿从不远处走进了茶肆。

      谢音在这段梦里没有身份,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不由一凉。

      因为她看着楚卿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对方很虚弱,像是有魂魄上出了什么问题,而那些茶肆里本来相安无事的茶客们在看到楚卿出现以后,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凶性。

      谢音还想再看事情的发展时,梦却结束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用备忘录歪歪扭扭地画下了梦中的两张图,然后盯着许久什么都感应不到也看不出来。

      谢音正琢磨自己是不是有病的功夫,听手机来了通知,是云蓝。

      云蓝:在吗?

      谢音:在

      云蓝:开房吗?咱们聊聊?

      谢音:我开

      谢音刚开,一个头像秒闪进聊天室,居然是抹茶。

      谢音开心,一边邀请她上麦一边故作夸张地叫道“哎呦喂,这不是上次在男人堆里挑花眼的姐妹嘛?这是从哪个帅哥身上起来了~”

      抹茶上来说话嘴里含糊不清的,一听就是叼着烟,“嗨,我都忘了那天带谁走了。”

      谢音哈哈哈哈大笑,直呼“我也是。”

      比起说起那个姓楚的哀怨劲,抹茶更喜欢现在爽快的谢音,于是道,“今晚上再给你找个啊?”

      谢音闻言犹豫了下,因为她不知道楚卿会不会找她,正好看云蓝进来就抱他上麦,“哎呀云蓝小哥哥。”

      “哎呀花无小姐姐。”云蓝少年的声音清脆,十分讨喜。

      抹茶“哎呦”了一下,调侃道,“怎么,你这还藏了一位?”

      谢音怕云蓝误会,赶紧道,“不是不是,这位小哥哥很厉害,很擅长术数。”

      抹茶一见是圈里人就不逗了,只道,“你们聊,我听着。”

      “好的呢。”云蓝声音里还带点特殊的鼻腔,“花无小姐姐咱们上次说到了你那个盘对吧。”

      谢音称是,云蓝继续道,“上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准,不过真的很奇特,小姐姐你知道你的星盘很特别吗?”

      谢音没概念,茫然地“啊”了一声,“大家的星盘不都长这样吗?”

      云蓝平静地说,“不是哦,我给你看几个星盘,你看下私信。”

      谢音闻言突然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梦,一边打开私信一边说,“你说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个事,我给你俩看张图,你看你俩能看出什么来吗?我做梦梦到的。”

      三人跟交换学习资料似的,各拿到几张图看。

      谢音看着连着好几个的星盘皱眉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怎么线这么乱?”

      “哈哈!”云蓝难得笑出声随即又强装镇定说,“啊……咳,其实大多数人的星盘都是这样的。倒是花无你的这个六芒星星盘不太正常。”

      “啊?”谢音真的很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换回自己的盘,看着图上规矩的六芒星就开心,“我真的没概念,能劳烦您详细说说嘛?”

      “什么六芒星盘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我好奇,花无你发我的那个图我看不懂,我要看那个六芒星的。”抹茶见缝插针,她也不懂术数,在她眼里云蓝的话比那些鬼话都难懂。

      “晓得啦。”谢音闻言给抹茶发了一张。

      云蓝有些好奇,“抹茶小姐姐也懂星盘嘛?”

      抹茶又点了一根烟,打着哈哈说,“我?我哪懂这玩意,我就是好奇,我不懂你们聊。”

      “这样啊。”云蓝觉得抹茶不太想被窥探,礼貌地不再深究,继续对谢音道,“花无小姐姐,你这个不光是六芒星不正常,你这星盘都快成立体图了,看起来像一个钻石。”

      抹茶捧哏,“嚯!有钱!”

      谢音无奈,“哪来的钱啊,我现在还欠着好几万呢。”

      云蓝闻言不解,惊讶道,“你缺钱?不应该啊……还欠了钱?”

      谢音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我也是个会为消费主义买单的傻子……”

      云蓝不解,“我没有别的意思花无,就是你的盘里显示你很有钱,家里从小对你也很好,不缺钱,然后你很幸福,生活过得很好。”

      谢音眨了眨眼睛,迟疑道,“这玩意是用来许愿的是吗?”

      “额……”云蓝深吸了一口气,也有些迟疑,反问道,“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吗?”

      “没有。”谢音说完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生硬,对云蓝说,“你想听故事吗?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真实的情况。”

      云蓝求之不得,他用了那么久术数,几乎没见过这种算什么都不对,盘还那么特殊的人,“洗耳恭听。”

      谢音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嘴里好寂寞,她开始羡慕抹茶嘴里的烟来。

      “事情太多太长,我只给你大致讲一下,不然也太多了。”

      谢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自己躺下开始边回忆边说:

      “那是个人人都重男轻女的家,有因此备受煎熬的女人恨这个,有受惠于此的男人装不在意,有的人真不在意。”

      “我家在我出生前很穷,我妈妈生我时吃的最后一碗饭是酱豆腐拌米饭,妈妈曾委屈又痛苦的和我说,那时候真没钱了。”

      “好在,自我出生后家境就逐渐变好,她有跟我说生我前的胎梦梦到一只小猪。”

      “我出生时很好看,但弥补不了我是个女孩。”

      “小时候爷爷有时候抱着我说,你要是个孙子该多好啊!”

      “后来在我姑姑口中得知,我的堂姐和她未出世的姐姐都因为被知晓是个女孩而被流产,堂姐运气好,被我奶奶拦了下来,奶奶跟她妈妈说,男女我都疼,这才有无惊无险得以出生的我。”

      “我跟着爷爷熬鹰,遛狗,喂鸟,抓兔子,泡白肉,摘果子……”

      “听起来不错吧?”

      “可我也因为和邻家男孩玩跷跷板被父亲骂不要脸,被家里孩子看不上蠢笨排挤,被母亲问我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被饿,看着母亲被父亲打的心脏病复发,看着被父亲情绪虐待逐渐面目全非的母亲一次次把情绪转嫁到我身上……”

      “后来母亲一回来我就哭我那时候不懂事,不知道母亲也是受害者,我只是嚷嚷着怕我妈,我奶奶抱着我说吓人的(我妈)回来了……童年不太好,曾经我想放过自己时忍不住的想,我他妈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初中时我会想,你们这么对女孩,你们家没后就是报应。”

      “后来高中时我会想,幸好我不是男的,不然在这个家里,我会长成我最厌恶的样子。”

      谢音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身上因为这些情绪反馈给她各种疼痛,没由来地,她突然想到自己那个初恋的一句话,“你以向别人倾诉你的痛苦为乐。”

      谢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她现在突然觉得……

      他说的对。

      虽然谢音现在并不快乐甚至很痛苦,可她还是很想找人去倾吐这些垃圾记忆。

      但这句话让她有种恍惚裸身被置于市井的惶恐和愧疚。

      谢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其实她听云蓝说她家境殷实,生活幸福时……心里有隐隐的恨意。

      这恨意不是对云蓝的,却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谢音委屈,她早听不得任何好话了,甚至连祝福都听不得。

      她像是精神情绪上长年营养不良,病态地反抗一切美好加身。

      谢音在犹豫,她对云蓝和抹茶是有防范心理的,有些隐私她不知道该不该对他们说。

      对谢音来说,这么多年的遭遇不是隐私,是时刻向别人展示自己为何如此的豁免权。

      而那些她难以启齿的、失败的、恶心的自救才是她最大的隐私,她在犹豫要不要为了反驳云蓝对她美好的断定把一切说出来。

      “花无,好像有人想上麦。”云蓝提醒道。

      谢音有些恍惚,自己脑补了很多,其实对于听的人而言,她只是停顿了下。

      谢音拿过手机一看,是神棍来了。

      神棍一上麦就是老样子,“房主啊,我这里有个卦你看看啊?”

      谢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听神棍说话就皱眉,她耐着性子平静道,“我不会看卦。”

      “没事没事,你想说什么都行,你就看一眼,看看能说什么。”神棍这是执意要谢音看,说着就把一幅图发给谢音。

      谢音无奈,看了看那图,是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她更皱眉,“这是卦?我都看不懂这是什么字。”

      神棍不肯放弃,“你就看着想说啥说啥,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谢音有些恼火,“你既有那么多能耐,就该知道我是个不懂术数的,你动不动拿来这些我看都看不懂的东西让我说,到底要我说些什么出来?”

      神棍见过谢音的急性子,不敢再催促,只道“你们聊”就跑了。

      谢音一腔怒气没法出来,烦躁地不行。

      抹茶则看出来了不对劲,她叫谢音道,“花花,这人总拿你看不懂的东西来给你看?”

      谢音像是有了出气口,郁闷地大声道,“是啊,天天拿点不知道什么鬼的东西来给我看!让我说说说,我都看不懂有什么好说的!”

      抹茶知道谢音不爽,轻声同她道,“我觉得这人是故意的,他要的应该不是你看得懂什么。他应该是要你一句话。”

      “什么?”谢音一愣。

      “我觉得也是。”云蓝接上说,“我之前认识花无时就是刚才那个人一个劲让花无找我看命盘,我觉得不对劲就谎称要钱,结果那个神棍居然掏钱也要花无找我看。虽然我现在也没懂花无怎么回事吧,可花无的盘那么特殊,我怀疑这人是冲着花无的什么东西来的。”

      抹茶眯着眼继续道,“也可能……是要一个因果。”

      谢音一惊,赶紧把自己怎么和神棍认识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二人听。

      抹茶听完直接说,“拉黑他。”

      云蓝,“赞同。”

      谢音想了想这个决定,心里不知道怎么觉得很舒服,于是爽快地第二次把神棍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顺便拉黑了上次帮神棍递消息给自己的女孩。

      谢音做完一切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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