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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栗子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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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点点酡红,风中带着丝丝寒气,吹得车前流苏轻动,像闺中不可言说的秘密,被风一吹,就从那密封的墙中寻觅缝隙,直至穿隙而过。
车停,温婉一抚起车帘便看见了立于府门口的兄长,温润走过来扶她下车,让她先回去,自己则站在车外。
温润躬身行礼道:“臣多谢殿下送舍妹归府,另外家父让臣传话,文昌侯府势小权微,但求平稳,还望殿下多多谅解。”
文昌侯府祖上倒是光辉过,到了温润父亲这一代却是没落下来了。这世上多是抱高踩低之人,人情冷暖,文昌侯早已经历,不愿将一家老小置于党争
文昌,文昌,出的都是文官。温润却不一样,自幼喜武习武,倒破了文昌侯府只出文官的惯例。
他幼时曾被族中长老,赐小字,抱剑
温抱剑。
“本宫已知晓侯爷心意。”慕容宁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上刻凤翱九天的图样,看得出来主人爱护。
“文昌侯府拜谢殿下。”温润直至马车驶离才抬起头,望着那象征着长公主的车驾渐渐离开文昌侯府。
如今,朝野党争不止,分为三派,一是以太傅傅鹤年为首的文人清客,不入党争,只尊皇权。二是丞相陈柏及多数官员。三是以长公主一派。
温婉端着贵女仪态走进大厅,熟练地在文昌侯前跪下,文昌侯背着身看不清表情,温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
他从来都不说明温婉到底犯了什么错,就是让温婉一直跪着,跪到他认为温婉知错时。
温婉早已习惯,却也未觉不妥。既为文昌侯府嫡女,便身不由己,一切以文昌侯府为重,以父亲兄长为重。
夜深人静处,明宁长公主府。
慕容宁坐着案前,烛火照映出她的眉眼,舒展着。炉子里煮着茶,溢出香来。
青黛和淡舟立于两旁,“殿下,伍七传来消息,那日在虞瑾楼的男人叫王寄,是王美人的胞弟。”
“怪不得敢在虞瑾楼叫嚣闹事,让余缺收拾收拾,从他身上弄点东西下来,送予王美人。”
当今圣上尚年少,后宫空置,后位高悬,宫中不过王美人与段才人,这二人皆是潜府旧人,乃太后亲选。
窗外的海棠树摇曳着映在窗纸上。
“都坐吧,喝点茶。”
“多谢公主。”
青黛自入宫就跟着慕容宁身侧,也十年了。淡舟则是先皇安排给慕容宁的。
她二人与慕容宁感情深厚,无人时便非主仆,她们名字便是慕容宁取的。
除此之外还有遥客,问梦为慕容宁亲信。
远山青黛色,舟淡云雾遮,遥问来是谁,笑回梦中客。
“算日子,镇北王当明日归京,眼看着您孝期将满,怕是成亲事宜要提上日程了。”青黛一向健谈,淡舟则寡言些。
“还久着呢,不急,此事还需筹谋。”
“茶淡了些。”
话刚出口,窗外传来人落地的声音,青黛警觉得横在慕容宁身前,淡舟则将腰间软剑抽出,剑光在烛火的照映在闪烁。
吱哑一声,轩窗开了,只见周澈立于窗外那棵海棠树下,北风吹落几片枯叶,跌落尘泥。
“淡了,尝尝栗子糕怎么样。”
周澈未束冠,一如少年模样,高高的马尾在风中肆意风扬,带着独有的轻狂与不羁,一双眼看谁都冷漠,唯有望向她脉脉。
似遇万千星辰,似看夏日萤火,似见明媚骄阳。
“镇北王夜闯长公主府,不怕本宫上告圣听。”慕容宁声音冷清得道,举手示意淡舟收剑,定定得看着他。
“臣今日途径上福斋,便想起了殿下,就买了些栗子糕送来。”然后他便翻窗进来递给了青黛,随后又翻窗出去了。
“夜已深,王爷还是早些回去,明日还要随军凯旋,若是城门关了可小心欺君之罪。”
“那臣便先退下了,明…明日殿下可会出席庆功宴,若是不出席,臣可否邀请…殿下。”
镇北王周澈,年少承爵,镇守北境三年,御敌无数,从无败绩,佑我疆土,也不过弱冠之年。
世人称颂其“世无其二,天生将才”,可哪有什么天生将才,不过一次次以命相博,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次他亦大破北蛮十万之师,圣上特诏回京受赏。
“本宫会前去的。”慕容宁朱唇轻启,缓缓着道。
“臣周澈恭候殿下大驾。”
随后他便消失在那漆黑的夜里,不见踪影。
待周澈离开后,慕容宁捻起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软糯清香又带着甜,还是热的。
周澈直绥安十八年宫变后再未回京,一是藩王入京多有不便,再是当时留京空引猜疑。
三载光阴,他二人书信少通,三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两人之间的结并未随时间消解,反而愈发紧绷。
慕容宁望着那栗子糕,本以为早已忘却那年桃花树下的少年,却现于心间。
可他对她从无儿女之情,如今献殷情多是因二人婚约将近。
慕容宁抬眸看了看那檀木案上的栗子糕,腻了
“扔了吧”
我慕容宁,天潢贵胄,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便是嫁人,也要嫁一个顶好的人,一个对她顶好的人。
至于婚约,早就想解了,先皇赐婚又如何,父皇早已为她备好了后路。
那一纸婚书,寥寥几笔,困住的不只是慕容宁还有少年胸中鸿鹄。